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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橘与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1章 释怀


    虞千雁喉头上下滚了滚, 一点点拉近同容姝的距离。


    和容姝接吻并不是头一回,但像这次这样从头到尾都由虞千雁掌握主导权的,却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这让虞千雁在觉得新奇和兴奋的同时, 还有了一种莫名的紧迫感, 好像她不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就会再没有下一次了似的, 于是格外细致地观察和学习, 恨不得连精神力都用上, 力求让容姝一次就彻底沉沦。


    出于一些小心思,容姝早已闭上了眼睛,微微仰起脸,这是她默认接受对方全盘掌控的信号,眼球却在眼皮下不安分地滚了又滚, 无声地泄露了她的紧张,这让容姝看起来乖巧又脆弱, 格外得惹人怜爱。


    虞千雁的呼吸更重了几分, 甜腻的艳香顺着鼻腔潜入, 目光比触碰先一步缱绻流连在容姝的面庞。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虞千雁也闭上了眼睛,轻轻将唇覆在容姝的唇上。


    她很有耐心,并不急着动作,只用自己的嘴唇轻轻辗/转/碾/磨, 像是两朵云在亲密的挨挨/蹭蹭,时而轻咬住一小块唇瓣, 用牙齿轻碾两下,再在齿印处轻柔地吸/吮,细致地品尝每一丝绵软的甜意。


    不多时,容姝的唇色便红得滴血, 好似一朵开到了极致的红山茶。


    虞千雁一手托住容姝的脸颊,另一只手却落在了对方的脑后,五指张开顺着发滑下,发丝陷落进指缝中,指尖穿过头发触到了温热的头皮,按摩似的揉/弄了一会之后,确定容姝已经全然放松下来,虞千雁的攻势就变了。


    她的吻陡然变得激烈而凶猛,唇舌齐齐发力,瞬间就撬开了牙关登堂入室,舌尖似灵蛇游行突击,带着她独有的冷香气息,铺天盖地、浩浩荡荡地将容姝的整个口腔都当作了自己的领地,肆意妄为地打上私人占有的标记。


    抚在脸颊上的手滑落到脖颈处,微微发力地掐住了脖子之后又向上抬起,迫得容姝不得不更高地仰起脸,像是在主动向虞千雁索求献吻一般,呼吸也因此变得急促困难,偏偏另一只按在脑后的手这时也不安分起来,勾住了发丝时轻时重地拉扯,疼痛与缠/绵交错,就像此刻两人交织在一起越发浓郁的信息素,冷冽与甜艳交融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香气,让容姝逐渐迷失在这个吻中,眼尾都沁出了泪。


    这是一次大胆的尝试,在以往的亲密中,虞千雁从未展露出如此强硬的姿态,剑修的霸道竟是在这种时刻初露端倪。


    摒弃了一切经验和技巧,容姝催眠自己只是个第一次被爱人亲吻的青涩少女,被动而笨拙地回应着对方一次次的引诱。然而情入深处时,理智被烧得一干二净,她忘却了对自己的叮嘱,想要动情地回吻,又早在层层叠起的浓情蜜意中失了争夺主导的气力。


    热吻之下,休息室的重力系统都好似失了灵,一切都在轻飘飘地悬浮着。


    容姝恍惚间觉得自己也被融成了飞船的一部分,在密集的陨石带中浮叶般被驾驶着翻滚躲避、飞速前行。她没有任何掌控自己的权力,只能被动地在动荡与危险中穿行,但她又知道她是安全的,因着掌控她的人足够强大包容,完全能轻松支撑起她的一切。


    嘴唇开始有了刺痛感,舌根也被纠缠得发麻,大脑更是在轻微的缺氧下有些昏沉,然而安心与刺激同时存在于这个吻中,过电一般不断刺激着容姝的感官,即便她已经在虞千雁的怀里软成了一滩水,也仍旧紧紧揪着虞千雁的衣领不放。


    不知过了多久,休息室迎来一阵明显的失重感,飞船缓缓降落。


    虞千雁才缓缓收敛了攻势,极柔和地慢慢结束了这个吻,离去时又忍不住在容姝红肿润亮的唇角又亲了亲,这才终于放开了对方。


    容姝也慢慢回过神,愣愣地看向休息室的窗户,触到紧闭的窗板才想起旅途中两人都没有赏景的心思,也就没开窗,浅浅的后悔漫上心尖,她收回视线,看虞千雁,轻声问:“我们到了吗?”


    “嗯,在降落了。”


    “哦。”容姝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坐直了身子低着头整理弄皱的衣服,满身都透露出一股失落感。


    虞千雁撑着脸看容姝,从她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容姝微微鼓起的嫩白脸颊,像个软乎乎的小面团,让她很想伸手戳一戳。


    没等虞千雁蠢蠢欲动的手伸出来,容姝就先起了身,作势要往外走,可虞千雁并没有要跟着起身或者让位的意思。


    容姝心里颇有点不痛快,又不知道自己在气闷什么,用腿轻轻去踢虞千雁的,拧着眉故意不看她,“不是到了吗?不走吗?”


    “急什么,蜜月期间这颗星球不会再有外人来,我们什么时候出去都行。”虞千雁拉住容姝的手腕,稍一用力,容姝一个不稳就坐到了她怀里。


    当然,这本就是容姝的顺势而为也说不定。


    虞千雁圈住容姝的腰,伸手戳了戳容姝的脸颊,心满意足地收获一个略带困惑的瞪视。


    “要不要再来一次?”


    “什么?”容姝眼睛瞪圆了些,但她显然不是真的没听清,眼中失落的情绪一下就消退不少。


    虞千雁用含笑的眼睛望着容姝,语气却像在做学术汇报一样认真严肃,“接吻。我还想要吻你,所以……要不要再来一次?”


    这样过分直白的请求连容姝都有些招架不住,好不容易才从脸上褪去的热意有了重新聚拢回双颊的趋势。


    她仍旧没回答,全用行动说话。


    不过这次容姝主动攀住了虞千雁的肩,算是对刚刚才落幕的那个吻的一点隐晦的评价。


    十分钟早已过去,飞船也早就稳稳停靠在了港口,但没有一个船员会不开眼地来催促,这到底是公爵继承人的蜜月旅行呢,如此大手笔地包下了整颗星球,迟不迟的又有什么打紧。


    待到休息室里的信息素聚散了好几回,虞千雁才牵着容姝下了飞船。


    经过了数次的脱敏治疗,两人之间的氛围已经大不相同,完全没了刚出发时的回避与躲闪。


    只是若要有秦芝玉或是祝岚君之类的熟人在场,就会发现这对AO之间的气场竟是倒转了来。


    容姝这会儿莫名有了几分纯情的羞涩,半遮半掩地垂着脑袋,像是不愿把自己通红肿/烫的嘴唇暴/露给外人看,不小心落在虞千雁身上的目光也像被烧得滚烫的糖浆黏住了似的,总是乍然被烫着了似的先躲开,再勾勾搭搭、恋恋不舍地移回去,活脱脱一个羞答答的新娘模样,与这次的旅行目的再契合不过。


    反而虞千雁一脸坦荡地展露着才烙在脖子和后颈上的红印与抓痕,笑容中都带着淡淡的魇足。


    飞船留在港口做保养修护,虞千雁和容姝则先在当地导游的带领下前往最顶尖的住宿酒店。


    蜜月之行就此正式开始。


    总体而言,这次的蜜月旅行算得上相当愉快。


    风景独特,旅程充实,两人往往前一天还在沙滩冲浪,享受本地特色的珍珠美容理疗,在岸边一排排的发光树下伴着月光悠闲漫步,第二天可能就直奔火山群口,在阵阵惊呼声中品尝纯正的火山岩焰火烤肉,遍地寻摸挑拣经过了岩浆高温炮制的漂亮石头。


    密林,幽谷,高山,深海……几乎这颗星球上最值得赏玩的景色都被她们跑了个遍。


    两人之间达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她们牵手,拥抱,亲吻,却从不提起被刻意规避的话题,也不去想什么彻底标记,恰如其分地保持着热恋情侣该有的分寸,即便在夜间相拥而眠,也没人会去主动越界。


    不用考虑因为AO结合而被耽误的时间,虞千雁和容姝自然是玩疯了,在这颗以旅游品质闻名的蜜月星上纵情享乐。


    这样的生活实在是太快活,快活到有些不真实,根本没有空暇让人去想任何烦心事。


    渐渐的,容姝似乎恢复了不少,虽然仍会对虞千雁偶尔情难自已的小小越矩行为有轻微的排斥,却已经能很自然地主动邀吻,撒娇、闹脾气或是一时兴起的作弄胡闹也都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虞千雁对此的态度总是很包容,而且大约是逐渐掌握了些哄人的技巧,在应对容姝的不快时越发的得心应手,也就显得她对容姝更加迁就宠溺,除了每天雷打不动地拉着容早起姝练剑这件事不可更改之外,虞千雁几乎没什么不能依着容姝的。


    感情的升温就在一日日的笑闹中水到渠成。


    在虞千雁最初的设想中,她会在这次的蜜月旅行里和容姝完全坦诚彼此的过往,再无半点隐瞒。可眼瞧着容姝仍旧若有似无的回避和一日胜一日的开心,她又打消了念头,只当这是一次普通的旅行。


    容姝并非对虞千雁起初的想法没有察觉,可向虞千雁袒露自己重生前的经历,无异于把早就结成的丑陋伤疤再掀开来,曝露出血淋淋的伤口,这并不是件愉快的事,想要拖延它的到来自然也很正常。


    就像虞千雁能轻易感知到容姝的情绪变化一样,容姝也很快发现虞千雁好像不打算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她很是松了口气。


    然后在某一天清晨醒来,看着身旁依旧熟睡的爱人和窗外正缓缓升起的朝阳,容姝忽的心头一阵松快,就在这个时刻她下定了决心。


    等到蜜月结束回家,她要给虞千雁一次完完整整的难忘的彻底标记,然后再把一切都吐露个分明。


    这个念头或许是早就有了预兆,只是一直没被她正视厘清,又或许这只是突如其来的灵感,让她迫切地想快些和虞千雁消除最后的隔阂,又被社会长久规训的Omega贞洁观束缚住,才灵机一动地择中取舍。


    又或者,这个和她所恐惧的一切都没关系,她只是单纯地没做好心理准备。


    虞千雁太好了,是她不论前世今生都没想过能拥有的好,她再没遇见过更值得爱的Alpha。


    和虞千雁相处的时间越久,对她的喜欢越深,便越是不愿暴/露自己的过往,哪怕她知道,虞千雁不一定会在意。


    在意的一直都是容姝自己。


    蜜月之旅的结束像是一道演奏至高/潮就戛然而止的华丽舞曲,让沉浸其中的两个人都深觉意犹未尽。


    但很可惜,向军校请的假已经到期,再不回去怕是要背上好几个处分。


    回程的氛围自然与去的时候截然不同,这次虞千雁领着容姝把飞船参观了个遍,尤其在观景区停留了很久,出来的时候整个观景区都得换一遍气才能散掉那浓郁的信息素。


    玩累了,最后才回到休息室里。


    容姝稍微歇了歇就又跳起来折腾,把带回来的纪念品一个个摆出来,再分门别类地包装好,打算回去之后就送给好友们。


    她不要虞千雁插手,虞千雁也乐得清闲,托着腮看她忙忙碌碌,像个要囤过冬粮的小松鼠,可爱得要命。


    “你今晚有事吗?”容姝忽然头也不抬地问。


    她们是早起返程的,到家估摸着才刚下午,第二天两人就都得回校了。


    虞千雁想了想,又检查了一边通讯器的消息,摇头,“应该没事。”


    “那就好。”


    “怎么了?你有什么安排吗?”


    容姝手上动作顿了顿,嘀咕一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完,像是生怕被盘问似的,赶着虞千雁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茶点,她饿了。


    赶走了人,容姝简单拢了拢散落的长发,继续收拾纪念品。


    “该剪头发了。”她心想,“也不知道我这段时间胖了没……应该没有,练剑多少有点塑形效果。”


    “她挥剑的速度那么快,力度控制得那么好,应该……也很厉害吧?”


    耳根悄悄发烫,容姝甩了甩脑袋,笑意刚从唇边被逼了回去,就又从眼底偷摸溜出来。


    “肯定很厉害。”——


    作者有话说:虞千雁:(豪气挥手)我要让全飞船的人知道,这是我为你承包的星球!


    容姝:你真好,蜜月回去就睡了你(不是)。


    第62章 不速之客


    尽管容姝的态度有些怪异, 找的借口也拙劣得蹩脚,虞千雁还是按照吩咐去了厨房。


    没办法,谁让那是自家Omega呢?当然得宠着点。


    况且, 虞千雁也并不是完全猜不出来容姝的心意。


    对方眼底的羞意太明显, 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轻巧却又无比热烈, 像是刚刚破茧而出便急着赶赴一场春日邀约的蝴蝶, 停留在虞千雁身上的每一秒都带着难以忽视的炽热温度。


    被这样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一下又一下地偷瞄着, 虞千雁就是想装作不知道都困难,恐怕也只有容姝才会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很到位。


    真是可爱……虞千雁在心底发出长长的慨叹,竟是也被撩起了点火气,也不由得跟着期待起两人的最后一步来。


    她修的是无情道不假,可动情了也是真的, 又怎么会不对自己心爱的人有谷欠望呢?


    从来到这个世界起,她第一眼见到的便是容姝, 这就已经是天赐的头一等的好姻缘。毕竟和修真界那些正邪、师徒、仇敌之类动辄要死要活、相爱相杀的情缘比起来, 她和容姝之间的感情简直算得上水到渠成。


    即便两人现在仍有些尚未解决的矛盾, 但在虞千雁看来, 也不过是些无伤大雅的点缀,迟早会成为她们进一步感情升温的小小考验,不足为惧。


    因此当领会到容姝的意图,又恰好被遣走, 虞千雁心里也属实是松了口气。


    她的牙根痒得厉害,再待下去, 她怕是就要忍不住对容姝做点什么了。


    虞千雁在厨房待了好一会平复心情。


    她按着容姝的口味挑了不少糕点零食,刚准备走,又突发奇想地找来一个大的空盆,往里倒了半盆的醋泡手, 足足泡了半个小时。


    这是她从民间杂耍艺人那儿听来的偏方,说是用醋泡手不仅可以让手部的皮肤变嫩,还可以让手指变得更加灵活,虽然这需要长期坚持才能效果显著,但现在嘛……临时抱佛脚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些。


    原身是顶尖贵族,还是个空有等级却毫无武力值的草包,自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手比很多Omega都要娇嫩,可自打她来了之后整日练剑,摔摔打打的完全没在意过手部保养,指腹掌心早都生出了厚厚的茧。


    容姝是个Omega,就算现在剑术水平也已经很不错,可总归是要比她这样糙的Alpha娇贵些,而虞千雁又只是个纸上谈兵、毫无实战经验的新手,生怕自己会伤了容姝,想起这个偏方之后就打定主意,从现在开始每日泡足半小时。


    于是等虞千雁推着吃食回去的时候,才走到门口露/出半张脸来,容姝就开始吸鼻子。


    “什么味道啊,好酸……是醋吗?你拿了什么吃的来,饺子??”容姝好奇地朝餐车张望,“没有饺子呀,你忘拿了吗?”


