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斯的拇指轻轻碰了碰阮枫发颤的睫毛。
她的体温烫得反常,额角的碎发黏着冷汗,作战服下的脊背却凉得像块冰。
他能感觉到她的重量在臂弯里虚浮,像是随时会被风卷走的蒲公英。
“阮。”他压低声音,指节叩了叩她耳后。
这是他们约定的“清醒信号”——上回在辐射区她差点因缺氧昏迷时,他教她用疼痛刺激神经。
阮枫的瞳孔微微收缩,喉结动了动:“克...克劳斯?”
“你刚才走路时,左脚拖地的次数比平时多三次。”克劳斯将她轻轻放在一块凸岩上,战术手套快速从背包里抽出便携检测仪。
蓝光扫过她手腕时,屏幕立刻跳出猩红警示:“神经毒素浓度0.8mg/L,中度中毒。”
阮枫的指尖无意识抠着岩缝里的苔藓。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擂在蒙了湿布的鼓上,闷闷的,带着刺痛。“所以...刚才的疼不是幻觉?”她想起骨头里炸开的那股锐痛,像是有人用生锈的铁丝绞她的神经,“我明明没被咬到。”
“毒素会放大痛觉感知。”克劳斯从医疗包取出两支针剂,一支透明,一支泛着琥珀色,“这支是普通解毒剂,另一支是神经阻滞剂。
但...“他顿了顿,针尖悬在她手臂上方,”阻滞剂会削弱你的异能反应速度——你上次说过,【痛觉预判】需要清晰的痛感源识别。“
阮枫盯着自己发白发青的指甲。
她想起三天前在废弃实验室,苏致远给他们看的毒素研究报告:“某些变异生物的毒素会破坏神经突触的过滤机制,把轻微刺激放大成剧痛。”当时她还开玩笑说“这比被怪物咬还可怕”,现在倒成了切身体会。
“别打阻滞剂。”她突然抓住克劳斯的手腕,“我要留着痛感。”
克劳斯的眉峰微挑。
他见过太多求生者在疼痛中崩溃,却第一次见有人主动选择承受更剧烈的痛苦。“为什么?”
阮枫咬了咬泛白的嘴唇。
她想起刚才意识模糊时,那片黑暗洞穴里的黑色晶体——那不是幻觉,是异能觉醒以来第一次出现的“预知画面”。“如果毒素能放大痛感...”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也许也能放大预判的范围。”
克劳斯的手指在针剂上停顿两秒,突然低笑一声。
他的笑很轻,尾音带着德语特有的沙哑:“你和亓官说的一样——疯得很有道理。”他推下透明针剂,琥珀色的那支重新塞回医疗包,“但如果痛到无法行动,我会强行给你打。”
阮枫感觉清凉的药液顺着血管蔓延,灼烧的神经像被浇了层薄冰。
她扶着凸岩站起,却在转身时瞥见岩石背面——一道半掌宽的血痕,从她刚才坐的位置延伸到脚边。
“是我的?”她愣住。
克劳斯蹲下身,指尖划过血痕:“你指甲抠进岩缝时蹭破的。”他抬头看她,蓝灰色的眼睛里映着她惨白的脸,“痛觉放大的不只是感知,还有你的本能反应。”
阮枫的后颈突然发烫。
她猛地侧身,避开从腐木后窜出的幽绿影子——那是条拇指粗的蝰蛇,鳞片泛着油腻的光,三角头上的毒腺鼓鼓的。
“是蚀骨蝰!”克劳斯的电磁盾“嗡”地展开,却被阮枫抬手拦住。
“等等。”阮枫盯着那条蛇。
它的信子扫过地面时,腐叶立刻泛起焦黑的斑点。
她想起苏致远说过,这类毒蛇的毒素与神经毒素同源,“我要生吞它。”
克劳斯的盾角“咔”地发出过载警报。“你疯了?”
