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小姐，你好。”面试她的是一个带着眼镜的亚裔精英女性，她脸上笑容友善，“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皇马亚洲区的宣传负责人Sofia，接下来你的面试由我作为主考官，不过你也不要紧张，以实习生的标准，我不会过多为难你。”
她说的是西班牙语，发音标准的就像是南絮用来练习的听力材料。
“你好，我是南絮。”南絮流畅地说出了昨天准备好的西语自我介绍，重点讲了自己的院校和绩点，并强调了足球球迷的经历对自己做好这份俱乐部的翻译工作有什么帮助。
Sofia显然很满意，随意挑了几个记者常问问题和几个球员的回答让她翻译之后，就递过来一份合同。
“这是你的实习合同，三个月的实习，我想你应该赶得上九月份的开学，在这期间，我们会给员工提供租房补贴。以俱乐部提供的薪水，想来可以让你租一套很不错的单身公寓。等皇马的商业赛结束之后，也许你的工作会变成在球场为中国来参观的游客提供帮助，或者运营皇马中国的社交帐号，你可以接受吗？”
南絮仔细翻看了下合同，虽然是实习翻译，但皇马出手很是大方，给她的薪资只是略低于全职翻译。再加她会英语、西语、中文三种语言，还可以再略微提价一些，合起来实在是一笔很可观的数字。
“看来我没有拒绝的理由了，Sofia姐，希望接下来能多多关照。”南絮潇洒签字。
“好的南絮，我相信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胜任这份工作，和谁介绍你来的没有关系，你明白吗？”Sofia显然很欣赏工作能力不错的年轻女孩，专门提醒了她一句，让她安心。
“好了南絮，我看资料上你的家不远，今天给你时间回去收拾收拾行李，尽量控制在一个行李箱内。明天中午你来找我，就要正式开始随队了好吗？”
南絮点点头，心口微微发热，抱着自己的那份合同，就推开了房间的门，准备坐车回家。
她家离上海很近，所以当初卡卡问她来自哪里时，她不想多解释，干脆就说了上海。
酒店铺着地毯的走廊上，有个低着头玩手机的身影。
见有人推门出来，他走了过来：“面试的结果怎么样？”
南絮有些欢喜：“很不错，我准备现在回去家里收拾东西，明天中午开始就可以随队了。香港和东京应该也会让我一起吧，我还没去过呢，就当是公费旅游了。”
卡卡点点头，眉眼弯起来，带着点笑意。
“一起吃个午饭？到时候会有车送你回家。”他看了眼走廊尽头的落地窗，阳光正盛，“马上要开始工作了，省得你来回奔波。我下午有两个活动要参加，没办法陪你回去——真是遗憾。”
他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语气放慢了一点，像是有意加重。
南絮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压得低：“收拾行李有什么好一起的。”
“嗯？”卡卡微微侧过头，像是没听清。
她立刻放大音量，脸有点热：“没什么。等会儿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都可以。”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调侃的意味，“不用考虑我的钱包。”
没有一个球迷不知道这些顶级球星的薪水有多么骇人，南絮也不例外。但她不是名利场里如鱼得水的名媛，而且卡卡也还不是她正式的男朋友，朦胧的关系下，她并不想花对方的太多钱。
她有些纠结烦恼，总不能真的带着对方去吃沙县国际大酒店吧，万一被认出来，恐怕会把人家小店给围得水泄不通。
“就在酒店里吃好吗？吃饭这种事情，不值得你为此烦恼，生活中大多数事情也都是这样的。”
酒店的餐饮精致美味，虽然比餐厅里价格稍高，但还是物有所值的。起码比昨天那个法餐厅要亲民得多。
即将获得一笔不菲薪资的南絮看待这份菜单的心也变得从容了许多，她随意地点了几个外国人可能会喜欢的中餐。
这家酒店几乎被皇马球员和工作人员包场了，来来往往的都是外国面孔，甚至还能看到几个球员。
