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历十一年,刚入春。
北风呼啸,大雪初融。
冷风从屋顶的大洞灌进破屋内,冻得地上的人直打哆嗦。
没关窗吗?怎么这么冷?
辛子墨迷迷糊糊醒来,冻僵的脑子慢了半拍,随即被剧烈的疼痛唤醒。
四肢犹如打断重组一般,四处都疼得她抽抽,她醒了过来,伤口也醒过来。
辛子墨忍着剧痛坐起来,发现自己手脚没几块好肉,不是深可见骨的利刃划伤,就是大片大片的淤青。
她环顾四周,黄泥砖的土墙,破了洞的茅草屋,只剩破木板的小床和一条三腿板凳,就是这屋子全部的家当。
辛子墨迟钝地眨眨眼,以为自己没睡醒呢。
昨晚她正熬夜赶稿,卡着点交上了图,被甲方一句“老师,这就是成图了吗?”吓得头晕,站起来太猛,血液断供,好像是直接晕倒了。
所以这是她的噩梦吗?
辛子墨想狠狠掐掐淤青的地方,又下不去手,于是在伤口处按了一下,随即痛出猪叫。
好痛!梦里的感觉不可能这么真实。
所以这不是梦?
辛子墨气血翻涌一瞬,又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她看过的小说不少,马上判断出这是穿越了。
问题是穿到哪了呢?
她在脑中检索,很快想起了先前看过的一本小说。
好像是什么废柴嫡小姐、炼丹师啥的,是一本经典女杀手穿越废柴流,不用动脑的爽文,在辛子墨脑海里留下印象,还是因为书中有个跟她同名的前期炮灰。
书中世界共九州十八朝,修者地盘与凡人地界交错。
辛家在十八个国家之一的赵国境内,盘踞重城白啼。
“辛子墨”是辛家嫡嫡道道的大少爷,在老牌修仙世家里享受最好的修炼资源,对同父异母的妹妹辛韶婕很是看不惯,纵容族内其他兄弟姐妹对她任意欺凌,只因辛韶婕是父亲前妻留下的女儿。
正妻死后,家主辛选把生出长子的宋姨娘扶正,“辛子墨”顺理成章晋为了与辛韶婕大小姐平起平坐的大少爷。
他天赋不错,为人自傲,在外以辛家少主自居,最听不得别人说他是姨娘的儿子,更不容许辛韶婕爬到他头上去,明里暗里地打压她。
在女主穿来之前,辛韶婕是个唯唯诺诺,天赋不显,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姐。
杀手出身的女主来了之后,一改辛韶婕的旧性子,出手狠辣、杀伐果断,没多久便展现了极高的修炼天赋和惊人的炼丹术,诡谲的体术更是无人能敌。
“辛子墨”慌了神,昏招频出,被女主一一破解,最后落得个扫地出门,经脉尽废的下场,被扔到巷子里一间小破屋,没多久就死了。
这不,巧得很,辛子墨现在也是在一间小破屋里。
总不会是剧情里那间吧?
哈哈。
爹的。
没留给辛子墨多少怨天尤人的时间,痛到麻木的伤口提醒她,再不找人求救,就要真的去见阎王爷了。
好在辛韶婕把落魄的大少爷丢出来,没有赶尽杀绝,大发慈悲给他留了二两碎银子,羞辱似的仍在地上,还用脚踩了踩。
“辛子墨”本就吊着最后一口气,受此大辱,一口气没上来,活生生气死了。
辛子墨才不管呢,赶紧把那几粒银子抠出来,在身上擦擦干净。
原主是个纯正的大老爷们,到下线也没变性。
现在辛子墨穿来,倒是个正经的女儿身。
她是惨烈的身穿,手上握笔的老茧还在。
双腿疼得站不住,辛子墨调整了一下姿势,往屋外爬去。
爬爬歇歇,她总算挪到了门口。
瞪着眼喘了许久,她才等到一个路过的妇人。
“救命……救命啊……”
她有气无力地叫着:“娘……我好疼啊娘。”
她在赌,赌对方是个好人。
这个方法太险,万一这大娘把钱抢走了却没救她,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辛子墨半趴在地上,余光瞥见人影靠近,立马抓住对方的衣袖,硬挤出两滴眼泪。
“娘……是娘来找我了吗?娘,我挣到了二两银子……能给你买药了。”她装作神志不清的样子,把那沾了土的二两碎银强行塞进大娘手里,半句不提自己的伤,只一个劲说给娘治病。
说了几句,她瞅准机会,头一歪装晕过去。
都说生过孩子的女性听见有人喊妈会回头,她实在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
老天啊,你和大娘一起开开恩吧。
万幸,她的祈求有了回应。
有人把她抱起来,似乎是拔腿就跑,一颠一颠的,蹭得她伤口生疼,风刮在身上,血都干透了。
辛子墨忍着没叫出来。
在现代舒舒服服活了二十多年,她从没想过自己还有这等忍耐力和演技。
如果回得去的话,应该去试试演戏,而不是守着她的破画板天天熬通宵。
还没想完,辛子墨就在颠簸中真的晕了过去。
晕也晕不安稳,不知过了多久,一阵低声交谈吵醒了她。
一个粗犷的男声压低说:“死婆娘,哪里的死人都敢捡,你就不怕他的仇家找上门,连累咱们一家子?”
