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
裴驰拿着一张挂号单，坐在脑科诊室门口，清俊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眼圈。
即使如此，也丝毫不影响他的颜值，反而增添了几分憔悴的美感，吸引着医院里来往的人的注意力。
裴驰看了眼墙上的叫号屏幕，估摸着轮到他还得等十分钟。
他靠着椅背，闭上双眼，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从学校赶来的连皓然在路上给裴驰买了早餐，急匆匆地跑到诊室门口寻找裴驰的身影。
坐下后，连皓然关切地问道：“怎么样老大，现在还严重吗？”
两天前，裴驰说他在手机照片上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水印。
经过将手机送去店里检查、将手机系统重置、照片全部删光又重新导入、甚至换手机等一系列排查后，水印依旧纹丝不动地出现在裴驰的照片上。
陷入绝望的裴驰只好开始怀疑是他最近太累了，以至于出现了幻觉。
“平时倒是没啥影响。”裴驰接过连皓然递来的面包，啃了一口，说道，“就是每次看自己照片都能看到上面的字母，实在是有点诡异。”
连皓然是个二次元爱好者，他立马凑近裴驰，好奇地问：“哎，老大，你看见的字母到底是啥样的啊？会不会是神秘世界在召唤你？”
裴驰抿了抿唇，腮帮子被面包塞得鼓鼓的，看上去有份稚气的可爱感。
他思考了片刻后，认真地回答道：“有的上面是R，R是绿色的；有的上面是SR，SR是紫色的；还有一少部分是SSR，SSR是粉色的。”
“我去，”连皓然瞪圆了眼睛，“这不纯纯抽卡游戏么？”
裴驰愣了一下：“抽卡游戏？”
“你没玩过啊？”
连皓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随便打开一个最近在玩的抽卡游戏，分享自己的卡牌给裴驰看。
“你看，这种SSR就是最稀有的，超级难抽，但强度很高，SR相对比较好抽，R就相当于保底了……”
“还有一些N卡之类的，相当于狗粮。”
裴驰看着连皓然手机里的游戏，卡牌封面左上角标着不同的稀有度类型。
颜色和他手机里的不一样，但形式如出一辙。
裴驰几乎是呆滞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睁大眼睛道：“你的意思是……我的照片变成了抽卡游戏里的卡牌？”
连皓然煞有介事地说道：“很有可能。说不定在另一个世界，你就是抽卡游戏里的角色。”
裴驰既觉得连皓然的话很荒谬，又在心里生出一丝迟疑。
荒谬是因为这番话实在是过于天马行空，迟疑是因为……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该如何解释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水印的事呢？
“不过，你是说你一个人的不同照片，被标了不同的稀有度？”连皓然忽然问。
裴驰点点头。
连皓然捏住下巴，眯着眼思考片刻后，说道：“这种设定的话，不太像我玩的这款战斗型抽卡游戏，倒是有点像……”
裴驰盯着连皓然问：“有点像什么？”
连皓然看向裴驰，故意停了一会儿，卖了个关子，然后才回答道：
“恋爱游戏。”
裴驰愣住。
*
公元2126年。
图索量子科技公司顶楼会议室。
距离上次李承衍从医院回来已过去两天，公司上下依旧弥漫着低气压。
每个人在会议上发言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惹到坐在长桌尽头的“阎王爷”。
李承衍看着各部门领导交上来的乱七八糟的汇报，皱了皱眉，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闭上双眼，声音冰冷中带着不耐烦：“再交这些狗屎上来就排队等着辞职吧。”
被审判的领导们全都大气不敢出，低着头冷汗涔涔。
正在这时，李承衍的光脑终端跳出来好几条消息。
他开了会议模式，这个时间能往他终端传消息的，就只有他家人了。
李承衍随手点开一看，果不其然是李晚星发来的消息。
[星星：哥，这些都是我玩过的恋游。]
[星星：我跟你说，这些都超好玩的。]
[星星：你喜欢哪种类型的？浪漫一点的，还是激情一点的？]
[……]
说着，李晚星还发来一堆游戏模块，光是看图标上帅气的男人或者貌美的女人，都能判断出是各种不同类型的恋爱游戏。
李承衍本来开会就烦，看到李晚星发来一堆他根本就不想玩的恋爱游戏，一下更烦了。
[衍：我不需要。]
[星星：哥，你要听医生的话。]
李晚星也不管李承衍想不想玩，又丢过来一个游戏模块。
[星星：还有这款最近最火的恋游，里面有各种类型的可攻略角色，人物特别逼真，而且还是全息的，你一定要试试！]
李承衍不耐烦地扫了眼光脑屏幕。
游戏名字是“限时心动”，图标和其它游戏不一样，上面只有一个简单的粉蓝色各一半的爱心，简约而不失高级。
李承衍蹙眉，给李晚星发去消息：[别想了，再逼真我也不会玩的。]
让他一个科技公司的总裁去玩恋爱游戏，开什么玩笑。
[李晚星：哥，你玩一下试试嘛，就当是为了治病。]
[李晚星：而且，说不定你会爱上里面的角色呢？]
李承衍揉了揉越发疼痛的太阳穴，给李晚星发了一句“没可能”。
随后他抬起头，才发觉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众人都以为李承衍脸色突然变黑，是因为遇上了什么重大事故，例如公司股价跳水之类的。
大家私下面面相觑，偷偷看了眼光脑——明明股价也没降啊？
李承衍意识到众人在揣测什么，皱了皱眉，起身将报告往桌中央一推，冷冷地说了句“全部重做”，随后便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在李承衍走后，会议室内的高层们才松了口气。