而他们都无一例外地对一桌吃饭的南絮和卡卡产生了莫大的兴趣，频频投来关注的视线。
南絮轻轻清了清嗓子，掩饰性地开口：“谢谢你给我安排工作，等下还让车送我回家。”
卡卡摇摇头。
“不用谢。你知道的，这只是小事。”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你可以把这当成……追求者应该做的。”
他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怕惊着她。
然后他把一个精致的盒子推到她面前。
“另外，这个东西我想给你。或许会对你的工作有帮助。”
盒子被打开。里面躺着一块表。
阿玛尼。女士腕表。南絮认不出具体的系列，但她认得出那几个字母，和那块表本身透出来的质感——它一定价值不菲。
她下意识想推回去。
卡卡按住了盒子，阻止了她往回推的手：“当时阿玛尼送了我一对情侣腕表，我想，这一只终于找到了它的主人。拜托，不要推辞好吗？”
南絮愣了愣，点点头。她拿起那只表，小心翼翼地戴在了自己左手的手腕上：“好看吗？”
“很衬你。”
也许是为了让她别有心理负担，卡卡接着说：“你曾经说，痛苦无法比较，但如果我可以抹去你的不快，那为什么不呢。你也不用和我客气，我想，帮助你、赠与你，我也觉得快乐，这并不求回报。”
南絮想，这是爱吗，所以这就是书上说的，真正的爱不求回报吗？
她并不敢确认，只能低头吃饭，掩饰自己的情绪。
食物的热气熏着她发烫的脸，她回避着他的注视，长长的睫毛微微下垂。
卡卡的工作显然不少，吃完饭后就在工作人员的电话中匆匆离开了，只给她留下一句，接你的车已经在楼下了。
还是那辆黑色商务车。
司机这次仔细核对了她递过去的地址，然后发动引擎。三个小时的车程，宽敞的七座车几乎没什么晃动，座椅比沙发还舒服。南絮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她家楼下。
南絮的家在上海周边的一个小城里。一栋再普通不过的居民楼，外墙是九十年代流行的马赛克瓷砖，经过三十年的风吹日晒，已经有些斑驳脱落。
不过虽然面积不大，却隔成了三室一厅，也让南絮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房间不大，小小的衣柜塞不下几件衣服，不过好在她的衣服并不多。
她拎着自己的小包推开家门时已经是晚饭时间了，父母和弟弟已经坐在客厅的餐桌上吃饭。
“姐，你回来了。”随着弟弟先喊了她一声，妈妈就赶紧招呼她洗个手坐下来吃饭。
“哎，我们宝贝女儿回来了，我再去给你加个你喜欢的炒鸡蛋。这孩子，早点说的话，我好提前去买菜啊。”爸爸起身去了厨房，南絮则自己盛了饭坐在餐桌上。
餐桌上的饭菜还是她熟悉的味道，她感到幸福和甜蜜，觉得自己回到了被爱着的港湾。
“你买新表了？”
妈妈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
“挺好看的。不过啊，”妈妈放下筷子，语气里带了点唠叨，“虽然已经实习了，钱还是要省着点花。女孩子要学会存钱，给自己留好退路。”
南絮愣了一下。
家里人从来不懂这些奢侈品。她索性把手表摘下来，递给妈妈细看。倒是弟弟难得主动凑过来，多看了几眼。
“妈，怎么能这么说，你们不就是我的退路嘛。我有爸爸妈妈嘛。”
“什么叫靠爸爸妈妈，南絮，你长大了，”父亲端着炒鸡蛋出来，“等到时候弟弟结婚了，我们怎么帮你呢，说不定还得靠你帮家里呢。”
南絮有些不死心地继续呛声：“那弟弟结婚了，我就不是你们的女儿了，我就没家了？”
“什么话呀，你弟弟结婚的时候你肯定也结婚了，你有婆家了呀。”妈妈递还给她手表，劝她。
冰凉的表盘硌着她的手心，她的笑意有些僵硬：“那我要是一直不结婚呢，一直住在家里，我是不是就一直有家了？”
“怎么好一直不结婚呢，”妈妈一副她是在说孩子话的样子，“到时候我们回乡下，房子给你弟弟，你难道要一直住在你弟弟家里呀？”