    “啊……”虞千雁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僵住,随后不大自然地张了张嘴,试图找个什么别的理由来搪塞过去。


    容姝却立刻察觉到虞千雁的异样,眯了眯眼,走过来到餐车前不动声色地嗅闻着,狐疑的目光在虞千雁和一堆甜品间来回逡巡,疑心是虞千雁想做什么恶作剧。


    “虞千雁,说实话,不许骗我!”容姝突然肃了表情厉声问,成功吓住了本就没想好借口的虞千雁,然后就听了一耳朵的实话。


    准确地说,虞千雁简直是有些过于实诚了。


    看着虞千雁红得几欲滴血的耳朵,容姝十指都在掌心掐出了深深的月牙印子,才好险忍住了笑,没把“就是要有茧才够劲儿”这句话脱口而出。


    她还牢牢记着自己现在得时刻保持纯情羞涩Omega人设的事儿。


    劝阻的话不能说,鼓励的话同样也碍着人设说不出口,容姝只能抿着唇转开脸去。


    虞千雁见状,自然也觉得羞意上头,清了清嗓子,低下头开始佯装忙碌地挨个摆正餐盘的位置。


    好一会儿,虞千雁才道:“先吃东西吧。”


    容姝“嗯”一声,帮着把餐盘往桌上放。


    虞千雁拿来不少吃食,光是全摆上桌都得花不少功夫。


    飞船功能齐全,人员配备也充足,只是两人都不喜欢在独处的温馨时刻有外人在,也就没让侍从进来。


    多亏了这一顿忙碌,莫名将虞千雁和容姝都从不知所措中解救了出来。


    没人再去提泡醋的话题,静下心来享受蜜月之旅最后的静谧时光,就着浓郁到完全盖过信息素气味的醋香,心照不宣地将对即将到来的夜间行动的期待藏在一口又一口的品尝里。


    容姝吃得很少,大多数都只尝了个味道就放下,只有少数几道特别美味的点心多吃了点,生怕自己到时间消化不完,胃部会难看得凸起。


    虞千雁却根本不在意这些,一个人把十几、二十道点心全吃了个精光。


    体质等级高的Alpha本就能吃,她又没有做体力活儿的经验,生怕自己吃得少了,会在关键时刻出现体力不支、双手僵硬的尴尬局面,甚至吃完了还想着再让厨房下碗面送来。


    西红柿炒鸡蛋这样清淡的浇头就很不错,味道太重的不行,容易影响氛围。


    时间像静静流淌的星河,转瞬间就把飞船送到了目的地。


    虞千雁主动牵起容姝的手,十指紧扣,拉着她回家。


    容姝抬眼望虞千雁,眼睛亮晶晶的,简直像是在旅途中偷摘了两颗碎星藏在眼底。


    一路走来,所有人都看出了这对伴侣间抹不开的浓情蜜意。


    刚踏进虞家大厅,从会客厅隐约传来的熟悉的交谈声却先入了耳。


    虞千雁抬手打断家里佣人的问候,侧耳听了会儿,转头对容姝安抚地笑笑:“家里好像来了客人,我去看一下,你先回房间等我,好吗?”


    容姝神色有些紧张,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几眼,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是不是容……”


    “我会处理好的。”虞千雁伸手按了按容姝的眉头,“相信我,去吧。”


    容姝很想听清会客厅的谈话内容,但这段距离对她来说实在太远,声音传到这儿就只能模糊地听到一点音色,而其中一个声音又显然是虞绮山,她不可能把精神力蔓延过去,那太不礼貌了。


    心中顿时涌上一股浓浓的厌倦和疲惫,容姝的脸色越发难看。


    虞千雁拉起容姝的手贴到自己脸上,看着容姝的眼睛认真道:“我会尽快回去的,相信我,别担心。”


    容姝眼中的迟疑和惊慌是那么明显,看得虞千雁的心里一下下地揪着心疼。


    对容姝的在意愈深,虞千雁便愈是觉得对方无一处不可怜。


    人都说,爱是常觉亏欠,这话在这会儿依然适用,哪怕亏欠了容姝的另有其人,虞千雁也难免会自责自己出现的时机太晚,没能早一步拉她出火坑。


    先前她们忙着学习、忙着创业、忙着了解和习惯彼此,容家的人又许久没冒出来作妖,因而很难主动想起这些不讨喜的人,就算偶尔有相关的念头在脑海中划过,也往往很快就会被其他心思覆盖掉。


    尽管容家上下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家伙,但不得不承认由于这层身份和血缘关系,他们仍旧能在一定时刻给容姝甚至虞千雁造成麻烦,更别提还有仇怨没了结。


    算算时间和听见的只言片语,虞千雁大概猜到了容家人的来意。


    “回房间等我吧。”虞千雁对着容姝的掌心亲了一口,“你可以先做做准备,给我惊喜,嗯?”


    容姝看出了虞千雁态度的坚定,即便依旧不太放心,一步三回头地走得很慢,也还是顺了虞千雁的意。


    在确定容姝回房间之后,虞千雁叫了个佣人来,让她去房间门口候着,如果容姝有什么需要或者有出来的打算就尽快来告诉她。


    之后虞千雁才大步朝会客厅走去。


    “……容姝和虞小姐结婚也这么长时间了,却一点好消息也没传出来,我们这做长辈的心里也是着急得很!谁家Omega结婚以后会拖成这样,不都是一两个月,要么三四个月,顶多不超过半年,那就会怀孕了的呀!这事要是传出去,我们容家,那可都没法做人了……”


    宁亭略显尖利的声音穿门入耳,虞千雁脚步顿了下,飙升的怒气都因为这番话停滞了片刻。


    “哎!也都怪我,当时看容姝有了虞家这样好的归宿太高兴了,就忘了跟虞公爵您说,容姝这孩子,打小身体就不是很好,容易生病不说,腺体发育期各项生理状态也很不稳定,加上容姝调皮,以前大冬天的玩水,还掉进过满是冰的冻湖里,再看她现在这个情况,八成啊,是有点难受孕。


    不像我们歆歆,皮实得很。别看她* 们两姐妹年龄差不多,等级也差不多,相貌气质嘛,差别也不是很大,但要论乖巧懂事会伺候人,那还得看我们歆歆的,就连信息素,那也是比容姝要好闻不少,生育能力更是没得说,不是我吹,我们歆歆这样的Omega,肯定是能一举夺A的……”


    听到这,虞千雁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只觉得耳朵都脏了几度,没好气地大力推开门。


    门撞到两侧墙壁发出“咚——”的沉重闷响,吓得正在高谈阔论的客人住了嘴,世界顿时清净不少。


    虞千雁神色淡淡,不带任何温度的视线落到陡然坐立不安的容歆身上,随即转向宁亭,朝着容歆的方向轻抬了抬下巴,问道:“你说得这么有把握,怎么,她生过?”——


    作者有话说:泡醋的偏方是从刘谦那儿听来的,不保真哈,想尝试的宝宝们谨慎下手,以及,别超过半小时哦,不然容易造成骨质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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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红肚兜


    话音落下, 容歆和宁亭的脸色顿时都变得难看极了。


    然而没等容歆说点什么,宁亭就已经迅速调整好表情,抬手重重按在了容歆膝盖上, 转头挤出一张不算别扭的笑脸来, 对虞千雁说:“虞小姐还是这么幽默……我还以为你这些天都不在家呢, 没想到这么巧, 歆歆刚提议说今天来拜访虞公爵, 就正好赶上你回来,这可真是有缘啊!”


    “歆歆,你说是不是?”宁亭在容歆腿上使劲儿拍了拍,暗示意味十足。


    当即,容歆的脸色就配合着涨红, 害羞一般闪烁着眼神点头。


    虞千雁只随意往容歆面上瞥了一眼,就立刻根据从前的经验, 迅速判断出了这种做作而熟悉的假红。


    她刚想说些什么来狠狠戳穿容家父女的假面, 却在视线收回前一秒, 瞄到了宁亭脸上一闪而过的势在必得, 心脏顿时像是被猛揪了一下。


    剧烈收缩的疼痛之后,是后知后觉泛上来的细密却汹涌的愤怒与心疼。


    宁亭挑拨离间的手段粗鄙而简陋,容歆的撩拨也依旧极浅薄地浮于表面,但不得不承认, 这样简单却恶毒的伎俩搭配起来却意外的好用,而且从两人的反应看来, 类似的情况用在容姝身上应当已经成功了不知多少次,多到他们甚至没想过会有失败的可能。


    毕竟没有几个子嗣稀薄的贵族会不在意家族的繁衍传承,就像没有几个Alpha会拒绝主动送上门的年轻貌美的Omega一样。


    但凡容姝不是嫁给了她,或者虞千雁先前没早早就以学业和事业发展为由和虞绮山谈过不急着要孩子的问题, 这一套背刺的组合拳下来,容姝以后都不知会过上怎样难捱的日子。


    到底是怎样恶毒的心肠,才能让他们在已经算计了容姝前半生,乃至她的婚姻之后,又把这桩极可能满是委屈心酸的“上嫁”姻缘继续当作牟利的踏板?


    如此轻描淡写、毫不在意的几句话,就能易如反掌地再一次颠覆容姝的生活、她的身份地位,再把她的人格和自尊都扔到脚下狠狠践踏,直到从里到外、彻彻底底地毁了容姝。


    简直是……豺狼!鼠辈!无耻败类!


    心底翻腾的厌恶已经远远盖过了虞千雁起初在听到宁亭给容姝造谣时生出的愤怒,其余的念头全都被压下,此刻虞千雁满心都只想着将新仇旧恨一起结算,彻底解决了容家这个祸根!


    气到了极致,理智反倒越发清醒,大脑飞速转动着,一个又一个的计划刚冒出头就又被瞬间掐灭,连她自己都惊异于此刻思维的活跃和清晰。


    但她的动作得快些,不值当为这种人多耽误一秒。


    今晚可是她和容姝的大日子,没得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心绪翻转不过在须臾之间,很快虞千雁就淡淡移开了视线,同虞绮山打了个招呼后径直在两人对面坐下,开口便是相当粗鲁直白的询问。


    “说说吧,遇到什么事了,才能让你们急得不打招呼就直接跑到我家来,当着我的面,给我的Omega造谣。虽然我们不一定会帮忙,但不让你们把话说完就逐客,多少有点不符合礼节。”


    “千雁。”


    见宁亭表情讪讪,虞绮山略略加重语气唤了虞千雁一声。


    但也仅限于此,既没有加以训斥,也没有半分替女儿道歉的意思,甚至连警告性的瞪视都没有,只是这么轻飘飘地叫了一声,摆明了是想敷衍地走个过场。


    好在虞千雁倒也及时收了声,没再继续说什么刻薄的话,不然这场对话恐怕真的难以继续下去。


    宁亭冲着虞绮山感激一笑,视线却悄然在虞家母女俩之间转了一圈。


    见这两人一个老神在在的面无表情,一个恨不得把“送客”两字刻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悄悄用胳膊肘轻拐了容歆一下。


    后者接到了来自父亲的暗示,强忍着刚刚才被奚落的不忿,冲虞千雁的方向微微俯身拧腰,很是刻意地想要展露她不够饱满的、尚显青涩的风情,张嘴便是撒娇:“千雁姐姐……”


    “我数到三,如果你们还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话,很抱歉,那我就要请你们出去了。”


    说完,虞千雁看也不看容歆被打断后铁青的脸色,端起茶杯开始倒数:“一。”


    宁亭脸色僵了下来,不可置信地看向虞绮山,却见虞绮山不知何时低下了头,正全神贯注、好似全然不知其他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似的在通讯器上点来点去。


    “二。”


    宁亭陡然扭头看向容歆,他瘦削青黄的面容在背光的阴影中显得格外刻薄阴沉,简直像个寄居在这富丽堂皇的会客厅角落里的怨灵,眼中的嫌弃和催促之意锋利如刀,直戳戳地往容歆身上扔。


    容歆被瞪得直瘪嘴,可她到底年轻,又没有宁亭的城府,急得眼泪在眼眶中包了满满一汪,险些就要珍珠似的滚落下来,却又不知道怎么办,委屈得不行。


    “三。”


    轻轻一声“咯噔”,喝得半空的茶杯被搁置在桌上,虞千雁站起身朝门外的佣人高声道:“劳驾,随便来个谁,送客!”


    “等等等等!”宁亭慌乱起来,没想到虞千雁当真是一点不给他面子,登时脑子都空白了一瞬,眨巴了好几次眼才回过神来。


    “哎呀……这不是……虞小姐您也知道贵族袭爵的规矩,这没有功勋,三代以后是要降爵位的,可我们容家的情况您也清楚,家主年龄大了,玦儿又还小……”


    “说重点。”虞千雁很不吝于展现她的不耐,甚至学着秦芝玉的模样嚣张而潦草地翻了个白眼。


    宁亭并不是没同虞千雁打过交道,也知道她向来都是这样直来直去的性子,却还从未被虞千雁像这样轻慢鄙夷地对待过,属实是震惊又羞恼。


    若是虞千雁同他毫无关系也就罢了,贵族圈子里谁不是看人下菜碟?宁亭早就习惯了仰人鼻息,这种程度的奚落能算得上什么?反正他出门在外对平民的态度也只会更糟。


    况且虞千雁的态度变化也算不上翻天覆地的程度,若说原先只是不客气、不谄媚的直率,现在顶多是成了不留情面的揭穿和嘲讽。


    可问题就出在虞千雁现在是他继女的Alpha,也算是他的半个女儿。


    自从容姝嫁进虞家以来,宁亭对外社交时,可没少打着虞公爵亲家的名头获利,也早就在自己的小圈子里被捧得飘飘然。


    虽说他还不至于真就这么把自己当成了要被虞千雁尊重讨好的岳父,但也觉得至少能和虞家维持住表面的和睦,毕竟再怎么说,他也算是容姝的父亲。


    谁能知道虞千雁竟连这点小小的幻想都不愿满足他?


    宁亭不敢对虞千雁多说什么,反倒是对容姝的怨怼又暴涨不少。


    不管容姝是因为没能尽心尽力替容家周旋,还是对虞家说了什么他们的坏话,才有了现在这一遭,总归是小白眼狼一个。


    谁能想到从前那个谁都看不入眼的浪A,结了婚以后竟然会变成这么个深情专一的女人!


    她和容姝完美契合了爱情小说里渣A回头的经典桥段,现在贵族圈子里——尤其是常驻首都星的那些——就没有一个年轻Omega不羡慕容姝的。


    就连九皇子那个素来看不上虞千雁的,在听说虞千雁为了带容姝去度蜜月能连课也不去上的请长假,还直接包下一整颗星球带容姝去玩之后,都难得地点评了句“她倒是好福气。”


    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把容歆塞上虞千雁的床!


    但凡歆歆能跟容姝调个个儿,他们哪还用巴巴地跑来求人?虞千雁定然早早就帮他们解决了军功的问题,没准不仅不用为袭爵的事发愁,还能靠着高等军功把爵位还能再往上蹿一蹿。


    虞千雁眼见着宁亭的脸色几经变化,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吭哧不出来,彻底失去了耐心。


    这次她甚至没打算喊人来送客,而是直接亲自大跨步过去拉开了门,斜楞着眼瞥向两人,从鼻腔里哼出一道重重的极不耐烦的气音。


    这可算得上是非常粗鄙的行径了,简直是在践踏贵族间最讲究的体面与礼仪。


    容歆气得脸色涨红,恨不得上前去给虞千雁两巴掌似的。


    然而她脚尖刚挪动了不到一公分,就被脸色铁青的宁亭紧紧握住了手腕。


    或许是想借着这个制止的动作来克制自己的怒气和难堪,宁亭用力大得出奇,攥得容歆低低痛呼了一声。


    并没有在意女儿的反应,宁亭深吸一口气,松开手小跑着上前,腆着笑拉下虞千雁按在门上的手。


    虞千雁本就不是真的想下逐客令,自然也就顺水推舟地做出一副勉强愿意再听一会的表情,下巴微扬,傲慢地甩着长腿迈向原先的座位。


    容歆揉了好一会儿被捏疼的胳膊,才默默忍着屈辱重新跟在宁亭身后。


    余光扫到这父女俩如出一辙的眼神,虞千雁心底只觉得可笑。


    这才哪到哪呢?


