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拒绝。”
裴驰回过神后，沉默了一阵，缓缓开口道。
开发者也跟着沉默了一阵，问：[能问一下原因吗？]
“正常人都不能接受自己成为游戏角色吧？”裴驰靠着懒人沙发，双手抄在胸前，轻轻抬了抬眉，“像上次那样突然失去意识、被拉进游戏空间的体验，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开发者弹窗没有立即回应。
他大概也预料到了裴驰的答案，半晌后回复道：[这对于一个21世纪的人类来说，确实是一个未知且冒险的选项，我们表示理解。]
“而且……”
裴驰说到这，突然顿了顿，不自觉地垂了垂眸。
落地窗外的大学城灯火与屋内的落地灯光共同构成的冷暖色光亮中，他的睫毛浓密而纤长，遮盖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你们给我评的‘SSR卡牌’都是我精心打扮后的样子，玩家未必会喜欢那个你们口中‘完全真实’的我。”他说。
开发者显然愣了一下，弹窗像是宕机了似地卡了两秒。
他似乎没想到裴驰会这么说。
[……这是我们从没想过的角度。]犹豫了一会过儿，开发者如是回道。
[但我们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在角色“裴驰”的卡牌空降卡池后，游戏的当日流水较前一日增长了436%。]
[其中SSR级卡牌《驰漾：海风泳池曲》抽卡动画创作完成后，在游戏论坛引起了热烈讨论，热度居高不下。]
裴驰看着这些文字，愣了一下。
紧接着，开发者发来了一个链接。
[这是《限时心动》的游戏论坛，最近的帖子都是在讨论你的。]
裴驰点进去一看，惊呆了。
论坛界面的整整一页，几乎有四分之三都在讨论“裴驰”。
他没有想到，这个因为一次意外而生成的游戏角色，竟然受到这么多未来世界玩家的喜爱。
在开发者的指引下，裴驰点开了玩家上传的抽卡动画视频。
[抽卡动画是在“1号玩家”视角下录制的视频。]
“1号玩家是什么意思？”裴驰愣了一下。
[“1号玩家”是全服第一个抽到你的SSR卡牌的玩家。]
[该卡牌的抽卡动画由你和“1号玩家”共同创作。]
[你在全息领域里的一举一动，都会直接决定抽卡动画的质量。]
裴驰脑海中不由浮现那名落水的穿着西服的高大男人。
原来那个男人是第一个抽到他的SSR卡牌的玩家？
可是作为“1号玩家”，那个男人为什么看起来一点高兴的表情也没有？
裴驰来不及细想，因为下一秒，他便看到了开发者口中的“1号玩家视角抽卡动画”。
裴驰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开发者为裴驰演示了“全息模式”和“普通模式”两种模式下的抽卡动画视频。
“全息模式”下，裴驰可以和未来玩家一样感受抽卡动画的全息视频。
而“普通模式”则在裴驰的手机上直接展示了抽卡动画的视频，有点类似他看过的游戏CG。
全息模式就不用说了，未来的全息技术真实得让裴驰分不出真假。
代入玩家视角后，裴驰才知道这款游戏做得有多逼真，掉入水里的那一刻他简直无法呼吸了。
但裴驰没想到的是，在普通模式下，这则抽卡动画视频也让他感到无比惊艳。
不论是丝滑的运镜、一镜到底的调度还是对情景和人物的拍摄，都做到了电影工业级别的水准。
最后裴驰低头要做人工呼吸的瞬间，视频里的玩家猛地睁开双眼。
周围的一切归于寂静，只剩下越来越强烈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这视频是怎么拍摄的？”裴驰看得一愣一愣的，“拍得也太好了。”
[涉及到很多量子空间技术，主要是为了全息影像的还原。]
[你看到的这段普通视频属于是全息影像的副产品，不值一提。]
[我们游戏一贯致力于纳米级还原情景，所以效果会很好。]
[当然，我们也要感谢你的精彩“表演”，为这段抽卡动画赋予了无与伦比的张力。]
看得出来，开发者也对这则抽卡动画视频很满意。
裴驰不得不感叹道：“光是这一段视频拿出来，说是好莱坞导演的大片我也信。”
真不是裴驰夸张，就视频本身而言，已经远远超出他对游戏CG的认知。
声画、光影、节奏……
就连画面里裴驰的皮肤纹理都是如此的完美。
怪不得会在游戏论坛里引起这么大的讨论。
[谢谢夸奖。]开发者谦虚地回应。
开发者发来的这些东西，完全颠覆了裴驰对这款游戏的想象。
但犹豫再三后，裴驰还是谢绝了对方的合作邀请。
一是因为他平时上课和拍摄很忙；
二是因为，“成为游戏角色”这件事，对他这个普通人而言还是太过于超出想象了。
开发者回应道：[没关系，既然如此，我们工作室会尝试关闭量子通道，消除你手机上的所有评级，并下线游戏角色“裴驰”。]
裴驰点头表示同意，并且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开发者又补充道：[不过，通道的关闭需要一周左右的时间，在这一周时间里，如果出现新的SSR评级，请不要感到意外。]