“以毒养体。”阮枫的声音在抖,却异常清晰,“如果我能承受它的毒,神经抗性会提升——苏医生说过,轻微的毒素刺激能激活免疫系统。”她摸出腰间的荧光绳索,“用这个绑我脚踝,你在三米外拉着。
如果我撑不住,你就拽我回来。“
克劳斯的指节捏得发白。
他知道阮枫的脾气——像被踩进泥里的野蔷薇,越疼越要往上长。“数到三。”他扯过绳索,在她脚踝绕了三圈,“一,二...”
阮枫单膝跪地。
蝰蛇的信子扫过她手背,带着腐肉般的腥气。
她能感觉到毒牙擦过皮肤的刺痛,比被针戳还轻——但这是毒素还没注入的假象。
她猛地攥住蛇身,冰凉滑腻的触感让她胃里翻涌,却在蛇头即将咬向手腕的瞬间,将整只蛇头塞进嘴里。
“呕——”她的喉咙本能地收缩,蛇身的黏液顺着嘴角往下淌。
蝰蛇在她口腔里剧烈扭动,毒牙刺破她的舌尖,腥甜的血混着腐臭的毒液在嘴里炸开。
她能清晰感觉到毒素顺着血管往上窜,从舌尖到咽喉,再到太阳穴,每一寸都像被火炭烫过。
“拉!”克劳斯的声音像从隧道尽头传来。
阮枫被猛地拽回,摔进他怀里。
她吐着蛇尾,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却强撑着没吐——蛇身还剩三分之一卡在喉咙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咽下去。”克劳斯的声音带着命令的严厉,却用拇指抹掉她嘴角的黏液,“你做得很好。”
阮枫闭着眼,喉结滚动。
蛇身终于全部滑进胃里,她立刻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按着腹部。
剧痛从胃袋开始蔓延,像是有无数小针在扎她的内脏。
她能听见克劳斯在说话,却一个字都听不清,直到他的手掌覆在她后颈,传来稳定的热度。
“疼吗?”克劳斯问。
阮枫想笑,却疼得直抽气:“比...比抽血疼十倍。”
克劳斯低笑,从背包里摸出块压缩饼干:“至少你没吐出来。”
阮枫咬着饼干,眼泪还在掉。
压缩饼干的麦香混着嘴里的腥气,说不出的怪异。
她抬头看他,发现他的战术面罩上沾着她刚才挣扎时甩的黏液,突然“噗嗤”笑出声:“你像...像被小孩抓花脸的熊。”
克劳斯扯下面罩,露出被黏液腐蚀出的焦痕:“回去让伊泽修盾,他又要念叨‘珍贵的电磁合金不是给你们霍霍的’。”
两人的笑声被一阵低频震动打断。
地面在脚下轻颤,远处传来岩石崩裂的闷响。
克劳斯背起阮枫,走向停在百米外的“铁炉号”——伊泽改装的履带车,底盘装着防辐射钢板,车顶架着探照灯。
“毒雾裂渊到了。”克劳斯将阮枫固定在副驾驶位,“导航失灵,我们只能贴着岩壁走。”
探照灯刺破毒雾的瞬间,阮枫倒抽一口冷气。
眼前的裂缝像大地被撕开的伤口,深不见底,岩壁上布满蜂窝状的孔洞,每个孔洞里都渗出蓝紫色的液体,在地面汇集成溪流,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臭氧味,静电在她发梢跳跃,让她想起高中物理课上的范德格拉夫起电机。
“那是...”阮枫指着岩壁。
蓝紫色液体中漂浮着细小的晶体,每颗都在微微发光,“和我之前幻觉里的...很像。”
克劳斯的手指在操作台上快速敲击,履带车缓缓下探。
岩壁上的孔洞突然渗出更多液体,“哗啦啦”砸在车顶上,钢板立刻出现蚀痕。
阮枫的后颈再次发烫——这次不是痛觉,是某种更危险的预警。
