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市丽思卡尔顿的海景落地窗外，椰林连成一片。
海浪冲刷着白色沙滩，阵阵椰风吹拂在坐在阳台编织躺椅上休息的裴驰的脸上。
裴驰戴着墨镜，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完美的下颌线。
刚才在入住酒店时，戴着墨镜的他依旧因为气质过于出众而成了全场的焦点。
“现在我们来聊聊，”裴驰喝了口酒店送来的冰椰子，对着阳台的空气开口道，“当初为什么会选中我？”
如果连皓然此刻在裴驰房间里，应该会有种见鬼了的诡异感。
因为房间里除了裴驰外，再没有其他人。
和开发者达成合作后，裴驰已然习惯了这种“你弹窗，我说话”的沟通方式。
[量子通道是意外开启的，我们也没想到会选中您。]开发者回答道。
裴驰伸出手指，将墨镜往下压了压，露出锋利俊朗的眉眼，一挑英气眉毛，磁性嗓音里充满嘲弄：
“刚好选中了抖音有五百万粉丝的我？”
说着，裴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嗤笑，开口道：“你觉得我会信？”
开发者哑口无言地沉默了良久。
[……果然，我们不该小瞧视觉空间型构建力评分达到满分的天才的观察力。]半晌后，开发者忽然弹出一长串包含了晦涩难读的专业术语的文字。
裴驰看了眼文字便淡漠说道：“说人话。”
[不是谁都能光靠大脑的想象，在全息领域构建出如此完美逼真的场景，甚至还能在此场景下演绎完整流畅剧情。]
[只有大脑的视觉空间型构建力足够强的人才能做到。]
[比如您。]
裴驰喝椰子水的动作一顿。
他拧了下眉，倏尔问道：“如果像你说的那样，我有这项能力，那这也是一项基本不会外显的能力，你们是如何发现我有的？”
说完，裴驰又补充了一句：“作为你们的合作对象，我不希望你们在这件事上撒谎。”
[……病例。]
开发者本想撒谎，但他很快意识到，他很难糊弄眼前这个聪明的卡牌创作者，于是便说了实话。
裴驰拧眉，不满道：“这是侵犯隐私。”
[抱歉，这是一个意外。]
[您相册里恰好有一张拍摄儿时病例的照片。]
裴驰想起来，他确实拍过小时候的病例，当时是为了扔掉过去的东西，下定决心和过去告别。
那本病例上清楚写着，裴驰语言发育迟缓，成因可能是自闭症——这也是导致裴驰父母离婚时，双方都毫不犹豫地抛弃他的原因。
病例上还写了，“或者，非语言能力超前发育，导致语言能力发育滞后”。
但这句话很显然被裴驰家里人忽视了。
[病例上的非语言能力，指的便是您的视觉空间型构建力。]
[这也导致了，您在童年时期虽然不会说话，但拥有过人的超强想象力——您仔细回想一下，是不是这样？]
裴驰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被开发者的弹窗带入到对过去的回忆，不禁陷入沉思。
在裴驰小时候，他开口说话的年龄确实比同龄人晚得多。
但裴驰的阅读、手写、绘画等能力，都远超同龄人。
从记事起，裴驰的世界便是彩色的。
他能通过一本画册、一个老师口述的故事、甚至路边的一只蝴蝶，幻想出一个丰富多彩的故事。
“……你们应该早点遇见我，”裴驰沉默良久后，抿了口插在椰子里的吸管，说道，“这样我不至于一直到十八岁才觉得自己确实没毛病。”
尤其是父母离婚不要裴驰之后，裴驰一直以为自己真的有什么问题。
直到顺利长大成年，他从来没表现出任何异样，不仅学习成绩优异、性格讨喜、还能成为网红后，这种自卑感才彻底消失。
[现在也不晚。]开发者回应道，[我们期待您为《限时心动》带来更多精彩抽卡动画，甚至故事剧情。]
“我尽力。”裴驰说。
正在这时，有人敲响了裴驰的房门。
裴驰起身开了门，看到了门口的连皓然和小温。
今天他们是来海州市出差，参加线下活动的。
连皓然拿着手机，表情又惊又喜，止不住地说着“我靠”，进门后过了半天才冷静下来，说道：“老大，你的视频是怎么拍的？怎么火成这样！”
裴驰摘了墨镜，随手挂在领口，弯腰从冰柜里拿了几瓶饮料丢给两人：“找了个专门的摄影团队。”
一旁的小温顿时露出忧愁的表情：“Pitch老师，那以后……”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裴驰冲他笑了笑，说道，“不过没关系，我不会和你结束合作，毕竟你拍我的写真真的很好看。”
小温这才松了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连皓然趴在裴驰的床上，还在回味手机上的视频，一边看一边时不时发出惊叹。
“老大，”不知道第几次看完视频后，连皓然转头看向裴驰，说道，“你可以出道去演电影了，真的。”
裴驰抬了抬眉，做了个不置可否的表情：“借你吉言。”
“我一直觉得Pitch老师很有做演员的天赋，”小温在一旁跟着吹彩虹屁，“每次给他拍视频和照片，他总能很轻松理解我描述的画面，一下就做到了，就好像、好像……”
小温斟酌着措辞，最后一拍手，说道：“就好像他的空间想象力特别强！”
裴驰顿了顿，没说话。
他不由想起了开发者刚才说的话。
“对了，老大，”连皓然从裴驰的床上爬起来，兴奋地说道，“已经有好几个品牌找上门了，指定要拍这种微电影形式的视频，还都是大牌子……”
连皓然随便说了几个牌子，让一旁的小温感到咋舌。
