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尽头,是一家名为“权藤精密”的金属加工厂。
厂房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星罗停下脚步。西园寺圭极其狗腿地替她推开那扇满是油污的铁门。
厂房中央,一台极其昂贵的超高精度数控激光车床旁,站着一老一少。
老的是个满脸横肉、穿着发黄工作服的男人,厂长兼老工匠权藤。
年轻的,是个穿着连体工装、戴着黑框眼镜的女人。大约二十七八岁,短发凌乱,眼底满是熬夜写代码的红血丝。
“权藤!你把厂子抵押了,我的薪水呢?!”
女人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过去三个月,这台高精度机床的底层 CNC 切割程序全是我熬夜写的!三菱重工那批退件,也是我重新调配的参数!你凭什么只给男员工结遣散费,让我空手走人?!”
这是日本“失去的十年”里最司空见惯的场景——未付薪资(未払い賃金)。而在这种男性主导地位极度根深蒂固的制造业里,女性技术员永远是第一个被抛弃的耗材。
“宫胁咲,你给我搞清楚状况!”
权藤猛地一拍桌子,满脸不屑,“你只是个帮工!精密金属的脾气比男人还硬,这是大和男儿的领域!要不是看你懂点电脑代码,我根本不会招一个女人进车间!现在厂子破产了,要钱没有,你不如去银座的俱乐部里倒酒!”
宫胁咲气得浑身发抖,抄起旁边的一把重型扳手就要砸过去。
“精彩的旧石器时代职场剧。”
一道极其清冷、带着戏谑的声音,打断了这场闹剧。
权藤和宫胁咲同时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神代星罗,以及她身后那个瑟瑟发抖的清俊男人。
星罗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慢慢走到那台高精度激光车床前。
“你懂底层 CNC 编程?还会调配金属疲劳参数?”星罗看着宫胁咲。
宫胁咲警惕地看着这个黑衣少年:“你是谁?”
星罗没回答,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西园寺。
西园寺吓得一个激灵,立刻从公文包里掏出收购文件,极其生硬地砸在权藤的桌子上。
“我是无相投资的法人,西园寺。”西园寺强忍着流鼻涕泡泡的恐惧,装出财阀少爷的冷酷,“这家破产的工厂,连同里面的设备,我全款收购了。钱已经打到了你的债务账户上。”
权藤愣住了。他看着盖着印章的银行回执,又看了看一身名牌的西园寺。
“喂!就算是新老板,这台德国进口的激光车床你们也用不明白!”权藤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指着星罗大吼,“全日本能徒手盲调它焦距的人不超过10个!你们这群搞金融的,懂什么是重工业吗?!”
星罗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转过身,对西园寺下达了清场指令。
“西园寺。带这位宫胁小姐去外面的车里,把她这三个月的欠薪用现金结清。”
星罗的声音极其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至于你。”她终于瞥了权藤一眼,“出去抽根烟。半小时内,任何人不准踏进这间厂房。我要单独对这台机床进行评估。”
“你懂个屁的机床!弄坏了激光发射器你赔得起吗?!”权藤大怒。
根本不需要星罗动手。
西园寺为了在真主人面前表现,直接上去一把揪住权藤的衣领,财阀少爷的凶狠在此刻显露无疑:“闭嘴!老东西,厂子已经是我的了!让你滚出去就滚出去!”