南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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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爸爸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
“好了好了，吃饭呢。别说那么多，菜要凉了。”
她低头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菜。红烧肉、炒鸡蛋、青菜，都是她喜欢的。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好继续吃饭。
为什么爱会让人痛苦呢？
她嚼着饭菜，心里反反复复地想着这个问题。
吃好饭，弟弟把她拉到了自己房间。
“姐，你的表是谁送的吗？”他关上门，压低声音。
“你那表是谁送的？”
南絮靠在书桌边，看着他。她其实不太想和弟弟说话——他什么都没做错，但她就是忍不住会迁怒那个被偏爱的幸运儿。
“怎么？我就不能自己买块表？”
“开玩笑，姐，那可是阿玛尼。”
弟弟凑近了一点，脸上带着那种少年人的狡黠。
“没啥。我就是想说，要是有油腻男想靠这个追你，你跟我说，我保管去揍他。”
他顿了顿，“要是是仿货的话……这么真，能不能告诉我链接？我也想买一个。最近我们大学里就流行名牌货，我也想装一波。”
南絮懒得理他，更不想牵扯卡卡进来。生怕他哪天中二病犯了，出去吹牛，说卡卡是他姐夫。
她搪塞一句，这是线下买的仿货之后，就去了小姨家。
小姨家在同一个小区里的洋房，走过去很近。
小姨在忙生意，只有表弟在家。见她来了，小鬼头手机游戏不停，让她在他房间随便找个地方坐。
她刚坐下，一抬头，就看到表弟床头新贴的卡卡海报。
白色的皇马球衣，阳光下的笑容，干净俊朗得亮眼。
她又想起了他，电话铃声也恰时响起。
她对着他的海报，接起了他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到家了吗？”
南絮轻轻“嗯”了一声。
“现在在我表弟房间呢，他可是你的狂热球迷。”
他没问她，为什么明明是回家收拾东西，又成了表弟。而是努力回忆了一下：“是那天陪你看球的男孩吗？我记得我给他签了个名。”
“对啊，那件球衣被他装裱好挂在他们家客厅了。我现在都还不好意思和他说我害他错过了你的欧冠决赛。”
“没关系，你可以带他来看明年我们的欧冠决赛。我希望到时候能请他坐VIP席。”
“只请他吗？”南絮看着对面傻乐的小伙，“你不是说也请我看吗？”
“因为我觉得你那时候会有更好的位置坐，太太团的位置怎么样？”
南絮脸颊绯红：“你怎么这么有信心，一切都还没确定呢。”
卡卡的声音在听筒边轻笑：“你说对什么有信心？”
“当然是欧冠决赛了，”南絮低头看地板，“这么笃定自己能进决赛吗？拜仁、巴萨什么的，不得恨死你。”
“进决赛我当然有信心，但是另一件事我好像没什么信心，不知道南小姐能不能给我些信心。”
表弟已经打完一盘游戏，坐在了她面前的位置上看着她，她也正好找到了理由挂断电话：“我弟来找我了，我先挂了，明天见。”
只可惜她脸上红晕未散，表弟就坐在她面前盯着她：“姐，你刚刚在用那个鸟语叽里呱啦什么呢？我怎么好像听到了拜仁和巴萨什么的。”
“啊，”南絮搪塞一下，“不是，是别的单词，你知道，西语那些词的发音都很接近的。”
“行吧，我读书少你别骗我。不过为什么你打个电话这么害羞啊？难不成找了个洋鬼子对象啊？”
“喂，”南絮简直要被这满嘴跑火车的小兔崽子气死了，“怎么能乱叫别人洋鬼子，多不礼貌哦！”
她一指床头的海报：“难不成卡卡在你面前你也管人家叫洋鬼子啊。尊重知道嘛。”
“知道了知道了，卡卡，那是我男神能一样吗？再说了我就开个玩笑你怎么这么大反应啊。”
南絮捋了捋自己的长发：“对了，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我找了个实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