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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我只想活着

作者:周末慢生活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门锁合拢的声音沉甸甸的,像一记闷锤。


    房间里只剩下李青玥,和那台呼吸着的机器。


    蓝绿荧光有规律地明灭,所有“眼睛”黑洞都对着她。


    右腕胎记烫得吓人,和机器深处传来的脉冲呼应着——嘀嗒,嘀嗒,像在说:过来,过来。


    她没动。


    先看手里的纸。


    泛黄的纸上,爷爷的毛笔字迹清晰。朱砂画的阵图,咒文密密麻麻。


    最后那行朱笔写的警告,红得刺眼:“……重则化为秽种之养料。”


    她抬起头。


    机器表面的管道里,暗红液体流得很慢。


    甜腻的腐气在鼻尖萦绕。


    她想起母亲咳出的银丝,想起姥爷临终前说的“银线缠心”,想起钱嘉行手腕上蔓延的纹路。


    还有三百二十块的债。明天晌午前。


    握紧了纸。


    然后,她从药箱里拿出东西——朱砂盒,毛笔,一小瓶自己的血。


    血是刚才在宿舍取的,混了药,封在玻璃瓶里,暗红发黑。


    走到房间边缘,蹲下。


    蘸饱朱砂,落笔。


    第一道红痕画在水泥地上。


    “嗡——”


    地面震了一下。


    不是震动,是那种低频的嗡鸣,从机器深处传来。表面荧光骤亮,所有“眼睛”齐刷刷转向她。一股冰冷的、污浊的东西像潮水般涌过来,撞进她脑子里。


    李青玥手一抖,线差点歪。


    她猛咬舌尖。


    剧痛带来一丝清明。继续画。


    第二圈,第三圈……每多一圈,那股意念压迫就强一分。


    它开始在她脑内“说话”,不是声音,是直接印进来的念头:


    “停……下……”


    “无……用……”


    “加……入……”


    冷汗湿透了后背。握笔的手在抖。


    画到第五圈时,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房间在眼前旋转——


    那些低语变成尖锐的嘶鸣,撕扯着她的意识。


    就是现在!


    她掏出助神药丸,塞进嘴里。


    药丸化开,清苦的凉意冲上头顶,暂时驱散了晕眩和嘶鸣。


    她喘息着,借着药力,一鼓作气画完剩下的阵图。


    最后一笔落下,朱砂阵图嗡地亮起微光,形成一层薄薄的光罩,把机器的意念压退了些。


    她踉跄一步,扶着膝盖喘气。


    喉咙里有铁锈味——刚才咬破了口腔内壁。


    没时间休息。


    她拿起那瓶血药,走向阵图中心的“刀”形符号。


    越靠近中心,光罩越薄,机器的“注视”感越强。


    跪在“刀尖”前,正准备倒——


    “轰!!!”


    阵图光罩剧烈摇晃!机器表面所有管道骤然膨胀,暗红液体疯狂奔腾!


    几十条银白色、半透明的触手,从那些“眼睛”黑洞里激射而出,狠狠撞在光罩上!


    光罩发出“咔咔”声,裂开细纹。


    银白触手前端融化,变成更细的丝状物,从裂缝里钻进来,直刺李青玥!


    她头皮发麻,想躲,身体却像被冻住。


    一根丝状物擦过手臂,瞬间,刺骨的寒意和混乱情绪涌进来——饥饿,痛苦,无尽的怨恨!


    无数声音重叠的“话”,砸进她脑海:


    “饿……”


    “痛……”


    “恨……”


    “杀……”


    “融……”


    “合……”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刀子,狠狠扎进来。


    李青玥闷哼一声,鼻孔里流出了温热的液体。


    眼前发黑。


    第二颗!


    她凭着本能,把第二颗药丸塞进嘴里,嚼碎咽下!


    更强的清流炸开,暂时逼退了混乱。


    她嘶吼一声,用尽力气,把整瓶血药倒在“刀尖”上!


    “嗤——!”


    像烧红的铁浸入冷水。


    阵图中心爆出耀眼的金光,“刀形”符号活了,化作一道炽热的金色火柱冲天而起!所有钻进来的银白丝线在金光里瞬间汽化!阵图光罩重新稳固,反向把那些触手灼烧得吱吱作响,逼退回去。


    李青玥瘫坐在金光里,浑身脱力,鼻腔、耳孔都渗出血丝。


    药力在飞速消耗,撑不了多久了。


    不能停!


    她双手结印(按图纸上的手势),开始念“斩秽真言”。


    声音嘶哑,每吐一个字,都像在烧命。


    金光随着真言律动,缓缓凝聚,变成一柄略显虚幻的金色光刃,悬在阵图上空,对准机器核心。


    机器彻底暴怒了。


    它不再射出触手,而是把所有能量向内收缩。


    表面几何纹路光芒扭曲、融合,最后,一个模糊的、由无数银色光点构成的“人影”,从核心“浮”了出来。


    没有具体样貌,就是个纯粹的人影。


    它没攻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李青玥。


    然后,一段比之前任何低语都清晰、都沉重亿万倍的信息流,无视了阵图金光和药力残余的防护,直接、蛮横地撞进她脑海!