“预算也特别高。”连皓然冲裴驰使了个眼色，“毕竟视频质量和热度都摆在这，你懂的。”
“不接。”裴驰果断地说道。
连皓然愣住。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啊？这么好的合作，你不接吗？”
“嗯，”裴驰喝了口水，气定神闲地说道，“以后，这类视频一律不接广。”
连皓然和小温都露出了错愕不解的神情。
只有开发者弹出弹窗：
[谢谢你，卡牌创作者。]
裴驰冲着弹窗的方向挑了下眉，用眼神问“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在我们的抽卡动画里植入广告的打算。]
裴驰表情若有所思，表情像是在说“原来抽卡动画是可以植入广告的啊”。
[……不要这样，卡牌创作者。]
[我们马上提高你的卡池收益分成。]
裴驰憋住笑，忍着嘲笑弹窗的冲动，转头对连皓然和小温说道：“总而言之，拍这类视频纯属我个人爱好——与赚钱无关。”
连皓然和小温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纷纷对裴驰露出敬佩的眼神——
这才是创作者的操守！
一百年后的天星工作室里，开发者Richard 松了口气，也在心里感谢了裴驰拥有卡牌创作者的操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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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很敢想象抽卡动画里满是植入logo的画面——真变成那样的话，他会被游戏玩家抽筋扒皮吧？
*
公元2126年。
星环市某医院SVIP私人诊疗室内。
医生沈柏看着眼前光屏上的分析报告，嘴巴张得可以塞下鸡蛋。
他简直不敢相信，在昨天上午十点多的短短的几分钟内，李承衍的大脑里竟然能出现如此多的情绪变化，各种颜色的情绪曲线铺满了坐标轴。
李承衍坐在一旁，和上次相比，他没了充满底气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自然和尴尬。
见沈柏迟迟不肯开口讲话，李承衍皱了下眉，语气故作沉闷地说道：“要是分析不出来，我就先走了。”
“等下等下……”沈柏急忙将想起身的李承衍摁回去，激动地说道，“李总，之前还说你的APD有恶化的征兆，没想到这么快就止住了恶化的势头……”
沈柏指着图像上的曲线，说道：“紧张、期待、心跳加速、肾上腺素飙升、得意、羞赧、不舍……”
李承衍在心里默默的将这些情绪与当时的经历一一对应。
紧张是抽卡抽不出来，期待是坐在抽卡动画的包厢里，心跳加速是听到裴驰的脚步声，肾上腺素飙升是紧急时刻夺枪反杀敌人，得意是杀敌成功并保护了裴驰，羞赧是转头看到裴驰时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暧昧……
至于不舍，则是被数据流包裹、即将脱离全息领域的时刻。
沈柏不可思议地说道：“这简直比普通人坐过山车还要跌宕起伏。”
他转头看向李承衍，问道：“你在游戏里到底玩了什么？”
李承衍伸手挠了挠那张俊朗的帅脸，视线撇向别处，一脸不自在地随口说道：
“……没什么。”
沈柏抓住李承衍的肩膀：“这不可能啊，一般的患者就算参考了辅助治疗建议，玩了我们推荐的游戏，也达不到你这样的效果。”
“咳……”李承衍不着痕迹地咳嗽了一下，用自认为尽可能听上去成熟且正经的语气说道，“就，玩了玩抽卡。”
“抽卡？”沈柏愣住，“抽卡有这么刺激么？”
“你不懂，”李承衍煞有介事地说道，“这个游戏抽到SSR的话，会有抽卡动画，动画的内容比较刺激……”
沈柏缓缓睁大了眼睛：“有多刺激？”
李承衍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嘶”了一声，眯了眯眼，道：
“……很刺激。”
沈柏越听越不对劲，还特地偷偷转头在手腕的光脑终端上搜了一下，“《限时心动》是R18游戏吗”。
搜索结果显示，这游戏只是个普通的12+游戏。
沈柏脸上闪过一抹失望的表情。
……所以李总到底在“刺激”什么？
突然间，沈柏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顿时露出了对李承衍的同情表情，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同情的语气说道：
“李总，作为男人，平时还是得多锻炼一下对‘刺激’的耐受能力——尤其是像你这种长期缺少情绪刺激的APD患者。”
李承衍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这家伙在说什么？
“不然的话……”沈柏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生怕刺激到李承衍这个年轻霸总的自尊心，“容易敏感。”
李承衍：“……”
半晌后，李承衍拿着被他卷成武器敲打了沈柏一顿的纸质诊断报告，一脚踹开大门，黑着脸走出了诊疗室。
……这庸医，说谁早x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