比起重做方案，坐在这位冷面阎王面前担惊受怕才更可怕。
一回到会议室，李承衍就收到了父亲李成峰的通讯请求。
他本想直接挂断，但又怕挂断后被更猛烈的通讯轰炸，于是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还是接通了通讯。
“听医生说他让你玩几款游戏试试辅助治疗，你好像不是很乐意？”李成峰开门见山，言简意赅地表明来意，“多大的人了，治病还要别人监督你？”
“我现在挺好的。”
落地窗前，李承衍站得笔直，语气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强硬：“难道非得让我去玩我根本就没兴趣的游戏，才是对我好？”
李成峰板着脸，严肃地说道：“你说呢？上回和军方谈生意，你觉得条约不合理，现场就把合同撕了——你的情商简直堪比一条幼年边牧。”
患有情感淡漠症的病人，不仅无法体会到自身情绪变化，也难以体察他人的情绪。
这也就会导致，病人的情商会变得极低，我行我素，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做“换位思考”和“互相体谅”。
李承衍略带惊讶地抬了下眉：“哦，所以那位上校当时脸黑是因为这个？”
李成峰：“不然呢？”
李承衍：“我还以为是因为我说他长得有点显老呢。”
李成峰：“……”
李成峰忍无可忍，怒气冲冲地冲着光脑另一端的一脸无辜的帅气男人吼道：
“你现在、赶紧、把游戏给我装到光脑上！”
李承衍揉了揉耳朵，“啧”了一声，语气敷衍地说道：“你非得让我下，我也没办法，毕竟你是董事——但我还是劝你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李成峰皱眉：“什么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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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
李承衍随手在李晚星发来的一堆游戏模块里，挑了一个模块进行部署。
屏幕上浮现一款名为《限时心动》的全息游戏的部署进度条。
李承衍的声音随之响起：“妄想用一款游戏治疗我的病是不现实的，因为我根本不会、也不可能对游戏里的虚拟人物产生任何情感。”
声音冷得如同被封存了千年的化不开的坚冰。
*
“没事？”裴驰拿着脑部CT报告，怔怔地看着医生，“你是说，我大脑一点问题都没有？”
医生戴着口罩，看着裴驰点了点头：“没什么问题，有可能是你最近熬夜比较多，神经过于紧绷，所以才导致出现幻觉。”
裴驰刚想说“这怎么可能”，医生就将诊断报告递给他，说道：“给你开了点舒缓神经的药，最近好好休息，注意观察。”
见医生如此笃定，裴驰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接过报告，紧抿着唇走出了诊疗室。
门外连皓然正等着裴驰，一见裴驰出来，他立马迎上前问：“怎么样？”
裴驰沉默片刻后说道：“……医生说没什么问题。”
连皓然脸上闪过诧异，脱口而出道：“我靠，该不会真的是什么超自然现象吧？老大，我刚才是在开玩笑的……”
裴驰皱了下眉，表情变得不太好。
在回去的车上，连皓然和裴驰都有些沉默。
裴驰来回翻看着相册，各张照片上的字母依旧清晰可见，十分刺眼。
“如果，我是说如果……”裴驰忽然想到了一件奇怪的事，“如果我真的变成了什么抽卡游戏之类的角色——虽然这很扯——那这些评级……依据的是什么呢？”
连皓然愣了一下，随即他认真地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后，他回答道：“如果真像我说的那样是恋爱游戏的话，那……评级的标准应该就只有一个。”
裴驰看向连皓然：“什么？”
连皓然抿了下唇，回答道：“卡面的精美程度。”
裴驰眼底闪过惊怔。
怔了半晌后，他连忙打开手机，翻开相册，重新翻看着相册里一张张带水印的照片。
越是翻看，裴驰抓着手机的手指就越是收紧。
片刻后，裴驰将手机递给连皓然，问：“那你觉得，这张照片应该是什么稀有度？”
照片是裴驰上个月拍的。
他穿着一身日系dk制服，站在海边的电车站旁。
晚霞擦亮远处天际，电车驰过的瞬间，带起的风扬起裴驰的额发，露出他锋利而好看的眉眼。
裴驰侧过脸，抓着肩上的黑色单肩包带，不经意地看向镜头，唇角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
画面色调和谐，带着蓝调时刻的静谧和青春洋溢的气息。
晚霞恰到好处地点缀着照片，为它蒙上一层不可言喻的美感。
再配上裴驰那张顶级建模脸，和青春律动的bgm，剪成视频后，为裴驰在全平台收获了上千万点赞。
“SSR。”连皓然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说道，“别说恋游了，就这张‘卡牌’的精致程度，还有这张建模脸，放在随便一个游戏里都得是SSR。”
裴驰手顿在空中。
他紧抿着唇，过了良久才僵硬地收回手机。
屏幕上，这张帅气照片的左上角，三个粉色的字母“SSR”正闪闪发亮地闪烁着。
裴驰不信邪，又翻出几张照片给连皓然看。
“这张很帅，但是是素颜怼脸自拍，应该是R吧？”
“这张是我帮你拍的，很有氛围感，感觉是SR。”
“这张很火啊，网友都说你像美式男高，保底SSR。”
“……”
连皓然越说，裴驰的脸色越差。
因为他说的，和照片上的评级全都对上了。
一字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