另一个压低的女声,辛子墨猜,是救了她那位大娘。
大娘说:“当家的,他往我手里塞了二两银,一直叫我娘,还要给娘买药。你的心是石头做的,我可不是,不管是谁家的娃娃,我都不能见死不救!”
男人沉默了一会,问:“银子?他给了你银子,怎么不早说?”
女声带了点愤怒:“银子银子,你掉钱眼里了?活人的命你不管,只听得到银子?”
男声也愤怒起来:“不提银子提什么!我娘每月那上百文的药、月儿出嫁、家里的吃穿嚼用,哪里不需要银子?你又捡个快死的丧门星回来,药钱哪里来,吃穿谁打理,你别嘴皮子上下一碰,就想当个救世主!”
女声不说话了。
辛子墨等了会,男声又说:“行了,我上工去了,你看着点,别让人死家里头了,月儿正说亲呢,平白沾了晦气。”
女声应了。
随后门一开一闭,屋里安静下来。
辛子墨这才装作刚醒的样子,迷迷糊糊睁开眼。
她演技差,眼皮颤动足够了,但眼神太清明,没演出预想中的鬼迷日眼。
好在屋里昏暗,大娘背着她也没发现,一边做着活计一边偷偷抹眼泪。
一转身,对上了辛子墨黑不溜秋的大眼睛。
在大娘惊叫出声之前,辛子墨先一步开口,喃喃:“娘……是你吗,娘,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大娘的惊吓被打断,情绪又调动起来,红着眼眶走到床边,拉住辛子墨的手。
“好孩子,我不是你娘,我是东散巷的程婶子,在破屋门口见你倒在那,把你背了回来。”
“哦,哦。”辛子墨假装才知道,追问,“那我娘呢,我娘在哪?”
程婶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你娘,你娘在家里等你呢,等你养好了伤回去见她,不然你胳膊腿没有一点好肉,回去也让她心疼不是?”
辛子墨摸摸身上,伤口都被囫囵个地收拾过了,泛着淡淡的药味。
她脑子一转,面露疲色,一副被大病吸干了精气的样子,程婶赶紧拉好被子,让她睡去了。
再醒来,天色已经黑了。
白天不见人影的男主人此时正在桌旁喝水,见她醒了,瓮声瓮气地说:“醒了就自己起来喝粥,这个家可没人伺候你。”
他刚说完,一个年轻姑娘推门进来。
她一身麻布衣,袖子高高挽起,挽着方便又好看的双螺髻,在只有月光和灶火的屋里,也清丽动人。
原来好看的人真的会发光。辛子墨呆呆地想。
程月端着一碗掺了猪血的粥,坐到床前,扶辛子墨起来,要喂她喝粥。
辛子墨还没来得及说自己来,那边程二牛就喊她:“月儿!她有手有脚的,用不着你伺候!还给她买猪血,你老子我多久没吃过猪血了。”
程月朝父亲皱了皱眉,色厉内荏:“爹!当着病人的面说什么呢!这猪血是隔壁王婶子给的,没花你一文钱!”
她顶完父亲,舀起一勺粥喂辛子墨。
辛子墨听他们父女争吵,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想起自己塞给程婶的二两银子,她心一横,吃了。
程二牛被女儿凶了,还在嘀咕:“她能好心白给你猪血?分明就是看上你了,想你嫁给她儿子,伺候她一大家子。”
程月照顾祖母照顾惯了,对病人细致妥帖,喂完了粥才继续跟父亲理论。
辛子墨喝完那碗粥,肚子空落落的。
几十粒糙米和两块指节大的猪血,塞牙缝也不够。
她向程月道了谢,心里琢磨着原主还有没有可以变卖的东西。
破屋的房契倒是留在那里,但是谁会买一个四处漏风、家徒四壁的土坯房啊,专门买里面的烂床当柴烧吗?