“停车!”她猛地抓住克劳斯的手臂。
履带车刚刹住,上方的岩壁就轰然坍塌。
碎石砸在车顶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阮枫透过车窗,看见一块磨盘大的岩石擦着车头坠落,在地面砸出个深坑,蓝紫色液体从坑里涌出来,瞬间腐蚀了半块岩石。
“谢谢。”克劳斯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顿,“你的预判...好像变了。”
阮枫没回答。
她盯着岩壁上的孔洞,那些蓝紫色液体流动的轨迹,和她【痛觉预判】激活时的痛感源轨迹惊人地相似。
“到了。”克劳斯突然说。
履带车停在裂谷底部。
探照灯扫过,他们看见整片地面都被蓝紫色能量流覆盖,像流动的星空。
能量流中漂浮着无数半透明胶状物,每个胶状物里都裹着细小的晶体——正是阮枫在幻觉里见过的那种。
“那是...”阮枫的声音发紧。
“变异史莱姆,蚀髓毒怪。”克劳斯的电磁盾再次展开,“伊泽说过,它们会吞噬辐射能量,体表黏液能腐蚀金属。”
话音未落,一团一人高的胶状物从毒雾中扑来。
它表面的黏液“滴答”坠落,砸在车身上立刻冒出黄烟。
克劳斯猛打方向盘,履带车侧滑避开,却被另一团史莱姆从后方缠住车轮。
“下车!”克劳斯拽着阮枫跳出车门。
电磁盾在两人头顶展开,黏液砸在盾面上,发出“嘶啦”的腐蚀声。
阮枫的后颈烫得厉害,她能清晰感知到五处痛源:左肩被黏液灼伤的灼痛,右腿被胶状物包裹的窒息感,后腰被撞击的钝痛,还有两处更剧烈的——左眼被黏液溅中的盲痛,心脏被胶状物刺穿的致命痛。
“左边!”她推着克劳斯往左侧翻滚。
两人刚离开原位,一团黏液就砸在他们刚才站的地方,地面瞬间被腐蚀出个大坑。
“它喷毒前会有肌肉收缩!”阮枫喊。
她看见史莱姆表面的胶状物质在蠕动,像人打喷嚏前的肌肉紧绷。
克劳斯的眼睛亮了。
他摸出伊泽特制的冷冻凝胶弹,精准掷向史莱姆的“鼻腔”——那处蠕动最剧烈的位置。
凝胶接触黏液的瞬间,白色雾气蔓延,史莱姆表面结出层冰壳。
“现在!”克劳斯拽着阮枫冲向史莱姆。
他的电磁盾顶住冰壳,阮枫则摸出陆安国给的燃烧瓶,对准史莱姆核心的晶体掷去。
“轰!”
火焰裹着蓝紫色能量炸开。
阮枫被气浪掀翻,撞在岩壁上。
她看着史莱姆在火中膨胀,表面的冰壳裂开,露出里面跳动的黑色晶体——和她幻觉里的一模一样。
“阮!”克劳斯的声音带着焦急。
阮枫爬起来,感觉小腿火辣辣的疼。
她低头,看见裤管被黏液烧出个洞,皮肤泛着诡异的青紫色。
但更让她震惊的是——她能清晰感知到,这疼痛正在激活【痛觉预判】,像给她的神经接上了更敏锐的天线。
克劳斯检查她的伤口,抬头时却愣住:“你的眼睛...”
阮枫摸向脸颊,指尖沾到湿凉的液体。
她这才发现自己在流泪,可心里没有恐惧,只有某种滚烫的期待——她知道,刚才的战斗,只是个开始。
岩壁上的孔洞突然渗出更多蓝紫色液体。
阮枫望着那些液体里漂浮的晶体,后颈的热度越来越明显。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任何时候都清晰,像是在说:
“痛吧,再痛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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