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曲青然堪堪轻松的天灵盖上。
他耳朵甚至有短暂的嗡鸣,旋即惶惶然垂下眼睫。
——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要知道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能力,无论是备考还是参与考试的过程,他对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信心,自认为没有一点发挥失常的地方,完成度比堪称百分之百。
成绩就是能力的体现。
故而他始终觉得只要考试办查到了自己的分数,复核并披露后,一切就能有分晓,一切就会尘埃落定,回到正轨。
可如若不是这样呢?
如果结局没有改变,他要怎么办?他会怎么样?
这些不在他的认知范畴之内,他想不到,又或者说,他不敢想。
“其实如果不是非要去首军大不可,以你的成绩报个重点综合性高校的医学院绰绰有余,毕业出来的工作也不会难找。”贺栩说。
“不,不一样。”曲青然说:“军医和普通医生,不一样。”
他的语调低沉,斩钉截铁。
贺栩暗中挑了挑眉。
也是,贵族专业金饭碗,这绰号可不是白叫的。
跟军队编制挂钩的所有职业拿出去都是不一样的,哪怕只是个普通的文职或是会计,是军队里的亦会叫人高看一眼。
曲青然这样的草根出身,正如冯大龙所言,从小不被人重视,一直活在自卑和被打压的环境里,会将面子看的比什么都重要,完完全全超过里子也是有的,他们往往内卷半生,就为了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在家族聚会或是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里成为被仰视夸赞的那一个。
说起来是虚荣和无意义,但其实也无可厚非,贺栩尊重所有人,并不点破,想了想道:“你如果执意要留在首军大不可,就图那一个头衔,那——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曲青然立刻发问。
果然如此。
贺栩说:“改报护理学院。”
曲青然:“?”
曲青然:“当,护士?”
“嗯。”贺栩不置可否。
“我,男的!当护士!”曲青然指着自己的鼻子,音调拔高。
贺栩面无表情道:“什么年代了别告诉我你还有刻板印象。”
曲青然不吭声。
他的反应也在贺栩的意料之中,贺栩淡淡道:“首军大所有专业每年都是热门,除了护理,作为一线岗护理又一直很缺人,以你的笔试分数,改报护理滑档概率约等于零。”
“......”
“而且你这个人又夯力气又大,都说护理那边儿是女的当男的用男的当牲口用,你去了估计会蛮受欢迎的。”贺栩继续冷静锐评:“万一撞了狗屎运能转专业那就是以小博大赚翻了哦?”
“......”
曲青然麻了,头靠着窗户,半天才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谢谢你,提议很好,下次别提了。”
-
将曲青然送到目的地,贺栩看了眼时间,改道东城区。
晚上八点半,蔷薇大道上才刚刚旭日初升,夜店一条龙纷纷开张,五彩缤纷的灯牌争奇斗艳。
贺栩在震天的乐声里泊车,跟前是一座高耸的复古钟楼,招牌上的“Falling Sun”又被顾客们称之为坠日之塔。
一楼是剧院,正在上演音乐剧《红与黑》,卡斯是近期正在环球巡演的一流A卡,唱腔精妙,情感丰沛,贺栩沿着镂空的旋转楼梯直接上了二楼,被深红色的流苏帘幕合围的雅座里坐着一个男人,头发微卷,眉目浓郁精美似墙上的油画,上身一件羊腿袖衬衫,下面是高腰的西裤,风姿俊雅。
这地方绝对是看剧的最佳视角,连音箱分布都恰到好处,下面掌声如沸,此处却鼾声如雷,贺栩垂目望着玻璃小几上放着的一排SHOT,挑了挑眉,次序仰头干了。
“这么喝法你待会儿打算怎么回去?”
贺栩放下SHOT杯,笑盈盈的注视着裴寄昭。
“显然我就没打算回去。”他懒懒的往对面的靠椅上一坐,长腿交叠翘上桌缘,“清风,晚月,螺丝起子,独占,这期调的都很爽口。”
“不知道,反正我不爱喝。”裴寄昭说。
“不爱喝你还卖。”贺栩说。
“我不爱喝不代表它不赚钱。”裴寄昭从椅子下面掏出一盒奶,撕开瓶口插上吸管,边吸边吐槽,“就像楼下,叽里咕噜唱的我都睡好几轮了,票居然能炒出天价。”
“也是,你的喜好跟大众跟不太一样,你看中的东西一般都爆雷。”贺栩说:“就比如那个K105——”
“住口。”裴寄昭瞪视他,“——我之前还看中你了呢。”
贺栩“嘿”了一声假笑,裴寄昭立马熄火了,字里行间都是被打脸的痛惜,“我靠啊,谁能想到你生了这么一副皮囊有这么牛逼的基因等级居然是个——”
贺栩:“不讲不讲!”