    四人各自回了自己的位置后,会谈重新开始。


    这回宁亭也不敢再玩故弄玄虚的那一套,竹筒倒豆子一般老老实实将来意交代了个全乎。


    而他说的也同虞千雁猜测的没什么两样,无非是想借着虞家在军部的势力,替容璧无痛立功,保住容家的阶级不滑落。


    这事儿本来该容家家主亲自来谈,但一来容璧本就不是长袖善舞、左右逢源的性格,同宁亭一样被捧了这些时日,养出了一身毫无根据的傲气,不愿也不敢来虞家求人办事,二来,宁亭也不愿他来,他自有自己的私心。


    容璧的私生子女不在少数,容玦虽说是个Alpha,等级却在一众孩子里不算最出众,也不算最讨喜,能够凭着宁亭的手段和容玦自己的性别叫容璧多重视几分,拿到继承权的概率比旁人稍大些。


    但也就这样了。


    以容璧的年纪,少说也还有大几十年可活,最后能继承容家爵位的会不会是容玦,或者是宁亭的其他孩子,还很难说。


    因此宁亭也想趁此机会,和虞家结成小同盟,替容玦拿稳继承权。


    至于他们愿意付出的报酬,也很简单,就是容歆。


    在宁亭看来,这对所有来说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当然,除了容姝。


    容璧能有军功保住家业,他能确保自己辛苦守住的家业最后会留给自己最得意的Alpha孩子,容歆能让容姝过得不痛快、能攀上虞家完成阶级跨越,要是能生下足够优秀的孩子,没准还能把虞千雁抢走,彻底上位。


    而虞千雁能白白得到一个美貌年轻、知情识趣的情人,甚至只要她想,姐妹双/飞的乐趣也能随时体会。


    反正白领军功并不算什么稀罕事,没有军部势力背景的好些家族经过操作都能得偿所愿,虞绮山要办成只会更容易,两家又已经结了亲,真若是容家被踢出了贵族阶级,虞家自己也会面上无光。


    所以按理说,对方没什么理由拒绝。


    提议听起来相当诱人,宁亭说得低声下气却信心满满。


    然后就被虞千雁泼了一脸的冷茶。


    湿淋淋的茶叶片黏在脸上,茶水顺着宁亭的脖子一路下滑进衣衫里,在胸前洇。湿了一大片茶渍,凉得他一个激灵。


    宁亭“噌”地一下站起身,恨得两腮都咬出了明显的青筋,气急败坏地指着虞千雁惊叫:“你!……”


    “嘘——别吵。”虞千雁眼底噙着笑意上下打量宁亭的狼狈,身子后仰跷起了二郎腿,“再吵就出去。”


    宁亭喘着粗气闷头坐下,掏出手帕草草擦着脸上、脖子上的茶水,憋闷得要命。


    “不如来听听我的提议?”


    宁亭手一顿,擦脸的动作慢下来,却没抬眼,也没吭声。


    这样的羞辱太过粗。暴,他一时还有些抹不开面儿。


    虞千雁看也不看地指向一旁满脸不可置信、但始终安静如鸡的容歆。


    “首先,她——我不要。”


    ……


    等虞千雁送走了容家父女俩,时间已经比她一开始预想的要迟很多,天都黑了。


    虞绮山知道她心中有成算,全程也就没多管,都由着虞千雁拿主意。女儿长大了,懂事了,没道理她这个老母亲还在人前拆台的。


    因此哪怕虞绮山并不介意帮这个忙,也仍旧选择了冷眼旁观两位不速之客往坑里跳。


    “小姝还在等你吧?你不用去跟她透个底儿?”虞绮山笑呵呵地给自己倒了杯新茶,突然脸色微变。


    刚才茶喝太多了,想上厕所。


    看了眼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女儿,虞绮山决定不做打扰,先解决个人问题,于是悄没声退了场。


    等虞千雁回过神来就发现会客厅里只剩下了自己。


    明灯亮室,空空荡荡。


    她突然感到某种莫名而隐秘的兴奋。


    放在从前,谁能想到凌云宗向来一言不合就拔剑的大师姐,竟然会有跟人玩阴谋诡计的一天。


    难怪从前每次小师妹游历完回宗门,其他几个师弟师妹都要围过去听小师妹讲她黑吃黑的故事,果真有趣。


    虞绮山的暗示她并非没听见,只是那时没往心里去,她相信不管她怎么整治的容家,容姝都不会计较,没准还要问她怎么下手这么轻。


    而这会儿,她又觉得虞绮山的提议很有几分道理,这样有趣的故事理应第一时间讲给容姝听。


    心脏在胸腔里雀跃着横冲直撞,用自己的方式催促着主人赶紧去见心上人。


    虞千雁选择听从身体的指令,大步流星地往房间赶。


    起先还只是正常的快走,没几步之后就成了飞奔,重重的脚步“咚咚”踏在楼梯上,像是一首远古时代原始古朴的求爱曲。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跟容姝分享自己的心情。


    并不出乎意料,房间的门虚掩着,在地上留下一小片不甚明亮的光域。


    虞千雁停下脚步,轻握把手慢慢推开门。


    到了这个时刻,她的脚步反而慢下来,迈出的每一步都伴着一声有力的心跳。


    房里的灯光被调得很暗,窗帘也拉得很严实。


    床边的小桌上摆了两只剔透的高脚杯,杯底浅浅盛着红酒,其中一杯的酒量略少些,已经被人抿去了几小口。


    虞千雁开始觉得牙根有点发痒,明明眼下静谧的氛围更适合安寝,她却硬是品出了几分暧昧来。


    又往前几步,视线落在了里间床上似是跪伏着的窈窕背影上。


    不长的黑发大约是费了很大功夫才扎成了低低的发髻,发髻用一条细细红绳系着,多出来的红绳自然垂下搭在后颈上,同松松垮垮系在背上和颈后的细绳同一个颜色,即便在这样暗的光线下也显得皮肤极白。


    虞千雁这时才注意到那有些眼熟的细绳款式,像是肚兜的带子。


    呼吸陡然急促起来,心跳却漏跳一拍,两秒后才更为猛烈地疯狂跳动起来。


    她之前跟容姝提过对家乡的想念,描述过女子成亲时的装束,也就顺带说了一嘴肚兜的款式,却没想到容姝竟真的能复刻出来。


    牙根处的痒意越发浓重,就连颈后的腺体都开始有些肿胀的微痛感。


    虞千雁唤了容姝一声,声音带着低沉的嘶哑。


    容姝身子微微一抖,许是突然被叫到吓了一跳,动作幅度有些大地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略带惊讶的桃花面,手上捧着的屏幕亮起的通讯器,和被裹在赤色并蒂莲肚兜里的玲珑身姿。


    冷冽的信息素陡然间浓郁起来,仿佛室内温度都因此骤降了好几度。


    而虞千雁却像是被容姝直白的心意烫到似的,体温越发滚烫。


    静谧的月夜,昏黄的灯光,精心梳妆打扮好的、只穿着最私。密鲜红里衣的美艳新娘……


    这未免也太刺激了些。


    原本想和容姝说的话这会儿已经被忘了个精光,虞千雁忍不住狠咬了一口口腔内壁的软肉,用疼痛复苏理智,才勉强控制住自己没跳上床去。


    被眼前场景摄取了全部心神,虞千雁自然也就没发现容姝脸上微皱的眉头和隐约的愤怒——


    作者有话说:此时的简川(定制服装店老板):复古东方韵味刺绣挂脖吊带短上衣内搭已加入当季新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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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彻底标记


    空中突响惊雷, 白光利剑一般劈裂夜色,刹那间天地变色,恍如白昼。


    在强烈到足以穿透窗帘的电光与轰隆的雷鸣中, 眼前相似的一切都让虞千雁的意识有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回到了两人此世的初遇。


    同样的惊雷夜, 同样的密闭空间, 同样的美得惊人的Omega, 虞千雁都不知该说这是命运对她当初克制了罪孽欲/望的补偿,还是该当作一个纯然的美妙巧合。


    在这一瞬间,过往百年的苦修好似成了一幅旧日画卷,被尘封在隔了一层雾似的记忆中斑驳淡去,那些移山倒海的术法都成了绮丽动人的幻想, 唯有眼前充斥着科技感的新世界才是真实。


    她好像真的成了这个世界的人,因着一场即将到来的结合彻彻底底融入其中, 再也不排斥这段飞升出错造就的异世因果, 甚至难以克制地感觉到庆幸。


    容姝眉头略微松开了些, 张了张嘴, 似乎想对着步步靠近虞千雁说些什么。


    可扑面袭来的冷香打了她一个猝不及防,叫她的理智跟着四肢一齐发软,到嘴边的话都囫囵吞了回去。


    不知是不是虞千雁这次决心过分坚定的原因,容姝感知到的对方的信息素有着前所未有的侵略性。


    那简直不像是一种无形的气味, 更像是结合了一切色香味触觉的全新的综合感知,强力到将此处的时间都拖得凝滞, 好让她在被无限拉长的每一刻中都尽情体会到自己Alpha的渴望和势在必得。


    热烈的眼神像是一种精神上的指引,带着被用于引动情潮和主权标记的信息素完成了无声的化形。


    压在容姝身上的空气开始变得黏稠沉重,就好像信息素化形成了个谁也看不见的巨大幽灵,匍匐在她身上, 带着森然冷冽的气息,随着虞千雁的目光,一寸寸抚摸过她未曾被布料包裹的肌肤,激起无数四窜的电流和一簇簇的战栗。


    背上系得松垮的红绳被一只极精致有力的长手拉扯住一端,轻轻一拽就解开了活扣,轻飘飘滑落到腰侧两边。


    终于,房内的信息素变得更加复杂浓郁,两种不同的香味完全交融的混杂在一起,像是有人往泼了一大瓶浓缩的信息素混合液似的,前调清冷强势,略过了微苦的中调,直跨入甜腻艳香的后调,不容抗拒地往人身体里钻。


    窗外的雷声仍旧忽大忽小地奏响着,盖过了房里的一切声响。


    未被气象部门预测到的阵雷时急时缓,将本该沉静的夜色与云层都搅和了个天翻地覆。也不知过了多久,鸣雷才渐渐歇去,在黎明将来时,迎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象征着乐曲最终章的倾盆急雨。


    雷阵雨的天气本就较平时更加闷热,哪怕把恒温器开得很低,也避免不了稍动一动就一身汗的尴尬情况。


    容姝脱力地伏在虞千雁怀里,努力平复着自己剧烈的喘息。


    她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满足在身体里翻涌,胸腔里被无与伦比的安心感塞得鼓鼓囊囊,将所有阴暗的情绪都挤了个干净。


    两人紧贴着的皮肤布满冰凉滑腻的汗水,呼吸也在彼此交织在一处,分不清谁是谁。


    虞千雁一手覆在容姝背上,安抚似的上下滑动,待到容姝面上的红晕稍稍褪去,她才凑到容姝耳边低声征求一起洗漱的同意。


    容姝闻言,愣了一下,有些犹豫。


    倒不是对两人共浴感到羞涩,而是在让自己变得清爽干燥和这难得的温存的不舍中纠结。


    好在虞千雁也大约猜到了容姝的心思,干脆替她做了个决定,一手从她腋下穿过钳住后背,一手穿过腿弯,直接公主抱着人下了床,大踏步走进了浴室。


    顶尖Alpha的体力水平果然难以抵抗,容姝浑身上下软得几乎没有一根骨头,虞千雁还生龙活虎着,兴致勃勃地张罗着要给容姝来个全身按摩。


    容姝反对无效,被压在热水浴池里揉捏了个遍,恨不得瘫软成一滩液体,和这满池子的精油热浴融为一体。


    反观虞千雁,神采奕奕,精神焕发,看起来兴奋得恨不得马上出去练上两个小时的剑庆祝。


    两人清洁完,见自己的Omega半点不想动弹,虞千雁于是乐陶陶地又把人原样抱回了床上,扯过被扔到床头的毛茸茸的毯子把人裹成一团抱在怀里。


    手上自然也不闲着,一会捏捏容姝的耳垂,一会用手指拿容姝的头发绕圈,一会又忍不住去摩挲在结合时被她又咬又吮的红肿腺体。


    刚刚被彻底标记过的腺体最是敏/感,稍一触碰便会带来一股锐利的刺痛和往头顶脚底上下绵延开的痒麻。


    因此虞千雁的指尖刚搭上去,就收获了容姝暴躁的瞪视,和印在肩上的一圈整齐漂亮的深深牙印。


    虞千雁垂眸看自己肩上新增的徽章,愉快的低笑声在喉咙里来回翻滚,因而又招来腿上不轻不重的一脚。


    容姝余光忽的瞥到不知何时被夹进了床头板的通讯器,想起了自己之前准备问的事儿。


    刚要开口,虞千雁的下巴就压上了容姝的肩膀,两手钻进毛毯里去把玩容姝的手指。


    思路被动作打断,耳边又冷不丁响起了Alpha的问询。


    “容璧的那些子嗣中,有没有谁是让你不那么讨厌的?”


    不那么讨厌的?


    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张脸孔,使劲回忆了半天,容姝才想起一张有些模糊的脸来,“倒是有一个,比我还大两岁,是快成年才被容璧领回来的私生女,一个Beta。”


    “与其说不那么讨厌,倒不如说是我们也不怎么熟。据容璧的说法,她的出生纯粹是因为一个意外,天赋和相貌也都一般,并不招容璧重视,也就不怎么被宁亭讨厌,在容家没什么存在感,很少出房间也不爱跟人说话。怎么了吗?”


    “还有别的吗?”虞千雁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叫容微的Beta,又问道。


    容姝摇了摇头,眼底划过一丝讽刺。


    “别的没了。容璧并不怎么管我们,大家要么在宁亭手下讨生活,要么努力拉踩争宠,都是竞争对手,哪有什么和睦相处的可能。我这个占了嫡女名分还没有靠山的软柿子,一直都是最好瞄准的活靶子。”


    容姝说这话的时候其实一点也不难过,或许童年时她还会期待能有个相互扶持的同伴,可经历过前世过那些腌臜事,早看开了这些。


    但架不住虞千雁听得满腹怜惜,对着容姝亲了又亲,将人搂的紧到骨头都微微发疼,才觉得心里的郁气稍稍出了些,开始给容姝说她今晚给宁亭他们设的局。


    简单的说,就是忽悠宁亭回去做说客,从容家子代中挑一个“祭品”送到虞家麾下抗击虫族的前线,去帮容家立军功。


    根据帝国对于烈士军功的继承法案,第一顺位是子女和配偶,其次是父母,最后才是按照血缘亲疏排序的其他亲人,包括兄弟姐妹等,这个法案就算是贵族也同样适用。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祭品”死了,她的军功只要被宁亭的儿子容玦获得,袭爵就不是问题,而如果“祭品”活着,除非她继承了容璧的爵位,否则容家其他任何一个人都只能眼看着爵位在容璧身上终结,收归帝国。


    虞千雁只保证会替“祭品”解决军功这部分,而提出的条件则是宁亭要自己想办法处理干净一切挡在容玦前头的合法继承人。


    她特地在宁亭面前表现出了对容璧的格外厌恶,又不经意间暗示了她对无辜而年幼的旁观者的宽容,暗示给得很到位。


    宁亭是个聪明人,她知道自己跟容姝的关系是没法缓和的了,为了替儿子谋前程,自然会想尽可能撇清容玦,那她就只能把对容姝的伤害都推到容璧身上,不仅得弄死容璧,还得叫他死得足够痛苦,才能叫虞千雁和容姝满意。


    要是宁亭够狠——当然他也的确够狠——就会让容玦也参与到对容璧的谋杀里,一来是用这个把柄向虞千雁彻底投诚,另一来,被宠爱的Omega和最重视的儿子联手弄死,怎么不算是对容璧的杀人诛心呢?


    毕竟现在,虞家的满意,才是宁亭最在意的东西。


    除了容璧的死亡,为了确保军功能落到容玦头上,宁亭估摸着还得把容家其他有继承权的孩子都杀干净才稳妥。


    而虞千雁特地问容姝不讨厌谁,也就很明显是没打算叫“祭品”真的送死。


    容姝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


    这个计划并不复杂,甚至听虞千雁说了个开头她就想明白了其中关键。


    这是个无解的阳谋,宁亭根本没得选,只能按照虞千雁的思路走,毕竟冒领军功这件事并不难,难的是事后不被戳穿。


    宁亭既然找上门来求助,也就是把弱点主动戳到了虞家面前,倘若事后反悔再找其他人安排这事,以虞家在军部的势力,想要查明真相上报皇室,简直易如反掌。


    偏偏冒领军功这事虽然因为贵族间盘根错节的联姻关系很少被真的检举,这同贵族Omega经过身份伪造可以到军校求学一样,是他们贵族阶层特有的心照不宣的潜规则,除非敌对到不死不休的境地,几乎不会有人去掀这种老底。


    但又因为这种行为属于恶意窃取帝国大额财产,一旦查实就会判得很重,宁亭也不敢真的去赌。


    容姝是如此了解虞千雁,自然也知晓她会想出这样毒辣的法子有多难得,先前心里对虞千雁生出的几分愤怒登时就消散了大半。


    因而她在虞千雁又一次凑到自己嘴角边轻啄时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黏糊了好一会,两人都有些困顿。


    距离天亮没多少时间了,得抓紧休息,尤其是容姝,刚被彻底标记的Om* ega精力都会有些不济,熬个大夜再一点儿不睡的就去复课肯定撑不住。


    而在阖眼之后,容姝却突然转过身,将脸埋进虞千雁怀里,小声说:“我原谅你了。”


    “谢谢。”虞千雁同样闭着眼回答,过了一会才想起来似的问:“原谅我什么?”