他强行把骂骂咧咧的权藤和满脸狐疑的宫胁咲推出了铁门。
“砰”的一声,沉重的铁门从外面被拉上。
︿( ̄︶ ̄)︿
厂房里,只剩下星罗一个人。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机床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星罗走到厂房的监控电箱前。
极其粗暴地一把扯断了主板排线。监控指示灯瞬间熄灭。
作为一个在35岁就优化员工的内卷行业里,活下来的顶级开发者,她极度缺乏安全感。把后背暴露给陌生人和未经测试的系统,那是找死。
她走到控制台前。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油腻的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
底层参数覆写。激光功率超频。解除安全锁定。
星罗拉开操作舱。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破旧的笔袋。拿出了那把散发着古老、诡异气息的玄金刻刀。
接着,她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三件极其普通的现代工业制品:
一支崭新的万宝龙(Montblanc)大班系列黑金钢笔。
一枚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纯钛耳钉。
一枚内部带有发条弹簧的、极其不起眼的精钢素圈指环。
不要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这是底层开发的铁律。
就在她准备将刻刀扔进舱内的那一刻。缠绕在刀柄上的一丝黑线,突然极其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无相察觉到了危险。这只由远古因果与汉字执念凝聚而成的墨宠,感受到了眼前这台现代工业巨兽体内,那足以瞬间切开钛合金的、高达3000摄氏度的恐怖高能激光。
它害怕了。
黑色的墨迹像一条受惊的细蛇,极其快速地从刀柄上退缩,顺着星罗苍白的指尖一路逃窜,死死地盘踞回了她左手手腕内侧的静脉处。它伪装成一条细细的血管,瑟瑟发抖,甚至在星罗的皮肤上溢出了一点微凉的、像是冷汗一样的水汽。
星罗按在红色启动键上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低垂下眼帘,看着左手腕上那道伪装成静脉、正瑟瑟发抖的黑色墨迹。
那双犹如无机物般冰冷的黑眸里,极其迅速地进行了一场无声的逻辑测算。
“没有读取到我的杀意。也没有察觉到我的不耐烦。”
星罗在心底得出了极其冷酷的结论:“这只高维生物无法读心。它只有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和对情绪波动的条件反射。”
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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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无法读心,那就意味着——可以被欺骗,可以被操控。
星罗调整了一下呼吸频率。
将心跳放缓。将眼底的冷光极其精准地收敛、隐藏。她甚至调动了面部肌肉,在唇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罕见的、堪称温柔的弧度。
她抬起右手的拇指,轻轻覆在左腕那道颤抖的墨迹上。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
“怕烫?”
星罗的声音放得很轻。这是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声学频率,带着足以让人卸下所有防备的蛊惑感。
手腕上的墨迹委屈地扭动了一下,仿佛在向主人求证安全感。
“别怕。”
星罗用指腹安抚着它,语气就像是一个慈爱的造物主,“旧时代的规矩护不住你。忍一忍,我只是在给你打造一套现代工业的外骨骼机甲。穿上它,这世上就没有人能再折断你了。”
在星罗极其完美的情绪价值提供下,无相被彻底安抚了。
它感受到了主人的偏爱,试探性地、极其亲昵地蹭了蹭星罗的拇指,然后像一只顺从的猎犬,化作一滴浓郁的黑墨,乖乖没入了那把玄金刻刀之中。
就在无相消失的那一零点一秒。
星罗唇角那抹温柔的笑意,犹如被拔了电源的屏幕,瞬间黑屏、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神重新被绝对的冰冷与傲慢覆盖。
对她而言,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是不可以被利用的。包括神话生物的恐惧,也包括她自己模拟出来的“感情”。
她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红色的启动键。幽蓝色的高能激光瞬间将刻刀吞没。
“嗡——!”
极其恐怖的高频电流声响彻封闭的厂房。幽蓝色的高能工业激光,以摧枯拉朽的现代暴力,狠狠轰击在那把神明遗物上。
没有围观者。没有惊呼声。
只有高维法器在现代物理极温下的悲鸣。
玄金被强行削切、分离。
最大的一块,被极其暴烈地压入万宝龙钢笔的笔管,与笔尖完美熔合。
第二块,被切成极其微小的锋利尖锥,隐入那枚黑色纯钛耳钉的卡扣中。
最后一点边角料,被淬炼成一根发丝般纤细、却足以刺穿头骨的毒刺,压缩进了那枚精钢指环的暗格里。
20分钟后。排气阀喷出浓烈的白烟。
星罗戴着绝缘手套,将这三件崭新的物理外设取了出来。
她脱下手套。
将那枚黑色耳钉极其冷漠地刺入左耳垂。没有消毒,刺痛伴随着微量的鲜血,让她的大脑极其清醒。
将那枚素圈指环套在右手食指上。大拇指轻轻一扣,机括弹动,一根极具杀伤力的玄金毒刺瞬间弹出,又在零点一秒内无声收回。
最后,她将那支万宝龙钢笔握在手里。
法器重铸完毕。完美物理隔离。
在这个错漏百出的世界,除非将她整个人物理销毁,否则,她随时握着改写常识的 Root 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