裴驰立即警觉道：“该不会又要把我拉进什么‘抽卡动画’里吧？”
[你所创作的SSR级别的“卡面”会随机加入卡池，所以通道关闭前是有这个可能的。]
[等通道关闭后，一切就会恢复正常。]
既然游戏工作室让步了，裴驰也不好说什么。
他只能祈祷自己这周千万别拍出SSR级别的照片。
和裴驰沟通完后，弹窗便消失了，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
怕什么来什么。
裴驰再一次拍出“SSR”评级的照片的时间点，比他想象中来得还快。
这天，裴驰受邀参加一个赛车场的开业活动，工作内容是到现场帮他们进行宣传造势，并拍一组宣传照片和视频。
一大早起来后，裴驰精心打扮了下自己，和连皓然坐上品牌方来接送的保姆车，一同前往这家名为“盘山公路”的赛车场。
裴驰今天是赛车手的装扮。
“盘山公路”给裴驰寄了一套赛车服风格的外套，红白拼接撞色，版型十分板正。
裴驰的身材比例本就优越，肩宽腰窄，再加上有长期健身的习惯，穿上之后显得非常有型，充满朝气蓬勃的飒爽感。
为了配合这身造型，裴驰特地给自己抓了下头发，原本乌黑柔软的刘海向后抓起了三分之一，露出锋利的眉眼。
一下车，裴驰就被一群热情的粉丝团团围住，周围是无数相机和手机摄像头。
连皓然挤在他后面，几乎寸步难行。
现场有不少粉丝已经线下见过裴驰好几次，这次活动是专程赶过来的。
有个女生拿着手机，激动地问裴驰：“Pitch老师，你还记得我吗？”
裴驰准确地说出了她的网名，并勾起唇角说道：“你来见过我好几次了对不对？”
女生被裴驰今天全新风格的帅气模样盯着看，面红心跳：“对！Pitch老师，你穿这身衣服真的好帅……”
“谢谢。”裴驰笑着说道，话音落下，他已经被其他粉丝簇拥着往前挤走了。
在现场配合主办方参加完活动后，裴驰和摄影团队汇合，开始为盘山公路赛车场拍摄照片和视频。
主办方为裴驰专门提供了赛车和头盔，并在赛车场内清出了一片区域，以便他进行拍摄。
阳光下，裴驰脖子上挂着“赛车手证件照”，随性地靠着赛车，左手将头盔夹在手和身体之间，嘴唇咬着右手的黑色手套。
红白撞色的外套与身后的红黑色赛车相呼应，他抬眼看向镜头的瞬间，眉眼愈发显得立体而锋利。
做了侧背造型的刘海下，他白皙的额头与英气的剑眉一览无余。
裴驰的嘴唇薄而软，唇色浅而好看。
当他尝试咬手套耍帅时，黑色的皮质布料轻压着他的下唇，压出一道浅印。
添了几分帅气的同时，也让他的唇显得更软了。
拍完照片之后，摄影师小温激动地抓着裴驰的胳膊：“好帅啊啊啊——”
一行人凑过来看照片，接连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叹。
“哇，赛车手的造型真的很适合Pitch老师。”
“帅得不行了，想坐Pitch老师的副驾去兜风。”
“Pitch老师真是什么风格都能驾驭。”
照片传到裴驰手机上后，裴驰看着手机里那个英姿飒爽的自己，突然觉得有点担心。
他不由自主的看向了照片的左上角。
几秒过后，裴驰害怕的事果然发生了。
三个粉色的Q版字母“SSR”缓缓地浮现在他眼前，一行小字也在照片下方亮了起来：
《驰掣：赛车手之恋》。
……怎么这么容易出SSR？
裴驰喉结滚了滚，心里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想，游戏工作室应该不会那么丧心病狂，照片刚一拍完就放进卡池里吧？
应该……
不会吧？
然而裴驰的想法冒出来还不到三秒，一个弹窗就倏尔在他眼前出现。
[SSR级卡牌《驰掣：赛车手之恋》已加入卡池。]
[等待玩家抽卡中……]
[玩家已抽中卡牌，即将开始抽卡动画创作。]
裴驰蓦地瞪大双眼。
[三、二、一……]
倒计时结束，裴驰和上次一样，失去了意识。
*
公元2126年。
星环市，图索科技公司大楼。
李承衍站在公司连廊的全透明落地窗前，单手握着咖啡杯，面无表情地俯瞰着这座以高科技闻名的繁华城市。
他的眼神里没什么情绪，旁人完全猜不透他内心的想法。
李承衍在这儿安静地站了半天，唯一的动作就是时不时抬起手里的杯子轻抿一口，喝着和往常一样没加任何糖的意式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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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几名员工正在小声议论他。
“你们说，老板他在想什么啊？”
“估计是想楼下哪一块地可以投资，毕竟老板年纪轻轻的，已经是富豪榜前十了。”
“怎么可能，他一定是在想，要不要把对面那家飞行器公司给买下来。”
“也有可能是在想明天和军方谈项目的事……”