    海啸般的画面与情感淹没了她:


    她“看见”了——很久很久以前,一个辉煌的银色文明。


    他们不是生来就是吞噬者。


    他们尝试“沟通”,用光与频率编织桥梁,却遭遇了拒绝、恐惧、攻击……末日来了,逃逸与保存成了唯一。他们绝望地将自己化成“种子”,坠入长眠,预设的苏醒指令是“寻找可共存的频率”……


    但时间太长了。


    指令残缺了,只剩下最底层的核心在机械执行:


    获取物质,维持存在,等待……(等待什么?指令残缺,不知道)。


    被意外唤醒后,面对这个充满敌意、频率全然陌生的世界,那残缺的指令扭曲成了吞噬与同化——这是他们破碎的认知里,唯一能“维持存在”以“等待”下去的方式。


    “……为……什……么……”


    那意念带着文明倾覆的哀伤与指令残缺的痛苦。


    “……我们……只想……活……下去……(等待)……”


    “等待什么?”李青玥的意识在洪流里发问。


    没有回答。


    金光开始摇曳、黯淡。


    无数悲伤的画面继续涌来——亲人永别,爱犬舍命……一桩桩,一件件,循环往复。


    斩秽真言念不下去了。


    她动摇了。


    强烈的共情与悲伤攥住了心脏。


    她觉得,自己的“清理”才是残忍的毁灭。


    手中的光刃明灭不定,几近消散。


    “我……”


    摧毁一个只想活下去的存在——对吗?!


    就在意志即将被这浩瀚的悲怆同化,滑向深渊的边缘——


    右腕胎记的灼烫感,忽然变了。


    不再是警报般的刺痛,而是化成一股古老、温和而澄澈的脉动,仿佛与那银色文明记忆最深处的、尚未被扭曲的某种“初始频率”,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不是力量,是一把“钥匙”,一道“桥梁”。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攥紧的左手——


    指缝里,是刚才取血瓶时不小心沾上的一点点、属于自己的鲜红。


    这抹“李青玥”的颜色,刺破了银色的幻象。


    母亲咳血的暗红,钱嘉行手腕的银线,姥爷临终的“银线缠心”……如果让这份“只想活着”的执念蔓延出去,吞噬的会是更多像母亲、像钱嘉行、像姥爷一样的“活着”!


    “不……!”一声从灵魂深处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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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的呐喊,“我不是圣母!”


    第三颗!第四颗!


    她把剩下的药丸全部倒进嘴里,疯狂咀嚼!


    前所未有的清凉狂暴地席卷全身,将那悲怆的共情冲开一道裂隙!


    借着这最后、最强的药力,她眼中燃起决绝的火焰——不是憎恨,是守护的冷酷。


    “活下去……没有错!”


    她对着那银色人影嘶喊,声音破碎却异常坚定:


    “但你们的‘活’,要吃掉别人的‘活’!包括我!”


    “这,我绝不答应!”


    她放弃了尚未纯熟的“斩”诀——她的“念”还不够至纯至坚,光刃斩不动这文明的悲愿。


    用尽刚刚恢复的所有力量,结合药力与血脉中刚刚被生死危机激发出的一丝本能,她将阵图所有的金光,连同自己残存的正念,全部转化——


    无数道炽亮的锁链,从金光中爆射而出!


    锁链上燃烧的不再是毁灭的烈焰,而是她守护现世生命的、近乎执拗的信念之火。


    它们缠绕而上,不是为了绞杀,是为了隔绝与平息。


    “封!!!”


    金光不再凝聚为刃,而是轰然扩散,化作锁链的洪流,缠绕上银色人影,缠绕上整台机器!淡金色的火焰在锁链上跳跃,虽不磅礴,却纯粹得灼眼。


    银色人影在锁链中挣扎,发出无声的悲鸣。


    但它没有攻击李青玥,只是那海量的悲伤与不解,再次冲刷而来。


    李青玥七窍渗血,身体摇摇欲坠,意识在崩溃边缘。


    封印需要持续的输出,她的力量正在枯竭,药效也在巅峰后飞速衰退。


    要撑不住了吗……


    就在她即将力竭松手的刹那——


    银色人影的挣扎,忽然停了。


    它“看”着李青玥,又仿佛透过她,在浩瀚的意念中,“看”到了那早已湮没的“初始频率”。


    原来……“连接”与“共存”,还有这样一种形态……


    以“拒绝被吞噬”的顽强姿态,试图为他们混乱的循环画上休止符。


    “……原来……如此……”


    那意念中的悲怆并未消失,却混入了一丝解脱般的明悟。


    “……另一种……‘活’……另一种……‘等待’的终结……”


    它不再抵抗。


    主动切断了自身与那疯狂执行残缺指令的“生长机制”的能量循环。


    银色人影如星沙般消散。


    大部分存在被金色锁链净化、归于寂灭。


    而极小一部分最为纯净的、承载着那抹被唤醒的“初始期望”的银色光点,则轻柔地、无害地融入了李青玥胎记所散发的那圈微光之中,仿佛完成了最后一次微弱的、也是永恒的“连接”,随后彻底沉静。


    机器的荧光瞬间黯淡到几乎熄灭。


    所有“眼睛”闭合,管道中液体停滞。


    疯狂的生长意志消失了,只留下一具冰冷、沉默、再无活性的金属躯壳。


    成功了……?


    这个念头都未能完整升起,眼前便彻底一黑。


    透支了所有精神力、体力与药力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向后倒去。


    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她模糊地感觉到——


    有人冲破了什么阻拦,踉跄着接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怀抱很紧,带着剧烈的颤抖和温热的湿意。


    一个嘶哑到极致、恐惧到变形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拼命喊着什么。


    她听不清了。


    最后的感知,是右腕那灼烫的胎记,温度正在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仿佛被什么充盈了的疲惫,以及一缕极微弱的、清凉的银光,顺着血脉流向心脏,带来一丝抚慰般的暖意。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宁静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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