裴寄昭:“......”
他觑着损友这张荷尔蒙爆棚的帅脸,形状姣好的唇角上扬着,没有半点羞愧之情,忍不住道:“所以你今天干嘛来了?”
“找你唠嗑。”贺栩说。
“难为你还有这种闲情雅致。”裴寄昭冷嘲。
“你敢说你对我最近的生活没有半分探索欲吗?”贺栩笑嘻嘻说。
裴寄昭停顿了两秒,猛地倾身,将帘幕一拉闭合,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所以你后来到底有没有回馈一下你那个二逼弟弟?”
“没有。”贺栩说。
“你就不怕他翻无人机录像的时候发现K105是你扔上去的?”裴寄昭道。
“如果他操控无人机真的那么细致就不会给我机会‘三步上篮’。”贺栩不以为意说。
“也是。”裴寄昭思忖道:“我都没想到你会徒手投掷K105,那小子就算亲眼瞧见了估计也不会相信。”
“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说过,我不太明白贺潮生与贺鸣金父子为什么这个时候把我召回明都。”贺栩淡声道。
“是,你说过。”裴寄昭说。
“我感觉贺潮生压根不知道这件事。”贺栩说。
裴寄昭诧异道:“你爸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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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封信不是你爸亲手写的吗?”
“这年头笔迹模仿起来很容易吧,熟人做主的话就更容易了。”贺栩把玩着一只SHOT杯:“我怀疑是老爷子的手笔。”
“还得是隔代亲啊。”裴寄昭说。
“非也。”贺栩摇头:“如果我告诉你境外特招那场考试是我自己考进来的,你信不信?”
“什么?!”裴寄昭骇然道:“你自己考的??不是免试吗?”
“我去考场了还能有假?”贺栩说:“满分六百,我考了五百八,因为有一道大题是明都时政,我人不在明都不了解。”
裴寄昭震惊道:“不是说你是特批免试入学,这个机会还是你家老爷子用当年一等功功勋给你换来的!”
“这就是微妙之处了。”贺栩不咸不淡道:“对外都这么传,他一把岁数为了家族兴旺拼命让我认祖归宗,不惜用年轻时搏命的功勋去换,但实际上他只是帮我填了一张考试报名表。”
“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但外人不知啊,境外特招的试卷跟统考大差不差,难度不小,他就不怕你考不上么?”裴寄昭说。
“或者说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在意我能否考上,能回来固然好,不能回来也不打紧。”贺栩说。
“难怪房子不替你张罗,从贺家被赶出来也不替你发声。”裴寄昭沉吟道:“这老头打的什么主意?”
“那天我从贺家离开,发现贺家没人支会他这件事。”贺栩沉吟道:“后来在电话里他得知我走了,情绪很是激动,一个劲儿的为我鸣不平。”
“光鸣不平有什么用?他应该主动站出来替你做主!”裴寄昭震声说:“难不成他还希望你一个人去单挑贺家三口,自己美美隐身?”
贺栩点了点手指:“哈!”
“......不会吧!”裴寄昭倒吸一口冷气道:“贺老头在贺家失权至此了?居然沦落到要利用你去敲打你爸一家三口?”
“谁知道呢。”贺栩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
“把你当傻子了吧!”裴寄昭说:“你可别蠢到去得罪你后妈跟你继弟啊,白惹一身骚,背后也没人给你撑腰。”
“嗯。”贺栩说:“在搞清楚一切之前,我会按兵不动,哦对了,再托你办件事。”
“什么?”裴寄昭说。
贺栩摸了一下胸口,拽下那枚银色的蛇骨链拍在茶几上。
“帮我装个抑制器。”他嘟囔道:“太久不带我都快没这个习惯了,做成别的款式容易忘,装这个上头吧。”
“?”
裴寄昭的双目渐渐圆瞪,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只外星狗。
“何意味?”贺栩说。
“十年。”裴寄昭幽幽的说:“从我认识你开始到现在,十年,你就没有过易感期。”
贺栩:“......”
“那年老子在你面前脱光了发大水,你把老子送去了医院,去之前给老子穿上了秋裤毛裤棉裤绒裤,保暖内衣线衣毛衣羽绒马甲和棉袄还给我塞进了一双雪地靴里!”裴寄昭怒吼出声:“养胃如你要他妈的抑制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