“慢着。”
叶薇摁住刀背，阻止刀刃彻底没入脖颈。
纪青略微挑眉，垂下长睫，静静睨着。姿势保持不变，力度也没有。
叶薇目光坚决，右手摸向脖颈，随意划拉两下，而后扬起鲜红的手掌。
“给我张纸。”
纪青一顿，下意识问：“什么？”
叶薇眼神平静：“我要写遗书。”
再不愿意留下，穿越这么珍稀的事件，她也必须拿纸记录下来，千史留名。
【叮！咸鱼值增加十个积分，宿主可选择兑换物品或灵石。】
叶薇无动于衷。她马上转世了还管什么系统不系统的。
纪青微怔，下一瞬唇角竟扬起些弧度，将刀刃移开些，蹲下身子与她平视。离得近了，更明晰注意到他极浅的瞳色，无端令她忆起同事养的白猫。
他翻转匕首，观摩那一滴鲜血自刀尖滑下，落至冒出的细长草根间。慢慢道：“我为何要听你的话？”
叶薇回想片刻，妥协了。
好吧，你说得对。
她闭上眼准备赴死。
系统在她脑海中疯狂刷屏：【宿主，你不能就这么摆烂，这是对生命的藐视。想想你好不容易重活一世，怎能轻易放弃！】
叶薇此人一旦想定某事，天王老子来劝也无用，继续维持石尊般的静止状态。
另一面，“咸鱼”系统也在刷屏：【叮！咸鱼值增加十个积分。】
【叮！咸鱼值增加二十个积分。】
【叮！咸鱼值增加五个积分。】
【叮！……】
叶薇不厌其烦地睁开眼，让不让人安心死了，跟闹钟似的嗡嗡嗡嗡。
这一睁，她猝不及防对上了纪青探究的目光。纪青眉眼极佳，睫毛纤细上翘，他们距离极近，双方的鼻尖几乎相碰，一呼一吸甚有缠绵之意。
她吓了一跳，脖颈后缩。这是要作甚，难不成他杀人前还有别的癖好？
纪青无半分异样，反而愉悦地笑了。“你想怎么死？从脸开始描绘着割下，如何？”
叶薇咽口口水。她是要死，但不是要虐杀啊。能不能给个痛快，最好感受不到疼的那种。
但她不敢说，于是挣扎几秒，语气软软道：“你牙缝有菜。”
“……”
空气陷入死寂。
纪青猛然起身，倒退两步，眸中杀意翻天覆地。
她是傻子么，搞不清现在的形势是谁大谁小？
虽这般想，他却老实地用舌尖探索牙缝，耳尖泛点羞耻的粉红。
叶薇曲了曲腿，感到无比劳累。纪青磨磨唧唧就是不杀人，好不容易建构起的念头即刻消散，又不怎么想死了。
叶薇有意向活，就问系统能兑换什么商品。
【叮！当前你的咸鱼值为一百二十五个积分，可兑换商品为百年解蛊丹、日夜枕梦席、指定姻缘线、懒惰哈巴狗（灵宠）以及修为飞升。】
叶薇缄默：真是什么乐色都往这里塞。
纪青拿舌尖挑了一阵，忽记起自己今日还未用膳，何谈卡菜？念及此，他脸色霎时布满黑线，又重走回去，匕首也抵着她。
他颇有咬牙切齿的意味：“你耍我？”
才发现啊。太笨了，哪有纸片人牙缝有菜的，连恭房都不许上才对。
叶薇轻蹙眉头，刀尖抵至她原本的伤口，将有些愈合的旧伤重新撕扯，疼得她直抽气。
纪青眯起双眸，浑身戾气缠绕，仅有的耐心即将耗尽。他嗤笑，得意道：
“你以为靠这种手段就能让我饶你一命么。你使阴招的这把匕首，早已被下了蚁噬散。就算我不动手，不过一盏茶功夫，你就会因百蚁蚀心而死。”
叶薇：有没有解这种毒的药？
系统停顿几秒：【两百咸鱼值可兑换千毒不死丹。】
叶薇若有所思。
她踟蹰半响，壮起胆子道：“那你……”
纪青打断她的话，环胸：“想求我救你？绝无可能。”
“你能不能把刀移开，压到我伤口了。”
“……”
纪青目光沉沉，头一次觉得面前的少女与他人不同。
缺根筋。
对，脑子缺根筋。
他胳膊定格，手腕稍稍朝外扭了些，使刀刃离她远三毫米。
叶薇舒服了，换了个坐姿，双手揽住膝盖，与纪青大眼瞪小眼。
少年观望她波澜不惊的神情，皱起眉头。
难不成她不认识蚁噬散是什么东西？也对，一名小小的侍女哪能接触到修仙之物。这般想，眉梢便放松地舒展开。
他难得解释一句：“蚁噬散是由蛊虫作种，关入陶皿豢养七七四十九日，再以只开于断崖壁上的玲珑花辅助，共同调剂出的剧毒丹药。”
叶薇微微歪头，鹿眸内盛满不解。他叽里咕噜在说什么？
她仰头看一眼天色，心想剧情是不是有所偏差，怎么感觉到时候了，那东西还没来。
“你在听吗？”纪青有些不爽。他第一次好心解释，居然将他的话当耳旁风，去看那漆黑的天空。
等等。纪青长眸上瞥，圆形空地上方遮挡的浓雾悄然退去，一轮圆月高高挂至梢头。
天黑了？
可现在不是才未时……
不好！
他神色剧变，直身望向另一处密林，不再管她，丢掉银匕飞掠而去。这等异象，是怨气撞铃，它们闻到水天清的灵体了。
待纪青的身影没入黑暗中，叶薇才虚脱般瘫倒，四肢展开，躺得像个死尸。颅内一串接着一串的提示音恰恰停歇，她得以片刻安静。
她要举报系统，声音太大，扰民啊。
【你当前的咸鱼值为三百一十个积分，是否要兑换千毒不死丹？】
叶薇没立即回话。她在思索留在这个世界的可行性。