细碎的话语传到李承衍耳朵里，激不起他内心的一丝波澜。
实际上他在想，要是地球现在爆炸就好了。
这样他就不用上班了。
当然，李承衍不可能把这个想法告诉众人。
正在这时，助理给李承衍拿来会议报告。
李承衍扫了他一眼，冷声说道：“放我办公室就好。”
助理见李承衍的脸色比平日里看上去更冷，小心翼翼地颔了下首，说了声“好的”便走了。
李承衍将没喝完的咖啡丢给处理垃圾的智能机器人，转身走进了总裁专用的休息室。
回到休息室后，李承衍打开光脑终端，看着虚拟屏幕上医生发来的消息，薄唇抿成一道直线。
就在几小时前，李承衍又去了趟医院进行了身体检查。
医生这时给他发来了检查报告。
怕李承衍没时间看，医生还贴心地为他做了总结：“李总，您的病情有恶化的趋势。”
李承衍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紧。
其实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李承衍就有所察觉——他大脑负责处理情感的模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消极。
表现出来的症状就是，他几乎对做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
包括上班。
作为一名总裁，他什么都不想干。
厌倦、疲惫、麻木……
这就是李承衍站在公司的落地窗前俯瞰这座城市时，心里面最真实的感受。
就算李承衍再怎么对“产生情感”这件事无所谓，他也能感受到，这是大脑传递给他的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医生给李承衍发来各种建议：“李总，您一定要按时吃药，最好把游戏下回来，继续进行辅助治疗，否则的话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
李承衍瘫在沙发里，合上双眼，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
不知为何，他脑海中闪过檀雅问他的那句“你到底是对感情无所谓，还是根本就不敢爱上任何人”。
……他没有什么不敢的。
李承衍皱了下眉，片刻后，他轻启薄唇，对着光脑终端下达指令：
“……帮我把昨天删掉的那款游戏下回来。”
语气平静，声音沙哑。
“将为您完成重下游戏的指令……”
不多时，那款名叫《限时心动》的游戏就重新出现在了李承衍的光脑上。
李承衍百无聊赖地点开游戏，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左划右划，最终点进了背包。
背包里，李承衍抽到的那张SSR卡牌还在。
李承衍将游戏调到全息模式。
他用手指夹住全息卡牌，将卡牌翻转，背面果然写着一个“1”字。
他是全服第一个抽到这张卡的玩家。
李承衍不自觉地盯着这张卡的卡面看。
他不得不承认，这款游戏的卡面做得很精美，远超市面上的大多数游戏。
卡面里的男生定格从泳池里出来的画面，白色背心被水洇成半透明，湿哒哒地黏在胸肌和腹肌上，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
阳光刺眼，男生不自觉地闭了一下左眼，却让画面显得愈加生动，充满“活人气息”。
李承衍没想到，他有一天会用“有活人气息”来形容一个游戏角色。
李承衍盯着卡牌看了好一会儿，视线不自觉被下方的角色名吸引，下意识地念了出来：“裴……驰？”
他叫裴驰？
李承衍在念完裴驰的名字后，忽然回过神，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对着一个游戏角色产生了“好奇”的情绪。
李承衍忍不住皱了下眉。
他把这份“好奇”归咎于：这是他运气爆棚抽到的一张SSR卡。
抛开这个原因，他想，他不可能会对一个游戏角色产生好奇。
这时，李承衍的邮箱里突然收到一封邮件。
他点开一看，是游戏工作室发来的。
里面是一颗抽卡用的紫水晶，文字内容是：[为庆祝新角色“裴驰”上线，特地为玩家们送上抽卡水晶。请在游戏里尽情邂逅他吧。]
李承衍正愁没有紫水晶抽卡。
毕竟这游戏对他来说，除了抽卡之外就没别的乐趣了。
于是，李承衍收下水晶，点开了抽卡界面。
在全息模式下，李承衍只要握住水晶，就能开启召唤。
李承衍伸手抓住水晶，手心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水晶开始发生震动与翁鸣。
下一秒，水晶破裂。
裂开之后，李承衍突然两眼一黑，再度被拉进了一个全息领域。
黑暗中，李承衍猝不及防地瞪大了双眼，眼底即是困惑也是不敢置信。
……不是吧？
这游戏抽SSR这么简单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