她穿的那一身血衣也不是什么好料子,破的破脏的脏,不知被程婶扔到哪里去了,她现在穿的是程月的旧衣。
难道要像小说里写的,去捡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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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她连现代蔬菜都认不全,哪可能在异世界找到药材。
穿越三件套,火药肥皂混凝土?
饶了她吧,她一个毕业两年的画师,平时又不做手工,哪里记得这些东西的配方。
早知道要穿越,她就背点用得上的东西了。
种地养家禽家畜?
嘿!哪来的地哪来的动物!她当猪哼哼两声倒是可以。
总不能还靠接稿养活自己吧?
辛子墨想着,在父女俩的说话声中睡了过去。
第二天,辛子墨被强烈的尿意憋醒,屋里空无一人,只有她还躺在床上。
人有三急,辛子墨顾不得许多,费劲巴拉地挪下床,还得弯腰穿原主那双脏兮兮地布鞋。
正努力着,程月回来了。
“唉,你伤得这么重,别乱动啊,待会伤口又要崩开了。”
辛子墨龇牙咧嘴:“月小……月姐姐,我想上厕所。”
程月扶了她一把,疑惑:“上厕所?哦,你说的是茅房吧?屋里没有夜壶,你得去巷尾那个猪圈才行。”
辛子墨:“啥?”
程月已经手脚麻利地给她塞回床上。
“你还不能上茅房呢,腿使不上劲,会掉下去的。别急,家里还有干净的尿布,我给你找找。”
一通操作完,辛子墨已然生无可恋。
原来半身不遂是这种感觉,得亏程月没有扇她巴掌。
好羞耻啊!
程月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她天天去给祖母擦身喂饭、端屎倒尿的,做这些得心应手。
看辛子墨脸红到耳根,方才肢体也有些抗拒,心下了然。
怕是个富人家出来的小姐,不乐意被外人看了身子,羞着呢。
她善意地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和辛子墨攀谈起来。
辛子墨早就打好腹稿,说她是白啼城某个小富人家的女儿,近年家道中落,母亲重病,父亲不见踪影,只有她外出奔波挣钱,给母亲买药。
她情深意切,心里想的是现代的家人,不知父母有没有发现她猝死了,会不会伤心过度。
还有她的数位板,她记得摔倒的时候撑了一下桌子,好像把数位板带掉了,不会摔坏了吧?这可是她精挑细选的高性价比数位板啊!
父母和画板在心里交错,辛子墨真的落下泪来。
程月听得眼酸,安慰她吉人自有天相,她和母亲一定会好起来的。
辛子墨露出一抹苦笑:“其实我母亲上月就去世了。我不愿接受这个噩耗,便装作她还在,继续奔波给她赚药钱,我……”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书中原主的生母宋姨娘,在辛韶婕得势没多久,就被辛选找了由头磋磨死了,权当给辛韶婕出气。
程月见辛子墨哭得伤心,也泪流满面,和她抱在一起。
晚上,程父程母下工回来,程月低声跟他们说了这事。
程婶心酸,没说话。
程二牛沉默,心里却想,没了娘,辛子墨也不用买药了,他们一家救了她,好药好饭地供着,这二两银怎么也得给了他们家吧。
其实辛子墨根本没在意那银子,既然给了程婶,她便默认这是人家救命的报酬,吃喝用药处处要钱,她总不能白吃人家的吧。
程月一打眼就知道父亲在想什么,她虽有气,却也不得不承认,家里穷得几乎揭不开锅,多个人可不是多双筷子的事。
可辛子墨吃的是米少的稀粥,用的药是程婶自己上山采的,两天花不了几文钱,说到底,还是他们家占了便宜。
程月给辛子墨喂完粥,心里天人交战,不知道该不该跟辛子墨提这件事。
辛子墨看她欲言又止,猜到可能要提钱的事,抢着说:“月姐姐,你会绣帕子吗?”
程月被转移了注意,说:“绣花么?会一点,祖母教过我,但是我技艺不精,绣出来只能挣个几文辛苦钱。”
辛子墨:“月姐姐谦虚了,我绣的才是卖不出去呢。”
才怪,她根本没绣过,暂未开放此业务。
“你能不能教教我,我整天躺在床上,也没个事做,绣花不需走动,我可以做点补贴家用。”
“那怎么行!你给的二两银已经……”程月下意识反驳,又飞快住嘴。
她觑着辛子墨的脸色,见她面不改色,才圆回自己的话:“总之,你还病着,才歇两天,不能做那些费神的事。”
“等过十天半个月,你好得差不多了,我再教你吧。”她不由分说,给辛子墨掖好被子,“先休息吧,养好身子要紧。”
辛子墨遗憾地缩进被子里,又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