    “原谅你先斩后奏、刻意隐瞒。现在满帝都都是争霸赛你跟亓宴结盟联手的赞美,虽说对我们公司产品宣传很有用,但这是你和罗洁商量好的吧?单就把我一个人瞒得死死的,怎么,你还怕我会反对不成?”


    虞千雁顿时全身僵直了一瞬,在嗓子眼儿里“嗯”了半天也没吭哧出个合理的解释来。


    毕竟她的确是刻意这么做的,为了从亓宴那儿掏出虞绮山病逝的真相,也为了不叫容姝掺和进政治漩涡里,她知道得越少越好。


    “好啦,都说原谅你了,快睡吧。”


    容姝也并不意外虞千雁的反应,她早发现了虞千雁对自己在意的人总会有种过度保护的责任感,对她自己是这样,对虞绮山是这样,就连秦芝玉也是这样。


    然而习惯和了解是一回事,接受和理解又是另一回。


    因为终于跟虞千雁完成了彻底标记的最后一步而感到的无比的安心悄然被一丝丝莫名的不舒服缠上,像是一道极美味的甜品在吃完后才展现出它不为人知的寡淡回味一样,叫人总觉得有点不痛快。


    容姝尚未意识到这种不痛快来自于一种在亲密关系中全新的需求,虞千雁却已经想到了另一件可能会惹容姝不快的她下意识没交代的事。


    她好像,很快又要跟容姝分开一段时间了。


    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作者有话说:虞千雁:嘿嘿嘿,我终于……


    容姝(突然插话):把人彻底弄到手了(满意微笑)。


    老母亲(四处奔走,张灯结彩,欢天喜地):终于给这两人安排到位了!!支棱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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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返校


    “你确定你真的不用再休息几天?我可以向学校请假, 学校会批的。”


    说着,虞千雁担忧地望向容姝隐隐发白的唇色,自责道:“怪我。我不该没忍住。时间明明这么紧张, 而且彻底标记过后你至少也得休息个三五天的, 我怎么就……”


    “我没事!”容姝赶忙打断虞千雁的话, 声量因为有些没控制住而显得格外响亮, 赶紧慌忙朝四周张望一番。


    见身后的众人表情似乎没什么变化, 容姝这才含羞带恼地瞪了虞千雁一眼,“从早上到现在你已经问过很多遍了,都说了我没事了,你敢再问一遍试试看!”


    说完,容姝就往对方鞋上狠踩一脚, 然后头也不回地丢下虞千雁,软着一双腿跑上了飞行器。


    飞行器启动得很快, 简直像被人在尾翼后头举着火把催赶似的, 几个眨眼就跑没了影儿。


    虞千雁也随之收回视线, 凝眉垂眸看向只被踩出了一点点印子的鞋尖, 眼中的担忧之意更甚。


    为了瞒好容姝的身份,两人提前就商量好返校的时候分开走,也早早就吩咐好虞家上下做足了准备。


    因而这会儿虞千雁就是再怎么担心也追不回人来,只得默默谴责自己。


    禽兽!


    蜜月里那么长时间的独处都忍了, 怎么偏挑在回来以后的一时半刻里没忍住?


    这肯定不能是容姝的问题,只能怪她自己意志力薄弱……而且彻底标记的过程少则一天, 长则两三天,谁家好Alpha会像她一样,几个小时就结束战斗??


    搞得跟她多不行一样!


    而且短短几个小时的事儿,她这个素来以心志坚定闻名的“苍生剑”、凌云宗的天骄首徒大师姐却没能坚守住。意志力软弱至此, 这要是让修真界知道了,怕不是能笑上几十、上百年!


    当真是为剑修、为师门蒙羞!


    况且,就那么一点时间的彻底标记,根本是只浅尝了尝肉味儿就被迫快速终结。没能满足不说,还勾得人更馋了。


    早知道还不如不尝,也省的更加惦记着,简直是得不偿失……


    虞千雁下意识捻了捻手指,隐隐似乎又闻到了前夜指尖被浸透的那股诱人至深的幽香,眸色渐深。


    “少主您也别太担心,少夫人不会有事的。”


    管家不知何时上前了几步站到虞千雁身后,笑眯眯地安慰道:“少夫人用的药已经是市面上最好的,又由咱们自家的医院那儿专门根据少夫人的身体情况,把成分和剂量都做了调整,就算是长期使用,也不会伤身的。”


    虞千雁沉沉“嗯”了一声,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原本管家没说话之前,她担心的还只是容姝刚经过彻底标记,身体吃不消,这下好了,还得担心腺体被彻底标记之后的信息素改变会不会和她伪装Beta的药冲突。


    影响身体恢复是一回事,药万一失效了在学校暴/露又是一回事,那麻烦可就大了。


    按照医院的说法,一旦药物失效,暴/露性别的同时有极大的可能当场陷入发/情,不仅违反校规的事会被发现,狂飙的信息素更会引来大批Alpha,危险程度不亚于叫容姝去和高等虫族1V1决斗。


    不行,还是得抓紧时间给容姝安排一次体检,她实在是放心不下。


    管家见自己的安慰没能奏效,心下欣慰于虞千雁和容姝的感情和睦,正想再多说两句,就被虞千雁一个抬手给打断了。


    虞千雁转身,侧目看向管家身后远远跟着的一对年轻男女,下巴朝着两人方向轻轻抬起,“他们是谁?脸生得很,我以前没在家里见过。”


    管家闻言一怔,笑意不自觉扩大了些,微弯了脊背,温声同虞千雁介绍。


    原来这两人正是管家的孙子和孙女,一个男Beta和一个女Alpha。


    女孩儿的天资不错,年龄、学历也够了,管家便想走走虞绮山的门路,给安排到军队里去闯闯。


    至于男孩儿嘛,则是因为各方面都比较平庸,相貌也不出众,又是个Beta,好在做事还算细致妥帖,平日里安安静静的,脾气也温和,管家便想着干脆带过来跟着自己。


    以后要是这孩子运气不错,能被虞千雁看中,那就留任在虞家,要是没被看中,想去别的贵族家里谋生路,好歹也算在虞家镀过金。


    虞千雁点点头,又仔细瞧了瞧远处的这两人。


    那个女孩儿她不认识,原身的印象里也没这个人,不过看起来,眼神颇为清正,像个品性不错的,回头调查过要是没什么问题,跟着虞绮山做事应当不坏。


    至于那个Beta嘛……


    虞千雁深深看了他一眼,牢牢记住了这人的长相,随后浅笑着对管家点点头说:“知道了,那您快去吧,母亲这会儿应当有空。我一会儿也差不多该走了,别耽误了您的事。”


    管家连声“哎”了几句,却仍是站在原地没动,反而对着虞千雁细细叮嘱起生活起居的注意事项来。


    直到虞千雁也坐上飞行器离开,管家目送了一会,才领着两个孙辈进了虞家正门——


    返校之后的生活似乎和上一学年没什么不同。


    但因为去度蜜月请了个长假,同时耽误了学习和事业,容姝忙得险些吃不消。


    新学年的课程更加深奥,加上容姝缺少从小被有意培养的商业嗅觉和见识,难免会比其他贵族出身的同学更加吃力些,又因为先前把生意都交给了罗洁一个人,现在她终于回来,也不好意思再叫好友继续独自承担事务。


    于是猝不及防的,容姝连轴转得像个陀螺,恨不得像章鱼一样长出多个副脑和触/手来,连饭都没空吃,整日拿营养液、营养膏糊弄自己。


    等好不容易腾开手,适应了些,学年也过了半。


    等这一学年年中最后一门课的测验也结束了,容姝才恍然记起,她似乎已经很久没见到自家的Alpha了。


    虽说她才是要被标记的那个,可心心念念的彻底标记才发生完,她就再没去找过人家,甚至两人的寝室就正对着,似乎多少有那么几分用完就扔的渣女意味。


    心虚和歉意在心底翻涌着,容姝掏出通讯器正准备联系虞千雁时,又看到了返校之后两人的聊天记录,心跳都猝不及防停滞了一拍。


    她这么长久以来,竟然都这么冷漠的么?


    草草翻动几下,入眼的几乎都是虞千雁发来的关心,容姝自己的回复少之又少,说几句就没再继续的情况比比皆是,更有很多次隔日才回消息,看起来简直和冷暴力没什么两样。


    反观虞千雁那头发来的信息,却半点没有因此不高兴的情绪,无论刮风下雨、早午晚安、茶前饭后,从无缺漏,关怀备至。


    思念和爱意是无声无形的红线,在细水长流中悄没声地在容姝心上绕了一圈又一圈,直至此刻才猛地一下子收紧,像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容姝一瞬间饱尝了被爱的滋味。


    笑意上了脸,嘴角便怎么也压不下来。


    想说的话很多,立刻就想看见自己心上人的脸,于是当即就拨通了视讯申请。


    可直到申请信号过时自动切断,虞千雁也没接通。


    “大约是在忙吧。”容姝喃喃,抿着唇试图压抑笑容。


    想了想,容姝索性开始给虞千雁发文字消息,反正她现在有空,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将她包围得严严实实,满心都是快要溢出的欢喜,她必须要说些什么才能稍稍发泄。


    文字一个个敲下,又琢磨着一个个删去,不知不觉间,容姝就写了篇八百字的小作文,还意犹未尽地加加减减。


    期间,祝岚君从身后走过,瞟到那密密麻麻的字符,暗自“嚯”了一声。


    内容她很有边界感地没去关注,但从她瞧见的容姝略有些扭曲怪异的嘴角来看,初步判定两人是在吵架。


    这样类似的场景在祝岚君的印象里仿佛已经见怪不怪,哪个Omega还没发过几次小作文呢?


    只是清官难断家务事,祝岚君不会劝架,所以也并不打算插手,只是默默摇头。


    果然Alpha不分阶层,都没一个好东西!容姝这样好的Omega都不知道珍惜。


    容姝压根没注意到室友的归来,自然也不清楚自己连累了虞千雁乃至整个Alpha群体的风评,还在兴冲冲地戳戳点点。


    又过了好一会,超过1200字的小作文发了出去,容姝手捧着通讯器,脚尖在地上一点一点的,期待着消息状态变为“已接收”,再等一条同样满是爱意的回复。


    等啊等,等到祝岚君问她去不去食堂吃晚饭,容姝才终于等来了一条虞千雁的语音消息。


    她有点不高兴,特意等了十几秒才点开去听。


    信号传送出的Alpha声音依旧温柔得能叫人溺毙,容姝满意了些,正想再回拨视讯过去,却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她又翻了一遍两人的聊天记录,忽然惊觉了一件事。


    虞千雁给她发的消息不少,时间却惊人的固定,几乎都是早起晚睡和三餐的时间,包括今天,也是到了晚餐时段才等来的回复。


    对方很忙吗?


    忙到几个小时都看不到消息?


    没能见面也没看消息的这段时间,虞千雁都在做些什么呢?又是和谁在一起?


    疑惑浮现之后,容姝试探着约虞千雁一起去吃饭。


    这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却不出意外地遭到了婉拒。


    刚刚才饱满起来的心脏似乎被扎破了一个小洞,没能影响什么,可那小小的洞眼儿的存在感实在太强,叫人很难不去在意。


    容姝想了想,决定今晚也不出门了,就在寝室蹲守虞千雁。


    再怎么样,夜里总要回宿舍的吧!


    被伴侣惦记着的虞千雁这会儿在干嘛呢?


    她正结结实实地靠在墙上,十分勉强地维持着站立姿态,暴汗如雨,唇色都有些发白,两腿微微打着颤儿。


    离虞千雁不到五步的位置,亓宴像条死狗似的瘫在地上,身侧在地板上都洇出一小圈人形汗渍,看起来连喘气都很费劲。


    这场特训从蜜月回来就秘密展开,虞千雁也从一开始的吃力到慢慢适应。


    直到今天年中测验全部结束,教官突袭一般将训练强度一个大跨步猛拉,所有参训者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再度被练趴。


    像虞千雁和亓宴这样能强撑着自己回到休息室才趴下的已经能算是最强特种兵,训练室的地上这会儿躺满了面目扭曲的人,各种气味的信息素从蒸腾着热气的毛孔里跟着汗液排出,整间训练室都乌烟瘴气的。


    按理说,信息素这样混杂会让Alpha间互相排斥得很严重,然而眼下这群精英人士哪还有多余的力气去彼此针对,动弹一下都费劲。


    而还能直立行走、看起来没事儿人一样的三皇子和公爵继承人,自然也在众人心中留下了“恐怖如斯”的强者印象。


    回到为两人单独安排的休息室之后,亓宴再也顾不得形象,就地躺下休息,掀了掀眼皮瞥靠墙站的虞千雁,心底暗骂一句“死装A”。


    虞千雁没管亓宴此刻露出的是什么表情,她不愿坐下或躺下休息,一方面是身为剑修潜意识里保持着警惕,即便手里无剑,也不能在不可信任的人面前暴/露疲态,另一方面则是站立着恢复体力更快。


    毕竟她先天等级高,又有深厚的修炼基础,训练强度再大,再怎么劳累,恢复起来也比亓宴等人快许多。


    况且容姝今天应当也会有空,她还指望着赶紧休息好,去和容姝见上一面呢。


    她可太想自己的道侣了。


    稍稍恢复了些精力后,虞千雁艰难找出通讯器。


    一接收信息,便是满屏的文章,仔细看去,字字句句里满是浓思深情,不禁笑起来,将通讯器凑近了唇边,闭上眼,低声细说着缠绵爱语,仿佛她靠近的不是冷冰冰的通讯工具,而是心爱之人的耳朵。


    亓宴虽然没力气爬起来,却还有力气去观察虞千雁,也将这几句情话听了个分明。


    翻了个白眼,亓宴想嘲讽两句,又突然觉得没这个必要,反正这两人腻歪不了多久,干脆闭目养神起来。


    新的消息传来,虞千雁怔了怔,试着活动了下四肢,发现她现在这个情况就去吃饭是不可能不被容姝发现的,必须得再过好一会儿才能完全恢复,因而遗憾拒绝了对方的晚餐邀约,转念盘算起晚间再悄悄去找容姝,给容姝一个惊喜。


    她要先轻手轻脚地回寝室,不能被任何人发现,洗漱、更衣、梳整,然后等到月色最美之时,趁容姝不备偷偷去敲门,惊艳对面寝室所有人!——


    作者有话说:祝岚君:没事,我理解,我懂,这年头,谁还没给渣女写过小作文呢,是吧?


    感谢到现在还对我不离不弃的小天使们,爱你们所有人!!!祝所有读者宝宝们都能天天开心,万事顺遂!!!


    本章评论区继续掉落小红包,再次给大家比心!


    第66章 坦白从宽


    敲门的手还未落到实处, 门就已经开了,门后站着环抱双臂的容姝。


    从表情上看,对方早就知道了自己要来, 是专门在这等着的。


    虞千雁愣了下, 在诧异中笑容渐渐局促。


    她慢慢放下手, 忽然莫名感觉到几分心虚。


    刚想张口, 就被容姝一把拉进了她的宿舍。


    坐在椅子上的祝岚君十分配合地默默起身出门, 并顺手锁了门。


    房内,容姝冲着虞千雁一挑眉,“想问我怎么知道你要过来?”


    虞千雁点头。


    “岚君问秦芝玉的。你一到宿舍,秦芝玉就打小报告了,包括你刚刚出门的时候也是。”


    ……天杀的秦芝玉!


    还我惊喜约会!!!


    容姝瞧着虞千雁老大不高兴的模样, 觉得还是有必要抢救一下秦芝玉。


    毕竟秦芝玉也是好意,而且作为工具人, 也确实好用, 总不能过了河就拆桥。


    于是她也不走迂回路线了, 直接问道:“你是不是背着我干坏事儿了?”