这是一个修仙的世界。每一个人都有机会御剑飞行，除魔卫道。叶薇除外。她没有修仙天赋，就算绑定了系统可以免费飞升，面对妖怪也只剩打颤的份儿。
系统再次提醒：【是否要兑换千毒不死丹？】
叶薇后知后觉感到头目眩晕，连同肺腑皆传来火燎的灼烧感。她翻了个身，将自己蜷成一团。
本来山中常年阴冷潮湿，但肚中洇着一团火，除了有些疼以外，简直是免费的暖宝宝。叶薇满意地瞌上眼皮。
然而就在她即将睡着时，四面八方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那异常很轻，很像昆虫成群结队迁徙、踩中枯叶的脚步音。
围绕着空地生长的树丛传来空灵的呢喃，起初是独奏，伴随脚步声加大，逐渐融成合唱。
朦胧间，叶薇无意识地辨认它们的语句，待听清后，不经后脊发凉。
它们在唱佛号。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愈来愈近，在距离她一米的位置停下，围绕着她走圈。
叶薇紧闭双眼，指节紧紧扣住手臂，心里不断念叨咋还活着咋还没死赶紧的啊，中式恐怖最吓人了好不好！
时间缓慢流淌，它们依旧吟唱佛号，一浅一深的脚步犹如催命铃，却只维持走路的动作，也不进行下一步。
叶薇闭眸闭得久了，瞌睡虫又悄悄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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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脑中。修仙界的人怎么都这么墨迹，杀人还要唱歌，知不知道反派死于话多。
肚中被忽视的灼热此刻重卷袭来，不仅是肚子，五脏六腑皆如有虫啃食般瘙痒难耐。
她这回真感到要噶了，听着佛号就开始忏悔自己的一生。
幼儿园午休尿床的其实是她不是她同桌；
小学同学被叫家长是因为她考了零分害怕被罚偷偷溜进办公室改分数改错试卷了；
中学被朋友递表白信不想答应就放入班主任办公桌里；
高中叛逆学精神小伙吸烟结果把教导主任裤子烧了个洞；
大学……
叶薇感到有东西在戳她的背，瞬间将她从回忆中拉回。
周遭静谧无比，佛号声不知何时停止。
一道清朗的声音在喊：“喂，还活着吗？”
叶薇一动不动。
纪青丢掉树枝，侧过脸看向身旁站立的女人，琉璃色的眸底泛点星光，“姐姐，看似死了。”
水天清凝眉，单膝跪地，食指放至叶薇鼻下，还有微弱的气息。“她体内中毒，你可有解药？”
纪青瘪嘴，不认同道：“你忘记她来的目的是杀你吗，你不怕她恩将仇报？”
“是非对错，等人醒来再辩论。”水天清道。
叶薇很想说不用救，不能让她忍受这么久的痛楚白费，可她四肢无力，像块砧板上的肉死不动弹。
水天清为她理正遮面的鬓发，指尖停留她脸颊边的血迹刹那，语气淡淡：
“你伤的？”
纪青闭嘴静音，心虚地避开她问责的目光。
水天清眸光闪烁，一言不发。
他挠挠鼻尖，两指间变戏法般夹了一粒棕色药丸，笑吟吟道：“姐姐让一下，我救人。”
叶薇意识沉沦，只感身躯被人掰正，有只大手托住头颅，一颗冰凉的圆形丹药入口，附着淡淡的药香。
都说不要救她了，你们还真是热心肠，不枉虚正道名号。
叶薇是被吵醒的。
耳边朦朦胧胧有争吵的声音。
“叶姑娘无依无靠，我绝不可能放任她留在这荒郊野岭。”
“你怎么肯定她已经与江玲玲无关系了？”
“我有我的判决。”
“姐姐！”
“好了，我心意已决。”
这是在干什么……怎么这么吵。
她呢喃着，脸颊蹭了蹭衣衫，鼻尖缭绕淡淡的薄荷草香。
瞬间清醒。
叶薇仰头，看见一个后脑勺，再往下看，她的腿悬空，一条胳膊自腿下穿过。
额滴乖乖，她正被纪青背着。
“醒了就下来走。”
纪青特有的声线从前方传来，离得极近。
叶薇瑟瑟发抖。
没听见回答，纪青偏过头颅，没好气道：“说话啊。”
姐姐固执己见，非要她留下。瞧这面相便不是好人，真搞不懂姐姐怎么想的。
他们行走于一片山林间，正处黄昏交界之时。水杉树渐稀疏，视线忽地开阔，想来是将到山麓。
“纪青。”水天清出声，略有责备：“叶姑娘余毒未清，怎能这么和她说话？”
纪青扁嘴，敷衍道：“在下失礼了。”
水天清又瞥去满含警告的视线。
叶薇轻轻嗯了声，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他说话规矩了些：“叶姑娘还难受着呢？”
叶薇皱眉感受一会儿，老实地点头。
纪青垂眸掩盖郁闷之色，嘟囔一句：“那叶姑娘抓紧点，下山的路可不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