    虞千雁听得瞳孔地震, 险些吓得一哆嗦。


    还好没有真抖起来,否则就显得太心虚了点。


    虞千雁只是想法比较直来直往,并不是真的缺心眼儿,况且和容姝相处这么久了, 多少也能听懂些对方的言下之意。


    比如现在,这句问题的重点就不在“坏事”上, 在于“背着我”,而虞千雁自觉瞒住了容姝的只有一件事。


    毕竟“坏事”的界定范围太广,主要取决于容姝的心情和看法。


    再者说,容姝都已经这么问了, 以她的性格定然是知道了什么,硬瞒是瞒不住的。


    本着“坦白从宽、撒谎从严”的原则,虞千雁只迟疑了一秒,就选择全部老实交代出来。


    开口前,虞千雁习惯性地想要施放一道隔音结,手都抬起来了才意识到自己犯蠢,尴尬地空握了握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


    那是她拿剑的手,可现在她并没有带她的剑。


    恍惚间,虞千雁脑海中疑惑一闪而过——她什么时候养成的出门不带剑的恶习?


    被这个念头吓得一激灵,惊醒的同时,虞千雁甩了甩脑袋,将杂念暂且先抛开,决定先把“坏事”解决完。


    她先是去重新打开宿舍门,朝外探了探,确定没人,才把门又锁上,转回来拉过一把椅子到容姝身旁坐下,极其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慢慢说:“你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说过的,和亓宴做的交易吗?”


    容姝“嗯”了一声,静静看她。


    “你也知道那场很快就会降临的虫族入侵之战,对吗?”


    这次容姝还没出声,虞千雁就继续解释道:“争霸赛之后,亓宴主动找过我,她希望我能配合她宣传炒作,对外就说我和她是至交好友,比赛中的一切计划也都是早就商量好的,以此来奠定她天才指挥的名声。她需要更高的威望、更广的知名度来参与争储。除此之外,我们虞家也得彻底加入她这一脉,不能再保持中立,要替她的夺嫡之路保驾护航。”


    “作为交换,她告诉了我母亲将会被人毒害的阴谋的真相,和其他一些政务机密,并跟我许诺在她称帝之后虞家会屹立不倒,封官加爵,这点倒是不用信。最重要的是,她有办法帮我再多掌握一部分军权,也就是一支常年驻守国界的王牌军队。那是帝国最强大的一支先锋军,无论是战力、装备都是最顶尖的,队伍里的战士个个都是以一敌百的高级精英。有了这队兵,再加上母亲手里现有的军部力量,日后不管是虫族再有入侵企图、皇帝翻脸削爵,还是亓宴要玩什么兔死狗烹的戏码,我都能护住虞家无恙。”


    “只不过,要想顺理成章地接手那支军队,光亓晏暗箱操作不够,我得先通过军校选拔,拿到指挥系的参战名额,去到交战区,以军校特派的名义领兵打赢几场仗才行。所以返校之后我就一直在参加特训,包括今天也是。”


    末了,虞千雁又补充一句:“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这事了,只是怕你听了担心,又怕耽误你学习和工作……所以一直没想好、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


    话音才落下,虞千雁立刻就感觉最后这句辩白格外的苍白无力,和感情骗子的渣言渣语重合度过高,赶紧比了个立心魔誓的手势,望着容姝的眼睛极认真道:“我当真是这样想的,没骗你。”


    没多在意那个看起来有点奇怪又似乎颇为眼熟的手势,容姝满心都是最关键的信息点,死死握住了虞千雁的手腕,“你要上战场?!我不同意!”


    回忆起前世听到的那些战讯,那些光是想一想都觉得惊骇的伤亡数字,容姝越发焦急起来,语速也越来越快,枪/子儿样弹/射而出:“你疯了吗?不要命了是不是?你以为你有仙人的神通和本事,就天下无敌了是吧?那是和虫族打仗啊!是战争!你以为是和争霸赛一样只用精神力过家家吗?


    你到底知不知道虫族大军有多可怕?你知道那些恶心的、强大的虫子有多少吗?任再厉害的人去了,也难以凭一己之力改变战局,每一场战役的胜利都是拿无数人命填出来的,你究竟明不明白?战场根本就是绞肉机一般的地方,旁人听说有虫族来了,逃命都来不及,你竟还要主动去……


    我才刚刚嫁给你,母亲又只有你一个孩子,你若是死了,叫我和母亲怎么办?叫我们当寡母、寡妇去吗?你考虑过我们没有?对,母亲!母亲知道这事吗?母亲不可能同意你去的,我要去找母亲……”


    虞千雁将掌心覆在容姝手背上,然后一抬手捂住了容姝叭叭不休的嘴,凑上前,隔着自己的手背轻啄一口,掌心却一痛。


    “我都知道,但我必须得去。容姝,你明白我的。”


    “我是没和虫族大军对战过,不过却参与过仙魔大战,战争嘛,都是一样残酷的东西,也总是有人要去做这件事的。既然如此,倒不如我来,至少我比旁人有更大的把握。容姝,相信我的实力……”


    容姝哪里听得进去这些,只发狠一般随便叼住虞千雁掌心一块好下嘴的肉使劲儿咬。


    但两人之间的体质等级差距太大,容姝再怎么用力也破不开防御,连个口子都咬不破,愈发气恼,索性就着咬住的地方来回用力横磨牙齿,边磨边咬了好一会儿,直磨得容姝牙根都酸痛不已才慢慢松了劲。


    这个方法倒是卓有成效。


    不用看,仅凭痛感判断,虞千雁也知道自己大约是真被咬烂了一小块肉,心里第一反应却是庆幸这是左手,不会影响她使剑。


    见容姝冷静了些——又或者只是单纯力竭的中场休息,虞千雁也松了手,将人搂进怀里,哄小孩儿似的轻轻拍背。


    然后果不其然又在肩上被狠咬一大口。


    这次容姝有了经验,咬得比掌心还猛,很快衣服上就沁出了几丝血渍。


    “嘶——你属小狗的吗?”


    虞千雁浅笑着装疼,“斯哈斯哈”的,装得不是特别像。


    不过她本来也不是想借此让容姝松口,叫人解气罢了,因而尽可能让肩膀放松,免得自己肌肉太硬,崩坏了容姝的牙。


    本来就是她做得不对,瞒了容姝这样久,挨揍是应该的。


    面对这样端正的认错态度,容姝的火也发不下去了,狠狠瞪她一眼之后一巴掌将人推开,远远挪开了位置,垂下眼不看她,独自生闷气。


    虞千雁也乖觉,没敢再凑近去招惹人家,低头瞥了眼被咬破的手掌,略微活动一下肩,随即沉默地等着进一步的判决。


    房间里就此安静下来,气氛却比先前争执时还要紧张,似有看不见的风霜刀剑在铿锵交鸣。


    许久,容姝才半哑着嗓子开口:“什么时候去?”


    “啊?”


    这显然不是容姝想要的回答,于是虞千雁腿上挨了不轻不重的一脚。


    容姝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虞千雁这次听清了,小心翼翼地伸出3根手指。


    “三个月?那快到学年末了……”


    “不是,”虞千雁老实摇头,“再有三周就结束特训了,之后有一场考评,按成绩分配去不同的部队,估计分配完就要去了。”


    “三周。”容姝面沉如水,眼神凶狠,“你怎么不等到出发以后再跟我说呢?”


    虞千雁自知理亏,想了想,默默将左手又伸过去,示意容姝可以再咬几口泄愤。


    “啪”的一声,手被重重打下来。


    “跟母亲说过了吗?”


    “说了。”


    “母亲没意见?”


    虞千雁长叹一口气,声音也带上一抹苦意,“母亲叫我平安回来。”


    这倒的确是虞绮山会说的话,容姝眼神暗了暗,没多说什么。


    其实她又何尝不知道虞千雁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前世她虽不太关注边境和虫族交战的战况,却也知道因为当时防守大意损失了数颗边境星,死在虫口或是逃亡中的百姓不计其数,帝国的军队更是一连被歼灭十数支,损失极其惨重。


    她都知道的命运,虞千雁又怎么会一点不清楚?


    别看虞千雁嘴上说着是为了保护虞家、保护自己,实际上怕是她想尽可能救下更多人,不拘是平民、贵族还是那些保家卫国、该得善终的将士们。


    若真是能自己在首都星龟缩着,去和上层阶级玩些阴谋诡计,明明预知了未来却无动于衷地看那些人送死,她也不是她虞千雁了。


    容姝以往最爱虞千雁的正直,这会儿哪怕恨得心头滴血,也无从改变虞千雁的计划。


    她就是这样一个正直到执拗的蠢剑修,连她的破剑都要叫什么狗屁“苍生”。


    见容姝脸上的不虞似乎退了不少,虞千雁也大着胆子往容姝那儿挪椅子,试图一点点蹭到老婆旁边去。


    蹭到一半发现也没被骂,虞千雁乐了,干脆单手拎起椅子跑过去挨着容姝坐下,并得寸进尺地想要去拉容姝的手。


    容姝瞥她一眼,等虞千雁快碰到自己时猛地把手缩回去。


    于是虞千雁锲而不舍地反复尝试,终于在挨了一巴掌后成功抓到了容姝的手,开开心心地裹着手放到自己腿上揉捏。


    幼稚的把戏!


    容姝没再缩手,转而说起正事来。


    “行吧,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把亓晏跟你说的事一字不落的都告诉我,我也好早做准备。”


    虞千雁眨眨眼,“没事的,母亲会安排好家里一切,你安心上学就好。”


    容姝一听,柳眉倒竖,登时抽回手并重重拍开虞千雁再次跃跃欲试的爪子,“让你说你就说!哪就那么多问题!看不起我?”


    “说!是谁要害母亲?母亲知道了吗?”


    “旁的政要机密是指什么?会影响到我们吗?”


    “亓晏跟你一起去吗?你俩会分在一处吗?”


    ……


    “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走之后,虞家我会和母亲一起守好,但你要是死在外头回不来,别以为我会像其他Omega一样为你守节,我立刻带着母亲一起嫁给罗洁你信不信?”


    “ ……信、信。我保证,一定回来。”——


    作者有话说:罗洁:果真吗?不过我倒是没意见啦……


    虞绮山:???


    第67章 有客临门


    当夜, 虞千雁一个人躺在床上,脑海中不自觉回顾着晚上和容姝坦白的场景,心绪很是复杂。


    要去虫族前线这事儿因为怕容姝接受不了, 已经在她心里憋了很久了, 未发生的担忧总是会在脑补中变得越来越严重可怖, 结果不仅事发突然, 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还雷声大雨点小,事情结束得又快又平静。


    容姝虽然发了挺大的脾气,却出乎她意料地很快就冷静下来,接受了她的选择,这让虞千雁既觉得欣慰, 又有种拳头打在了棉花上的空/虚感。


    而面对容姝突如其来的强势态度,虞千雁更是觉得新奇甜蜜。


    她第一次意识到, 除了保护者与被保护者的关系, 容姝或许更想成为和她一起并肩作战、交付后背的战友, 是地位平等的、需要彼此尊重信任的伴侣。


    细细想来, 也的确应该如此。


    她是从异世来的孤魂,修仙界尚且不讲什么男女差别,只论强弱,又怎么能被这个世界的性别定义蒙蔽了双眼, 当真认为Omega就天生弱势该被保护呢?


    除了“大师姐”、“正道魁首”这些个身份角色的思维惯性影响,逐渐融入这个世界后被整个社会氛围慢慢洗脑也是重大诱因, 就像她今天才发现,她忙于训练,已经许久没提剑了一样。


    这可不是件好事。


    来路不忘,去处不惑, 她竟是忘了即便此处没有灵气难以修炼,也不该不坚持修心,否则还怎么算凌云宗修士?


    这么一想,倒是幸亏容姝今天误打误撞唤醒了她。


    虞千雁美滋滋地想,不愧是我的道侣,什么叫天生一对?什么叫神仙眷侣?她和容姝就是天赐良缘!天作之合!


    将容姝的名字在舌尖翻来覆去滚了无数遍,口腔里便像被包了口蜜似的,也浸满了甜。


    经过一天的训练,身体本* 就积蓄了重重疲惫,心情一放松,困意便汹涌袭来,很快便睡着了,带着重新拾起的剑修素养,还做了个和容姝在山巅沐月舞剑的美梦。


    虞千雁睡得沉,容姝却辗转反侧。


    她哪里真的能那么轻易地接受虞千雁即将奔赴战场的事实呢?那可是她经历两世好不容易才得来的爱人!


    不过是强撑罢了。


    但正如虞千雁理解的,容姝很希望自己能帮得上忙,能为对方稳定后方,至少不叫虞千雁在浴血奋战、生死搏杀的时候还要为其他事分心。


    至于长久远离自己Alpha会造成的精神与肉。体的痛苦,这个时候反倒被容姝死死压了下去,压根不在她当前考虑的范畴。


    等到虞千雁正式出发之后,她有的是时间和办法寻求排解。


    反正首都星也不是所有守寡的Omega都会再嫁,还是有那么几个忠贞不二的,他们总会有对抗思念和信息素波动的方法。


    大不了就硬抗,向虞千雁学习,每天挥剑上万次,容姝不信自己还能熬不过发。情热——


    特训结束近在眼前,除了军校的正事之外,虞千雁和容姝也各自忙碌起来。


    虞千雁又联系了宁亭,暗示时机已到,让她赶紧把挑好的人送来,她好一起带去赚军功。


    宁亭早就选好了人,是颇受容璧宠爱的情妇的孩子,叫容珩。


    容珩不仅母亲得宠,自己也算争气,天资和容玦相近不说,也算得上努力,相对来说已经是容璧所有备选继承人中最出挑的一个了,在容璧心里的重要性不必容玦差多少,且因为嘴甜、会说话,没准实际上比容玦还要更得容璧的喜欢,母子俩都把容璧哄得高高兴兴。


    因此容珩和容姝一样,都一直是宁亭的眼中钉,宁亭正准备借这个机会送他归西。


    宁亭可不是个蠢的,自然不会自己主动去和被选中的人说这些,而是隔三差五地给容璧吹枕边风。


    什么“爵位不保、军功难得”,什么“战场危险,舍不得让容玦去搏命”,什么“爱的是容璧的人,不是家产,从来没有强求过想让容玦去继承爵位,只要他能平平安安长大,承欢膝下就好”,什么“谁要是能拿到军功就是容家的大功臣,也能叫全首都星另眼相看”之类的话。


    容璧起初还没怎么听进去,毕竟虽然他是个滥情的混账,到底还是有点婚生子女继承的意识。


    倒不是容璧这人有多在乎传统规矩,或者多在乎宁亭,纯粹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在婚生子女不少的前提下,贸然敢叫私生女、私生子继承家业,会被当成全首都星的笑话,容家更会被整个贵族圈子排斥,当做血统堕落的蠢货。


    容璧最好面子,断然不可能接受这个结果。


    但听宁亭念叨得多了,倒也不得不承认,如果非要从容玦和容珩中间选一个出来上战场,那自然是容珩要更合适些。


    容玦被宁亭从小养得娇,吃不了苦,胆子也小,怕是跟虫族刚打了照面就要当逃兵了。


    而倘若容珩真能赚个三等功回来,大不了就让宁亭正式收养容珩,有了实打实的功绩,就算出身差些,收养之后也有个名头,就算选他做了继承人,也不会太招惹非议。


    毕竟流言蜚语是一时的,容家的地位稳固才最重要。


    眼见容璧果真心动了自己的提议,宁亭一边安心下来,一边也难免对容璧心生怨恨。


    这老东西竟然真的有意叫容珩那个杂种抢了玦儿的爵位!


    有了这层怨恨打底,宁亭便觉得,等容珩跟虞千雁走了之后,他再对容璧这个老杂种和他的小杂种们下手也就不算缺德了,算报应,算天道好轮回,谁让容璧自己没良心。


    不料在接到虞千雁的消息之后,宁亭刚提了一下容珩的名字,虞千雁就给否了,并重新提了人选要求——要普通。


    天资不能太差也不能太好,性格要安静不出头,最好是不怎么引人注意的形象,这样日后要处理起来也不会太显眼,平白多了事端。


    宁亭一想,也有道理。


    也行,反正叫容珩死在虫族手下,倒不如亲手弄死他更痛快。


    于是按着虞千雁的暗示重新寻摸一圈,成功把容微给找了出来。


    为了叫容璧同意换人的事,宁亭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找来流民区的混混,找机会制造冲突毒打了容珩一顿,硬生生打碎了容珩的一条腿骨、打瞎了一只眼睛,只差一点容珩就会因为重伤导致基因崩溃,彻底变成废人。


    容珩废了,宁亭又咬死了不让容玦去,再三权衡之后,容璧也只能咬牙同意了容微。


    当下,保住爵位最重要,大不了让容微娶个Omega进门,容微一个Beta没法标记Omega,到时候叫容玦代劳,容家未来照样是容玦的。


    也不知是容微逆来顺受惯了,还是心里有别的盘算,总之当容璧叫她去训话时,她完全没有反对的意思,非常平静的接受了父亲的安排。


    虞千雁并不知道容家为了一个三等功,闹出了多大的风波,她自有她的烦心事。


    她又被亓晏缠上了。


    一开始虞千雁还没发现亓晏的意图,只觉得这两天训练间隙亓晏总来找她说话,怪烦人的。


    耐着性子应付了两回,亓晏就开始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往亓萧萧身上引,不断地夸着这位眼高于顶的九皇子有多么美丽迷人、天赋优越。


    虞千雁越听越觉得不对味,亓萧萧就算是合欢宗宗主转世,那跟她一个有了道侣的人又有什么关系,跑来跟她说什么?


    一定有古怪!


    这下可好,为了躲着亓晏,虞千雁不得不训练一结束,就去找教官加训,避开一切可能被亓晏缠上的机会。


    一来二去的,亓晏倒是看出点虞千雁的态度,放缓了攻势,教官却对虞千雁格外上了心,即便虞千雁不再主动要求加训,也会被教官喊过去。


    她又向来尊师重道,教官也是师,师父吩咐了就要好好照办,天天加练。


    加练也就算了,虞千雁才下定了决心不能忘了练剑的基本功,于是晨起先挥剑五千下,然后参与正常特训,休息了就去找教官加练,晚上回去还要复习功课。


    好在只剩最后三周了,加上教官对虞千雁的勤奋非常赏识,同意她可以自由使用教职工专用的修复舱修养身体、调理暗伤,虽然这段时间累得要命,却也还能熬得住。


    特训结束后,考评也很快到来。


    得益于最后时段的疯狂加训和卓绝的天赋,虞千雁力压一众被选中参加特训的学生,就连那些备受关注的临近毕业的精英尖子生,都被虞千雁甩开了一大截的距离。


    按理说,一个才第二学年的学生,即便等级足够高,家世足够好,拿到这样惊人的成绩也很难令所有人折服,总会有人要怀疑作弊、贿赂的可能性。


    但到了虞千雁这儿,偏偏一声质疑也无。


    没办法,她练得实在太疯了,疯到特训营上下就没有不知道虞千雁的大名的。


    特训营的课程从来就不止体术、武艺、武器装备使用、机甲操纵、搏杀模拟等这些实战课。


    战场情况瞬息万变,每一支队伍都有可能遇到各种意想不到的情况,每一个兵都有可能在某天就成了战友唯一的支撑,所以灾害与气象应对、战况变化、信息传递之类的知识实践结合课也很多,虫族百科这种纯文科也是有的。


    而虞千雁,每一门课的成绩都近乎满分。


    有她珠玉在前,哪怕亓晏拿了第三名的好成绩,光芒都黯淡许多。


    同样暗下去的,还有亓晏每每望向虞千雁的微笑。


    考评结束,虞千雁果然和亓晏分在了同一队,隶属的军队也果真是亓晏向虞千雁承诺的王牌先锋军。


    出征前,军部大方地给了所有人三天假期,回家好好放松、好好准备、好好告别。


    虞千雁第一天没回家,跟着虞绮山跑了趟,去安排容微的参军名额。


    她把人要到了她作为队长带领的精英队伍下属的一支普通巡逻军里,不算危险,但也有能立功的机会。


    容微知道后很诧异,说不感激是假的,又疑惑虞千雁怎么会费心给她安排这样好的位置,想去道谢,又踌躇难安,生怕是什么阴谋。


    但到了假期第一天晚上,容微接到了容姝的消息,邀请她一起来参加虞千雁的送别宴,才微微松了口气。


    正好可以在宴会上找个机会试探一下虞千雁的口风,或者找容姝问问也行,她同容姝的关系不坏。


    不止是容微被临时通知,就连送别宴的主角虞千雁也是宴会当天早上醒来才得知了这个惊喜。


    她本来是没打算大张旗鼓的,但容姝已经暗自筹备了许久,又早就邀请了所有同虞千雁关系不错的好友前来,拒绝的话也就说不出口。


    虞千雁笑着抚了抚容姝的脸颊,看清容姝藏在眼底深深的不舍与担忧,凑上前轻吻她的额头。


    此刻气氛正好,身体也在清晨全面苏醒,虞千雁刚有些意动,想做点什么,外厅的门铃就被按得震响。


    有客来了——


    作者有话说:客人:开门!(邦邦邦)开门开门!(邦邦邦)


    虞千雁:谁家好人参加宴会,是一大清早就过来的?!


    第68章 挑拨


    外厅特有的门铃声在内院卧室里突兀响起的时候, 虞千雁和容姝都是一愣。


    原本正逐渐升温的旖旎气氛被那不合时宜的吵闹声响一下子驱散了个干净,刚交叠到一起的两人也只得略不自然地放开彼此交缠着的双臂。


    一人困惑一人尴尬的沉默对视持续不到三秒,两人便不约而同地“噗嗤”笑出了声。


    只见容姝单手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了从外厅门童那儿要来的监控器, 毫不在意地按下静音键后又塞回口袋, 转头便对上了虞千雁含笑促狭的眼眸。


    “我说怎么房里还能听到门铃声, 原来是你把监控器带过来了……你把这东西随身带着做什么?第一次做女主人, 紧张?”


    容姝自然知道这不过是句玩笑话, 因而并未回答,只抬起眼尾朝虞千雁轻轻一夹,从鼻腔里轻哼出一声似嗔似笑的气音,下巴朝虞千雁一点,问道:“女主人现在要去看看来的是谁, 你去不去?”


    “去,怎么不去。”虞千雁也翻身下床穿衣, 语调平淡, 一字一顿:“我倒要看看来的究竟是谁, 如此地会挑好时候……”


    其实这会儿时间并不算早, 要是按照虞千雁前些时候的作息,别说是她去同门洞府中做客拜访,就是晨起练完剑再去接个师门任务都已经走到半道儿上了,客人上门自然也算不得失礼。


    只是对于此刻房里的两人来说, 的确是来得相当不凑巧。


    容姝自己梳理好之后,转眼瞧见虞千雁正把两件除了颜色一致、风格上没有半点联系的衣服一齐胡乱往身上套, 赶忙过去一巴掌糊在虞千雁背上,制止了对方的造作。


    “嘶——轻点儿,我的小祖宗哎。”


    虞千雁脑袋还被套在衣服里,这声惊呼传出来时也是含含糊糊的, 听着并不痛,只掺满了吟吟笑意。


    虞千雁竟会这样撒娇了?!


    不想多理会这个因为好事被迫中断而明显还没完全从亢奋中脱离出来的Alpha,容姝帮着扯下了虞千雁包在脑袋上的衣服扔到一边,转身去柜子里翻了翻,挑出另一件递过去。


    “穿这个。”


    “遵命,我的女主人。”


    “别闹!”


    容姝佯板起脸,试图以此威慑某人正经些,结果却换来了一个快速凑上来的亲吻,一下子泄了劲,跟着笑起来。


    换衣服并没有耽误多久,两人收拾妥帖后,出了房门。


    一路上,虞千雁都反复揉捏着自己牵着的手,而容姝也就任虞千雁把自己的手面团一样揉来揉去,一声不吭,配合得要命。


    两人脸上浅浅漾开的笑意戛然而止于推开了会客厅的大门。


    身份贵重的不速之客被侍从恭恭敬敬地迎上主客座,奉茶倒水,殷勤招待。


    见是虞千雁领着容姝过来,厅里原本的几人都愣了一下,显然他们期待的另有其人。


    还是最上座的人最先反应过来,起身朝虞千雁走,边走,边展露出格外温雅的笑意。


    “千雁,今晚有你的送别宴,怎么不叫上我一起?这可就是你不够意思了,怎么,不把我当朋友?”


    虞千雁拳头紧了紧,感受到掌中的软意,这才忍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过分直白的话,尽力委婉道:“你跟我在一个队伍,出发时间都一样,我要是请你来,咱俩到底是谁给谁送别?”


    “哈哈哈哈哈哈,开个玩笑嘛,别当真别当真。”客人笑意不变,“那我作为朋友,也想来一同热闹热闹,你不会不乐意吧?”


    虞千雁敷衍地点点头,“你们……你是来找我母亲的吧?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了,告辞。”


    说完,转身拉着容姝就想跑,不料还是被叫住了,只得不情不愿地停下脚步。


    对方到底是皇女,又在自己家里,总不能一点面子不给对方。


    虞千雁心道“晦气”,早知道就不该因为好奇过来,这会儿也只能硬着头皮留下。


    容姝知道虞千雁不喜欢这人,她也烦对方得很,但今天这情况显然有些不对劲。


    气氛诡异不说,讨厌的家伙还专门领了个更讨厌的人来,而且明摆着是冲虞绮山来的——门童都没向虞千雁禀报就将人带了进来,显然是虞绮山拿的主意。


    怪事,真是怪事。


    容姝不动声色地跟着虞千雁坐下,静静听着,试图搞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虞千雁偷瞄一眼容姝的神色,有些怕容姝是看出了点什么,有心想让人先离开,可又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况且以容姝的性格,恐怕也是不会听自己的,只得给讨厌的人使眼色,希望对方能有点眼力劲儿,别扰得自己家宅不宁。


    然而讨厌的人要是懂得分寸,也就不会这么招人烦了。


    也不知究竟是没看懂虞千雁的眼神暗示,还是刻意挑的这个时候,对方开口了。


    开口便图穷匕见。


    “瞧我,都忘了介绍了——萧萧,快过来和你虞姐姐打个招呼。千雁,这位你应当认识的吧?我弟弟,亓萧萧。”


    亓萧萧?


    看着施施然站起身走向虞千雁的男子,容姝的眼神变了。


    这人她当然知道,不仅知道,还印象深刻,只是那印象差到了谷底罢了。


    他不是苦恋熊逸吗?


    谁不知道熊家和虞家不对付,尤其是熊维安那个老匹夫,都快把两家折腾成宿敌了,亓萧萧不是一向把自己当做熊家未来的当家Omega么,他来做什么?


    难不成是向熊逸求婚失败后有心报复,准备转而投敌,气死熊家父子俩?


    听说熊逸最近确实惹了事,不过消息被熊维安压了下去,还没传开。


    认定了亓萧萧这个皇室公子哥儿是个相当有傲气的Omega,容姝完全没往非单身人士虞千雁身上想,只是觉得奇怪,又隐隐有着极不祥的预感,因此脸色并不好看。


    虞千雁在亓晏叫住她的时候,便有所预感,知道这人没安好心,故而格外注意容姝的反应,此刻余光瞄到容姝的微表情变化,心里“咯噔”一声,恨不得当场把这两人给打出去。


    这是之前自己回避亓晏想联姻的暗示,现在故意来挑拨她们爱侣关系的吧?!


    恶客!下作!卑鄙无耻!


    早知道就该早早和容姝坦白从宽,挨一顿揍也总好过叫容姝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伤了心。


    然而虞千雁和容姝的想法,亓萧萧却并不知道,或者说,即便看出了端倪,他也毫不在意。


    他先是不屑地瞄了一眼容姝,随后微微仰起他那小小的一张脸,走近两步,弯眉抬眼去看虞千雁。


    这个角度下,他那本就尖细的下巴更显得分外小巧白嫩。


    此刻,亓萧萧将通身的傲慢收拢了大半,留下的几分恰恰好冲淡了当前姿势下的讨好意味,瞧着像个被娇养长大的小狐狸一样妩媚动人、乖巧柔顺。


    “虞姐姐。”


    嗓音又脆又甜,嗲得叫人耳根子一阵阵地发软,而且莫名觉得顺耳得很,一点也不做作不腻歪,反倒叫人想再多听两声。


    要不是曾见过亓萧萧刁难人的样子,恐怕还真会误以为这是个小甜心。


    高傲之人的小意讨好最难抵抗,容姝心想,还当是个没脑子的蠢货,没想到竟也能勉强算个厉害角色。


    厉害角色冲着目标人物疯狂拼命散发魅力,奈何目标人物过于不解风情。


    虞千雁脸上不仅没有丝毫动容,反而颇为不耐,亓萧萧凑近了多少她便往后退了几步的距离,随即第一时间看向容姝,生怕被误会一般。


    看似面无表情,实则望着伴侣的眼中满是无辜和委屈。


    容姝脸色稍霁。


    挑了事儿的亓宴将三人之间的暗潮涌动看了个清清楚楚,见虞千雁果真对亓萧萧没兴趣,这场算不上隐晦的挑拨也显然没能得到预期的效果,她也不恼,适时出声,笑吟吟地打起了圆场:“萧萧年纪还小,不懂事,以前做错了什么,惹恼了二位,我这个当姐姐的在这替他道歉,真是对不住。”


    “萧萧,还不快给你容姐姐道歉。”


    亓萧萧低下头,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厌恶,不情不愿道:“对不起,容姐姐,我之前不该在你的订婚宴上跟你吵架。”


    边说,还边拿眼神一下一下地去瞟虞千雁,毫不遮掩这番道歉的真实意图。


    草草一句话,好像那天的羞辱完全是意外,之后的暗害也全然是误会。


    这下,容姝就是再怎么迟钝,也多少看出了亓家姐弟的来意,险些气笑出声。


    她知道贵族圈子里藏污纳垢的破事儿多,也知道不论Alpha、Beta还是Omega,总有那么些个想要攀龙附凤、鲤跃龙门的,就连她自己,不也是因为容家想要搭上虞家被强送上虞千雁的床的么?


    开谁能想到金枝玉叶、尊贵无匹的九皇子,也有违心勾引已婚Alpha的一天呢?


    就是不知道这是亓晏的主意,还是谁的安排了。


    图谋的又究竟是虞千雁自个儿,还是整个虞家呢?


    但不管真相如何,容姝都很清楚,从她发现自己爱上虞千雁的那天起,虞千雁就只能属于她一个人。


    说她善妒、小心眼儿也好,说她占有欲、控制欲强也行,总之虞千雁这辈子只能属于她一个人,别想再碰旁的什么玩意儿。


    她绝不可能像自己生父Omega那样,自己的Alpha身边有一群莺莺燕燕却什么也不做,只一个人含恨而终。


    不论扑上来的是什么性别、什么身份、什么目的,她都可以不在乎,但只要虞千雁敢动一点异心,她就敢拉着虞千雁同归于尽!


    这话她没和虞千雁说过,以后也不会说,倘若虞千雁不能自行领会,那就是没这个觉悟,更是对自己不够了解,倘若有朝一日被她拉下黄泉,那也只能说一声活该。


    于是,在虞千雁余光中,容姝皱紧了眉,嘴唇几乎抿成了一条肉白色的线,似乎对当下这种难为人的戏码很是束手无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九皇子殿下好像……比我爱人还要大几个月?”虞千雁冷不丁问道。


    亓萧萧一愣,望向亓晏寻求答案,后者也愣住了,有点摸不准虞千雁突然问这个做什么——而且似乎亓萧萧也的确要比容姝大上那么一些。


    没等两位尊贵的皇室来客反应过来,虞千雁就笑开了,拉起容姝的手送到嘴边亲了一口,“大家都是同龄人,叫什么姐姐妹妹的多奇怪,要是九殿下不介意,可以叫姝儿一声虞夫人,反正我母亲素来疼爱姝儿,又孤身多年,想来是不会介意将这个称呼提前送给姝儿的。”


    话音落下,虞千雁便明显察觉到身侧的人整个儿的放松了不少,刚被自己揉过吻过的手指微微缩了缩,在掌心划过一小节弧线,传来些微的痒意。


    气氛至此彻底变得剑拔弩张起来,亓晏和亓萧萧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母亲大概很快就会来,三殿下,九殿下,恕我们先行离开,宴会还有许多事需要筹备。”说完,虞千雁和容姝极有默契地行了个礼,不待回复就转身走人。


    亓晏侧过脸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她那没什么用的花瓶废物弟弟,叫停了虞千雁离去的背影。“千雁!”


    尽管对方只是停下了脚步,并没有转回身,亓晏也依旧露出一个温和无奈的笑容。


    “我真的只是来参加这场送别会,顺便加深一下我们的友谊的。千雁,你得相信我,我们不仅是朋友,还是战友,我对你,真的没有恶意。”


    容姝看一眼虞千雁,后者半回过头,礼貌颔首,“当然。”


    不信——


    作者有话说:2025新年伊始,祝各位天使宝宝们元旦快乐!新的一年里都能够心想事成、得偿所愿、快快乐乐、平平安安!更强更富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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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至暗时刻


    一路把容姝拉到后花园, 勉强算是远离了那两个倒胃口的家伙。


    可眼下摆明了还有更大的危机要处理,虞千雁的心情反而比刚才更沉重了,半点不敢同自家的Omega对视, 只能拉着人一步不停地走, 活像身后有人追着撵似的, 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什么都顾不上了。


    然而还没等虞千雁想好怎么跟容姝解释, 便听到容姝冷不丁的一声“还不说吗?”,登时吓得一个踉跄,急刹车一般傻站在了原地。


    太可怕了。


    她,虞千雁,剑道飞升第一人, 打小就踩着飞剑上天入海地乱飞都没打过磕绊,这辈子竟然也有被人一句话吓得差点摔倒的时候。


    不用卷起袖子去看, 这会儿她也能感受到自己胳膊上满起的鸡皮疙瘩, 正同她的思维一起疯狂颤栗。


    见虞千雁僵立着, 鸵鸟似的不回头也不作声, 容姝倒也不着急,就这么陪着对方犯倔,好整以暇地看起了周围的风景。


    这样淡然镇定的态度,似乎笃定了虞千雁会给她一个合理而妥帖的交代。


    冰凉的微风一阵阵地拂过脸庞, 带着从额间鬓角卷走的新鲜热意,将身侧的灌木叶也吹得簌簌作响。


    来自于容姝的这种近乎包容宠溺的等待, 像一剂强有力的镇静剂,大大安抚了虞千雁擂鼓般的心跳。


    虞千雁开始认真思考把事情和盘托出的可能性。


    其实要以虞千雁过往相对贫瘠的感情纠纷处理经验来看,她觉得自己处理得应该还行?


    拒绝也拒绝了,躲也躲了, 态度鲜明得三岁小孩都能明白,处理方法就算不够完美,但也应该算不上有多大错?


    按理说,以原身低劣的品性都能有那么多人上赶着讨好,换成了虞千雁,就算她已婚,追求者也绝不会在少数,可实际上并没有。


    虞千雁是个剑修脑子,没来这个世界之前,她对遇到的大部分隐晦的示好都是看不懂的,至于那些直白一点的,她自然也都用更直白的方式拒绝掉,甚至都不用说话,只需要肃起脸、提起剑,对方只要不想被打个半死,就知道这时候该立刻闭嘴走人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在这个世界也是同样,冷漠的表情、已婚的身份、不解风情的态度再加上自主隔离掉的不必要社交,足够应付绝大多数对她有兴趣的人。


    加上虞千雁因为特训忙得吃饭都得二倍速进行,根本没时间接触那些狂蜂浪蝶,就算有那么一两个,也根本舞不到容姝面前,就被虞千雁打击得铩羽而归了。


    伴侣这个身份,无论是按照功能拆开揉碎成千万份,还是合成一体,对虞千雁而言,都只写满了“容姝”这一个名字。


    因此应对起亓晏和亓萧萧的时候,虞千雁自然也按照正常方法来处理,只是顾念到和亓晏还要维持表面关系,相对而言稍微委婉了那么一点。


    可谁能想得到皇室的人竟然还能这么不讲理不要脸地直接闯上门来?


    这下可好,原本不过是因为怕容姝忧心才瞒下来的寻常事,被亓晏带人这么一逼迫,性质就全变了。


    现在亓萧萧是不是想嫁给她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虞千雁的隐瞒。


    她该怎么证明这是出于爱意呵护的隐瞒,而不是别有用心的刻意欺骗呢?


    好在刚刚面对亓萧萧时没慌得掉链子,容姝目前看起来好像没有太过生气,这让虞千雁心里放松不少。


    “对不起……”


    “少主——!请等一等!”


    匆匆赶来的侍从遥遥呼唤着,成功打断了虞千雁好不容易组织好的语言。


    也不知是什么要紧事,竟派了家里腿脚最快的人来报信,听到喊声之后没几秒人就已经出现在了虞千雁和容姝两人面前。


    有了第三人在场,这场谈话也只能被迫中断。


    容姝看了眼虞千雁重新抿住的嘴唇,在心底叹了口气,转头询问起来人的目的。


    原来是虞绮山派人来请虞千雁去私人书房,说是有事要问她。


    “母亲找你,估计是有什么要紧事,你快去吧,别叫母亲等急了。”容姝挂上温婉端庄的笑容,看向虞千雁的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旁的事,我们回来再说。”


    虞千雁并不想这时候离开,她大概能猜到虞绮山这个时间点来找她,那事情八成是亓晏或者亓萧萧有关,而这两个人她一个都不想有牵扯。


    可容姝都说让她去了……


    虞千雁还是想抓紧时间再和容姝说上那么两句话,便面无表情地冲侍从点了点下巴,“知道了,马上过去。”


    但也不知是虞绮山下的命令实在紧急,还是这侍从实在是不会看人眼色,他完全没有先走一步的意思,就这么在旁边干站着等虞千雁跟他走。


    这是虞家!她自己家!她还能迷路不成吗?!


    虞千雁真想给他后脑勺一剑柄。


    “快去吧。”容姝又说了一遍。


    虞千雁最后瞄了容姝一眼,确定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怒意来,才不情不愿地跟着侍从走了。


    直到虞千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小路尽头,容姝的嘴角才陡然沉下去,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才走开。


    回想起听到的那句“对不起”,她总觉得心里酸涩得很。


    以她对虞千雁的了解,容姝是想要相信虞千雁能妥善处理好亓萧萧莫名其妙的打算,可一边又实在忍不住焦虑和怀疑。


    这到底是亓萧萧个人的想法,亓晏作为关系不错的亲姐姐来帮忙试探态度,还是其中另有亓晏、乃至皇帝的谋算?


    虞千雁会被打动吗?虞绮山呢?


    如果事态朝向最恶劣的方向发展,虞家能顶住皇室的压力吗?她值得她们这么做吗?


    她们愿意这么做吗?


    如果她们不愿意呢?她要像上辈子一样报复吗?


    她能做到吗?能舍得对爱侣、对母亲下手吗?


    这些无解的问题像是一根根戳进了鞋子的木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扎人一下,叫人时刻心惊胆战,生怕下一刻脚上就会被戳出一个冒着血珠的小洞,在肉里扎进一根永远弄不出的硬刺来。


    容姝只能尽力安抚自己,努力去相信那个给了她无限希望的“虞千雁”。


    “这是必要的,伴侣之间应当相互信任。千雁那么好,她从不会叫我失望。”


    但即便这么反复告诫自己,容姝也没法不去多想,于是她便让自己忙起来,忙得团团转。


    该做的、不该做的、着急的、不着急的事,她全塞进脑子里当成紧急待办事项,生怕给不安生的思维一点点喘息的空隙。


    好在承办晚宴本就足够劳心费力,哪怕邀请的宾客不多,也有数不完的事情要安排,恰好适合容姝现在的状态。


    乐团歌单、餐品甜点、装饰鲜花、饮料酒水、助兴活动……不胜枚举。


    就当是为了虞千雁,让今晚再尽善尽美些——


    容姝刚和请来的顶级乐团核对完今晚的演奏曲目,余光里便看到闪过一道眼熟的身影。


    没等她意识到是谁,对方就先开了口。


    “哟,还有心情忙这些杂事呢?”来人笑得不怀好意,斜靠在墙边,用他那标志性的尖下巴冲容姝扬了扬,“也是,没准是最后一次了,可不得好好享* 受一番,珍惜最后这发号施令、当家作主的机会。”


    “你这话什么意思?”


    容姝自然不会被这种低级的话术挑拨,但对方脸上的得意满得都快滴出来了,看起来不像演的,总归是自以为有底气才会如此表现。


    是书房里发生了什么会改变局势的大事吗?


    心里一个咯噔,再去看亓萧萧那张脸,便觉得越发令人憎恶。


    “我是什么意思,你自己去听听不就知道了?应该用不着我告诉你该去哪里了吧……虞家的少夫人~哈!”


    说完,亓萧萧用一种格外轻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容姝一番,扔下一声冷笑昂着头走了。


    乐团负责人干咽了口口水,只觉得自己卷进了贵族圈子里见不得光的桃色辛秘中,生怕自己因为这倒霉的在场被清算,赶紧小声道了句别,也不管容姝是怎么回答的,就一溜烟窜没了影。


    容姝这会儿也确实没法分心去在意乐团负责人究竟听清了多少、猜到了什么,全副心神都被亓萧萧的话搅乱。


    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将四道沁着血色的月牙深刻进了肉里,可容姝面上却半分痛色也瞧不出,只是被长睫遮住的眼底幽深如墨,瞧着瘆人得很。


    皇子不可能去做无名无分的情人……亓萧萧竟会这么笃定地说什么最后一次……


    亓晏她怎么能?!她怎么敢!!


    半晌后,刚刚发现酒窖里某款酒的库存数量对不上,想要再确定一遍宴会酒水清单的仆从,按照乐团负责人指的位置来寻容姝,却怎么也找不到。转了几圈,最后只在地上发现了极小一滴暗红色的干涸血印,便顺手蹲下来擦净,又一头雾水地去别处找了——


    “……虞公爵,千雁,您二位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我的提议对你们虞家没有任何损失,只有说不尽的好处。”


    “萧萧向来受到父皇的宠爱,他漂亮、年轻、高贵、等级高,无论是对哪个家族继承人来说,都是个再好不过的Omega人选。虽然性格骄纵了些,但是Omega嘛,只要被Alpha标记过,哪有不听话、合心意的呢?”


    “况且从争霸赛以后,在外界看来,千雁,或者说虞家,已经彻底和我绑定在了一起,不论是私人感情,还是政治立场。既然如此,联姻这件事也只会让我们的关系更加紧密,成为真正永不背叛的盟友,不是吗?”


    见自己说了半天,两个听众依然沉默不语,亓晏也并不焦躁。


    她很有自信能说服虞家母女俩,就像她能够说服高高在上、野心勃勃的皇帝,和对旁人情根深种了多年、一根筋的愚蠢弟弟一样。


    “千雁,你是知道我父皇的想法的。要不是我数次力保虞家,向父皇再三保证虞家绝没有不臣之心,你以为虞公爵之前遇到的事不会再次发生吗?”


    “无论是削爵收权,还是开疆扩土,只要那位,”亓晏抬手向上指了指,笑容浅浅,“对你们还有一丝丝怀疑,就总能找到办法来杜绝后患。毕竟他可是皇帝,相比起帝国至高无上的皇权,虞家的势力不值一提。”


    “虞公爵,您说,对吗?”


    虞绮山面沉如水,并不回答。


    见状,亓晏唇角勾起的弧度更大了,言语中的蛊惑更甚,似乎对用言辞迫使眼前的两个硬骨头低头,让她感到了无比的畅快。


    “我知道你们都很喜欢容姝,她也的确是个很漂亮的Omega,只可惜容家无权无势,穷得叮当响,是个巨大的累赘,帮不上你们一星半点……不过,我也不是什么心狠手辣的人,不会提什么杀人灭口的过分要求,只要她愿意放弃千雁伴侣的身份,旁的事我是不会多管的,相信萧萧也会很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况且容姝和千雁结婚到现在这么久了,千雁专一负责好Alpha的名声已经远扬,当初想要遮盖的千雁的丑、哦不,新闻也早就平息,容姝又一直没传出什么开枝散叶的好消息,刚好可以用容姝无法生育这样天衣无缝的理由来对外解释,岂不是省了许多麻烦?”


    虞千雁抬眼瞧见亓晏此刻志在必得的表情,回忆起自己曾经甩过亓晏的巴掌,顿时懊恼自己当时打得太轻太少了。


    跟亓晏相比,虞千雁觉得自己从前宰过的那些魔修都显得那样纯真讨喜。


    万魂幡怎么就没给她收进去呢?


    “如何?千雁,你总得给我个明确的答复吧。”


    虞千雁不想理她,只抬头往上看,好奇这个世界有没有天道,能不能降雷劈人。


    “或者……虞公爵,您看呢?”亓晏看向虞绮山。


    虞绮山沉沉吐出一口气,发出的声音却很是沉闷,像是喉咙里堵了些什么似的,“……小姝是个好孩子。”


    闻言,亓晏笑得越发肆意,眉梢眼角间满是得色,压抑在眼底的近似于痛快的情绪蓬勃欲出。


    她将这句话看作是胜利前夕最后冲锋的号角,只等着敌人彻底溃败服输,向自己低头求饶。


    然而又等了几十秒,依旧没从任何一个人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


    亓晏面上稍稍冷淡了些,但转念一想,倒也不觉得是自己说服失败,而是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虞绮山是出了名的硬骨头、老古板,虞千雁也不遑多让,就算两人真的被她打动,要应下违背她们个人原则的事,自然也不可能立刻就能下决断。


    倒不如说,如果两人真的立刻同意,她反而要担心是不是有诈了。


    反正今天的时间还有很长,出征之事又迫在眉睫,虞千雁一旦去了前线,可操作的空间就大了无数倍,这一点双方都心知肚明。


    不会拖太久的,亓晏心想,今天晚上,最迟明天,她们就该想明白了。


    “那我就不打扰二位考虑了。千雁,咱们今晚再会。”说完,亓晏便施然行礼,倒退几步行至门前,推门而出。


    门外空无一人。


    亓晏朝四周环顾一圈,乐了。


    虞绮山的私人书房是虞家把守最严的地方之一,就算主人家在里面谈事,门口也不该一个值守的人都没有。


    这就有意思了。


    恰在此时,换班的值守人员匆匆赶来,看来一切都只是因为她出来的时间凑巧,恰好赶上了正常的换班空隙,并没有发生过任何异常。


    亓晏见状,心情颇好地同来值守人员颔首示意,踏着轻快的脚步走远了。


    书房门的隔音效果极好,虞千雁和虞绮山便都没听见外头的动静。


    两人现在正一个眉间皱出了个“川”字沉思,一个满目不快,欲言又止。


    在一室的静谧中,有什么说不清的情绪在缓缓流淌,酝酿,发酵,逐渐成熟。


    最后还是长者先开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疲惫和微不可察的期待,“千雁,你怎么想?”


    “母亲呢?您还坚持之前的看法吗?”虞千雁反问。


    虞绮山被问得一窒,在虞千雁的逼视中最终败下阵来,长叹一声:“你既是真猜着了……我大概确实是老了……”


    “那母亲会听我的吗?”


    虞千雁目光如炬,强烈压抑的情绪在她眼中仿若灼烧的火焰,将她俊美迷人的面庞映得如同风霜刀剑般锋利。


    那股勃勃的生机顺着烈火般的视线蔓延到了虞绮山眼中,像是某种通过对视传播的奇妙病毒,在完成了传递之后,这股烈火便一路将虞绮山体内积年的沉疴压抑也烧了个干干净净。


    锐利与果断重新回到了虞绮山的身上,立时斩去了缠绕已久的暮气和麻木。


    于是这会儿她们母女俩便纯然的相似了,像是时光尽头的两端,借着血脉与信念的长线连接,成为了这世上最亲密的一体两面。


    “听你的!”回答掷地有声。


    相视之间,两人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和兴奋,象征着某个不可宣之于世的决定在此刻做下。


    “小姝她……你跟她好好说,别叫她太难过,她是个好孩子,会理解的。”


    “我知道,我现在就去找她。”虞千雁“噌”地站起身,快步向外走去,步伐雀跃不已。


    就是现在两件事加在一起,估计得重新道歉解释了。


    或许还得挨一顿揍。


    揍就揍吧,反正她向来抗揍——


    作者有话说:虞千雁(神采飞扬版):如果老婆要揍我的话,我是先把脸伸过去给她呢,还是直接把剑递过去呢?真是好难抉择啊!


    虞绮山(皱眉沉思版):……她到底在兴奋些什么东西。


    第70章 送别宴


    虞千雁没有挨揍。


    也没有挨骂。


    她压根就没能跟容姝说上话。


    也不知道容姝怎么就忽然忙成了这样, 起先是发去的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虞千雁便只能自己去找。


    谁知整个上午到处都找不见人影,问了一圈人, 打听出了一堆地址, 却硬是次次扑空。


    从后厨到卧室, 从卧室到酒窖, 从酒窖到客房, 从客房到花园,从花园到休息室……


    好像虞府是什么新开的夸父主题密室一样,虞千雁成了不停跟着npc发布的新任务新线索拼命追逐太阳的游客,结果太阳没追上,反而给自己困在迷宫里出不来了。


    她第一次觉得虞家有点太大了。


    再一次惦记起了御剑的滋味, 虞千雁盘算着回头要跟虞绮山商量一下安置点家用代步迷你飞行器,不然生气的容姝实在太难抓。


    在第二十三次扑空的时候, 虞千雁终于停下了追逐的脚步, 开始思考究竟是遇上鬼打墙了, 还是容姝在故意躲着自己。


    尽管很不愿意承认, 但显然这个世界是没有鬼打墙一说的,不然虞千雁早原地转鬼修了。


    那容姝这小气包子到底又在生什么气?


    明明之前跟她道歉的时候,她还不这样,还会主动让自己坦白呢!


    虞千雁想不明白。


    容姝心思比自己深, 气性又大,除非能把人抓到手里, 面对面地问她、观察她,否则光让虞千雁自己凭本事琢磨,一时半会是绝对琢磨不出来的。


    于是虞千雁决定换个方式找人——守株待兔。


    以容姝现在的移速,在原地等着没准比主动去追要容易得多。


    好在先前这二十三次扑空也不是全没作用, 其中某一次在休息室附近问路的时候,她记得对方说过,和容姝约好了过会再核对一遍清单还是别的什么。


    那人是张生面孔,不是虞家的仆从,头发剪得很短,几乎是贴着头皮保留了一层薄薄的板寸,人很瘦,眼睛却极亮,看着神采飞扬的,简直像是把“我是舞台之王”这句话写在了脑门上。


    虞千雁决定去休息室找这人,跟她一起等容姝过来。


    可容姝太坏了!


    虞千雁找到人之后在休息外头干等了半天,眼看着时间都快到午饭点了,容姝还没出现,不免急躁起来,就让“舞台之王”试探着问问。


    “舞台之王”在自己的通讯器上戳了好一会,然后转过头,略带抱歉地同虞千雁说:“不好意思啊虞老板,容老板说她那边忙不开,就不过来了,刚刚已经和我线上确认过表演单了。”


    虞千雁一时很是心疼容姝,可别忙得累坏了,一时又怀疑是不是容姝猜到了自己在这蹲她才故意不来,愁得发慌。


    追也追不着,蹲也蹲不到,白跑了一上午,虞千雁最后也只能选择暂时放弃。


    反正就算上午忙得厉害,中午也总归是要吃饭的吧?她就不信午饭时间还堵不着容姝。


    结果午饭时的确见到人了,却和没见着也没什么区别。


    亓晏和亓萧萧早被请到了客房休息,午餐也安排了专人送去,不参与虞千雁她们自己的小家宴。


    可即便如此,虞绮山也是在场的。


    虞千雁想和容姝说的事不止一件,但首先要解决的还是亓萧萧的误会。跟自己的伴侣道歉撒娇怎么来都行,但要当着长辈的面儿,她能臊死。


    既然如此,饭桌上就不好开口了,只能等吃完了,再把人带走偷偷交流。


    虞绮山特地交代了让虞千雁去和容姝解释,自然不会越俎代庖,插手小年轻们的相处方式。


    于是席间只见虞千雁总拿眼睛去瞄容姝,容姝又一直低头看通讯器,虞绮山还以为是两人没商量好,正在吵架,暗中观察这对小情人。


    不料虞千雁这个不争气的夯货,完全不知道开口,光知道在那坐着一动不动地瞄人、给人夹菜,直到菜都上齐得差不多了,才敢去拉容姝的袖子。


    哪知容姝这时刚好侧身拿帕子擦嘴,恰好避开了虞千雁伸过来的手。


    两人都因此愣了一下,容姝率先回神,就着这个姿势朝虞千雁笑笑,迅速转过来和虞绮山说自己还有事没处理完,先不吃了,随即“腾”的一下,起身就走。


    容姝跑得太快了,虞千雁去拉袖子的手还僵在空中没收回来,人都已经走出好几步远了。


    “行啦。”虞绮山叹气,“别想着去追啦,人家故意躲你呢。我看你下午也别在家里待着了,出去买礼物去,鲜花,首饰,衣服,包……礼物和心意表达到位,晚上才好哄。”


    “你看看人家容姝为了给你操办宴会,忙成这副样子,饭都吃不安生,你解释也好,道歉也好,就光动一张嘴吗?我看你也别吃了,赶紧去买礼物去。”


    “怎么这点小事还要我来教?以前不是什么都会吗?还真是被容姝给宠坏了脑袋……不过这样也好,正经Alpha就该对自己的Omega一心一意。”


    虞千雁听得连连点头,心说还是虞绮山有经验,怪不得一辈子感情和睦。


    她其实没怎么吃饱,一顿饭下来只顾着给容姝夹菜了,但被虞绮山一提点,心头又火热得很,着急想去给容姝买点什么。


    她好像的确没给容姝送过什么正经礼物。


    剑算一样,婚礼送的家传戒指勉强算一样,给容姝置办的那些衣服之类的都是日常要用的,算不得礼物,其他的……好像就真没什么了?


    这下可真禁不住想了,越想越觉得心虚。


    食不下咽地随便扒拉几口,虞千雁也急匆匆下了桌,只留下虞绮山一个人,和满桌子精心准备的美食。


    公爵大人望着空荡下来的餐桌,叹了口气,独自继续埋头吃。


    虞千雁不大会挑礼物,也没什么送礼的经验,但好在她还算了解容姝。


    给心爱的人买东西这件事大约的确是有魔力的,想着容姝的喜好去看,只觉得这个真不错、那个也合适,什么都想买,不知不觉就沉浸其中,直到日暮时分才意犹未尽地收了手。


    虞千雁交代好商家,让人把东西全都包装好按时送去公爵府,就赶忙抱着一颗持续火热的心往家赶。


    到家的时间比她出发前跟容姝报备的时间迟了些,虞千雁本来还有点担心这会不会加重容姝的怒气,却没想到容姝竟特地安排了人在门口等自己——这大概是个和好的信号?


    虞千雁简直都觉得有点受宠若惊了。


    跟着侍从走的路上,她便开始打腹稿,然而心脏跳动得太快,恨不得从胸腔里朝外开个口子直接蹦出来似的,吵得虞千雁根本无法思考。


    琢磨了一路,也就勉强想好了两句开头,但就连虞千雁自己都觉得有些干巴巴的,上不了什么台面。


    到这个时候,虞千雁就又开始认为家里还是不够大、这条路还是不够长了。


    越是想不明白,思绪就越容易跑偏,虞千雁望着终点方向的眼神逐渐游离。


    她想起容姝兴致勃勃地说要为自己举办一场小型的欢送宴时的场景。


    为了保留惊喜,容姝那会儿很是郑重地向自己宣布了禁止私自前往定好的举办场地的命令。


    她还能清晰地回忆起容姝当时狡黠又骄傲的笑容,嘴角上扬弯起的锐利弧度简直像个小钩子,勾人得要命。


    这个约定,即便是今天和容姝玩猫捉老鼠的时候,两人也在一同默契地遵守着。


    想到惊喜,虞千雁又随之猜测起今晚的宴会会是什么样子。


    她对宴会的设想多而空泛,只能根据原身的记忆和星网冲浪获取的信息生搬硬套,毕竟她在这方面的经验匮乏得可怕,如果不算上和容姝初遇的那半场,也就不剩什么了。


    而初遇的那半场……她对于具体的宴会内容也没有亲身参与,落地之后,眼睛一睁,老婆就在怀里了。


    至于原身参加的那些宴会嘛,坦白讲,她真的不想翻看回忆,实在是有点嫌弃。


    不过送别她倒是很熟。


    从前在宗门里的时候,他们师门内部有个小小的习俗,便是每逢谁要外出游历寻找突破境界的契机,抑或是到了境界准备渡劫,大伙就会聚到一起,把师父藏的“入红尘”偷出来好好喝上一场直喝到大醉……


    “入红尘”并不是什么极致美味的酒,但能无视修为的叫人全都喝成烂醉,据说还有通过醉后所见幻境来锤炼神魂、稳固心境的作用,因此价贵得很。


    不过虞千雁一个无情道反正从没体会过,只觉得酒劲够大,喝起来确实带劲。


    难怪师父藏得那么严实。


    都说修仙无岁月,从前度过的百载回忆起来也就一晃眼的功夫,如今再去细想,竟已觉得恍如隔世。


    或许这就是有情与无情、出世与入世的区别?


    虞千雁的心里一时甜蜜得很,一时又觉得怅然,压抑在心底的思念才微微泛起波澜,便被其他庞杂的情绪吞并,成了浩瀚江海水波中的一流,轻摆荡漾,消散无形。


    “少主,到了。少夫人说了,让您单独进去。”侍从恭敬退到一旁。


    虞千雁点头,在心里做好了即将被偷袭的准备。


    等等,好像也没什么可准备的。


    如果容姝想要用恶作剧的方法来出气的话,她不是只需要束手就擒地被折腾一下就行了吗?


    将松了口气的表情重新调整到了视死如归的平静上,虞千雁伸手推开了门。


    但映入眼前的一切远超她的想象。


    四周的墙壁全被改成了全息投影,虚拟出的雕花窗外是连绵的群山,满目苍翠,郁郁葱葱,放眼望去,还能瞧见隐没云层中飞翔长唳的几只仙鹤。


    有不知安装在哪的隐秘装置持续向地面喷吐着云雾,浓得将同样换了木纹模样的地板几乎遮了个严实。


    于是这宽阔的宴会厅便真像被施了改头换面的仙法一般,成了傲立群山之巅的宫殿内阁,雕梁画栋,云雾缭绕,如登仙境,只待她一脚踏入其中,逆转时空。


    即便以她现在的目力能轻易看出这些精心装扮的失真之处,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布置同她记忆里的师门大殿相似了个十之七八。


    而容姝的安排还远不止于此。


    “宫殿”里的宾客们全都作剑修打扮,男女皆是长发,或用发冠高束,或扎成了方便行动的高马尾,衣衫却是统一样式,白袍束袖,领口与衣摆上绣着纹样熟悉的银色暗纹。


    人人皆带了佩剑,或别于腰间,或背于身后,还有的索性拎在手中,时不时举起,抽剑出鞘


    欣赏一番后再收回去,脸上的神情是虞千雁最熟悉不过的痴迷。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打扮,熟悉的面孔……


    刹那间,时空在此刻彻底错位,真实与虚幻、当下与过往都在人为精心地布置下强行交汇,记忆与眼前场景的处处重合形成了一张无形的巨网,彻底捕获了虞千雁的心脏,让每一次血液的泵动都激荡着难言的情绪……


    不过一两秒的时间,她便不自觉地滚动起喉咙,艰难咽下口腔中突然疯狂分泌的过多唾液,接着牙根发痒,双颊也泛起了热意。


    直到感受到后颈处腺体传来的胀痛感,虞千雁才惊醒回神,意识到自己状态不对。


    怎么回事?她的自控力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也太丢人了。


    于是众人便瞧见今晚的主角风一样飘去门边,开门,窜出去,随后门“砰”的一声关上,人也没了踪影。


    “怎么了这是?”议论声起,有人互相低声询问起来,“虞千雁对布置不满意?”


    “不应该吧?多好看多新奇啊,我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小众主题的晚宴。而且她俩感情那么好,没道理用这么直白的方法表达不满吧?除非吵架了,故意甩脸子。”


    “那不至于,谁不知道她护着容姝跟护眼珠子似的。”


    “是不是东西落了去找了?”


    “没准是进来之后发现全场就她自己没做造型,气跑了哈哈哈哈。”


    “你别说,还真有可能。不过你说容姝这脑子怎么这么聪明呢,怎么想出来这么有意思的主题的。场景布置、造型设计都太精妙了,甚至还有主题故事背景,你们认真看邀请函后面的故事梗概了吗?比小说都好看,怎么没有后续啊真是的,我还等着看后面的故事呢。”


    ……


    虞千雁的动作太快,几乎没人反应过来她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的原因。


    只有那么一两个注意到空气中似乎多了几缕浅淡的冰雪气息,但这些满含了信息素的气息实在太稀薄,很快消散了去,唯一留下的线索也彻底断开。


    议论声并没有响起多久,大约也就几分钟的时间,虞千雁就又重新推开门,衣冠楚楚,风度翩翩,毫无才匆忙处理过一次意外发情的痕迹。


    “主角到场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像接收了什么秘密信号似的,纷纷甩袖整衣,左手抱剑于胸,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伸出,指背紧贴额心,随后右手下落同时变换成一个新的手势,落至胸前向外推出。


    这是凌云宗剑修特有的问候手势,是入门后的第一堂礼仪必修,是虞千雁的随口一提和刻骨铭心。


    尽管众人的动作并不整齐划一,尽管有人用力过猛有人草草了事,但也看得出都经过了认真练习,没有一个人有手势或动作上的错误。


    虞千雁下意识想回礼,手摸向腰间摸了个空,怔愣间,胳膊被一个硬物戳了戳,低头看去,是她的“本命剑”。


    容姝递给她的。


    “你……”


    “不回礼吗,大师姐?”容姝微微歪头冲虞千雁笑,眉眼舒展,没有一丝阴霾。


    虞千雁眼里盛满了容姝的笑意,顿时就哑了嗓子,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音也发不出。


    更糟糕的是,牙根又开始有些发痒了。


    好在刚刚打的抑制剂还算有效,稍稍控制一下就把躁动的情绪压了下去。


    再深深看一眼容姝,虞千雁回过身,庄重回礼,“感谢诸位。”


    也谢谢你,容姝。


    虞千雁握紧了剑,紧到手心都有些发痛。


    尽管不知为何容姝会在今天费心安排了这一切,却能感知其中包含的每一丝情意。


    她好爱我,虞千雁心想,嘴角几乎要扬到耳后去。


    “开席!”


    随着容姝合掌令下,大厅内缓缓升起一座高台,台上是一身古装戏服打扮的“舞台之王”,演的是一出容姝从星网上找来改编过的修真版言情戏折子,大伙儿看得津津有味。


    戏腔绕梁,乐声跌宕,美酒佳肴流水一般呈上,在这个猛攀科技树的星际时代开辟了一个小小的修真世界,让永失故土的人能暂且安放一颗偶尔迷惘思乡的心。


    爱人的心意如此诚挚,虞千雁自然不舍得浪费,没再执着于立刻和容姝解释,而是冲着许久未见的简川迎了上去,开始享受她这场属于她的宴会。


    简川笑弯了眼,从人群里拉出一个有些眼熟的女孩来,给虞千雁介绍,“我道侣。”


    女孩给了简川肚子一个肘击,简川配合着惨叫一声,低声求饶:“夫人饶命”,接着两人便笑闹一团,十分亲昵。


    虞千雁看得抿唇,也有点想把容姝也搂在怀里捏上一捏。


    朝四周看了一圈,却没发现容姝的踪影,虞千雁心下叹气,只得将念头打消,继续和朋友说笑交谈。


    容姝并没注意到虞千雁这边的动向,她被罗洁拉到了角落里问话。


    “我感觉你有点奇怪。”罗洁紧盯着容姝的眼睛,像是要一直看到她心里去,“你说实话,到底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办这么一场宴会?谁不知道你家虞千雁和亓晏一支队伍,三殿下最近名声可是火热得很,她俩去了,八成连历练的难度都没有,随便去镀一层金就回来了,根本没什么危险,真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你在担心什么?”


    容姝一直挂着的笑容顿时僵住。


    嘴角落下来后,才显出她脸色的苍白。


    她的眼神有片刻的失焦,随后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只是实在放不下心来……而且,你不觉得千雁她……她总有一种奋不顾身的气质,好像只要需要,她随时都能豁出命去。我只是希望,如果、万一,真的有这么一刻,我所做的这些能让她对我、对这个世界多一丝留恋和牵挂,哪怕只有一点点,或许她就会改主意了呢?”——


    作者有话说:“不是,怎么千雁做这个动作怎么就这么好看呢?我觉得我们比划得差不多啊。”


    “有没有可能是脸的问题。”


    “……那你这样讲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以防有小可爱想不起来了,简川是虞宝第一次带容姝去买衣服的时候的店主,帮虞宝找过剑的那个,“道侣”是当时和他一起吃零食的店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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