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紧急出征
宴酣之际, 亓晏和亓萧萧两人才穿着皇室专用的特制礼服姗姗来迟,刚一亮相便吸引了在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明明不请自来得比谁都早,却偏偏到得这样迟, 也没理会容姝重金加急赶制送去的统一着装, 特意打扮成如此与众不同的高调模样享受万众瞩目, 顺便还能彰显一下自己的特殊身份, 简直是把阳谋甩了人一脸。
或许, 这本就是亓晏的意图,一个恶心人的下马威,用来招待似乎没有想象中听话的合作目标。
虞千雁神情冷淡地瞧着亓晏施施然向自己走来,用在社交场合上恰到好处的矜持礼貌的表情对自己略一点头,然后说两句彼此心知肚明的场面话道歉, 作为下马威之后主动递出的友善的台阶。
但虞千雁只沉默一点头,并没有顺着台阶下的意思。
不过亓晏貌似也不在意这些, 客套完, 便像吃了半饱的蝇虫一般, 挑挑拣拣地冲看得上眼的宾客飞去社交, 却把特地带在身后、精心打扮、笑容格外明媚的弟弟留了下来。
亓萧萧脚尖在地上轻点两下,歪着头看虞千雁,眨巴眼冲她甜笑。
看到就头疼。
虞千雁立马后退了半步,随即开始不着痕迹地找容姝在哪。
这可不好找, 从开席之后,容姝就仿佛又开启了雷达躲避模式, 虞千雁和朋友们聊了半场,也找了半场,仍是没找到容姝的身影。
这次大约也不例外……等等!
余光瞥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着相当隐蔽的角落飘去,顾不得再多看两眼确定, 虞千雁急匆匆朝亓萧萧扔下一句“请自便”就赶紧追了过去。
“原来你在这!”一把握了对方的手腕将人拉停,熟悉的触感让虞千雁忍不住摩挲了两下腕处细嫩的肌肤,又惊又喜道:“可叫我好找!”
容姝抬眼往虞千雁身后看去,亓萧萧果然阴沉了脸色正紧盯着她们的方向。
视线轻飘飘打了个旋儿,重新落回虞千雁脸上,却就此变得又沉又重,刻刀一般细细雕琢着虞千雁的每一处五官,每一厘轮廓,像是一场说不出口的告别。
虞千雁被看得心头一紧。
“怎么了?不开心吗?”虞千雁皱眉,手顺着容姝的腕骨滑下,手指从指缝间缓缓挤进,十指紧扣。
“没有,”容姝摇头,轻声道:“只是觉得有点累了。”
忙了一天,必然* 是会觉得累的,难怪容姝老往角落躲,恐怕实在是没精力了,虞千雁很快接受了这个理由。
她将两人交握的手抬至唇边,在容姝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走吧,我送你回房休息,你在房里等我一会儿,我尽快回去找你。”
容姝本来怔怔看着自己手背上被吻过的地方,听到这话后不赞同地皱眉,“不行,这是为你筹办的宴会,你是主角,怎么能提前离场?不要为了我玩得不尽兴,我没事的,在这歇一会就好了。”
“那我岂不是成了压榨妻子还不顾她疲劳自行享乐的恶棍了?”
“哪有……”
“好了,小姝儿。”虞千雁收起调笑的神情,正色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什么都不如你重要。况且我又不是现在就赶人走。你瞧,刚巧有亓姓好心人过来替我救场,这一时半会的,不会有人发现我不在的。我陪你回房里待一会儿,等你睡了我再出来送客,没事的,听话。”
容姝蹙了蹙眉,还想说些什么,被虞千雁一把捏住脸颊,成了金鱼嘴,干巴巴张合几下,差点吐了个泡泡。
虞千雁看得笑出了声,就着掐脸的姿势凑过去在金鱼嘴上亲了好几口,每亲一下,都要先捏一捏,再夸上一夸。
“我很喜欢你筹办的宴会,很喜欢很喜欢。”
“我没有不开心。”
“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些。”
“我们小姝儿真是蕙质兰心,内外兼修,又美又能干。”
……
“啪”的一声,容姝忍不下去了,一巴掌拍掉捏住自己手,怒瞪眼前这个玩捏捏上瘾的女人,“大庭广众的,还有人呢!能不能注意着点。”
还有,小姝儿又是个什么鬼称呼?!难听死了。
“有道理,那……回房继续?”
容姝沉默,总觉得自己好像被绕进去了,有哪里很不对,但不知怎的,在虞千雁的注视下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稀里糊涂地被带走了。
……算了,难得她这样高兴,跟一个即将远行的醉鬼计较什么呢?
况且这样的表白与爱护,也不知道还能听几次,该珍惜才是。
虞千雁并不知道自己在容姝心里成了酒量浅薄的醉鬼,她其实没喝多少酒,还惦记着晚上想多陪陪容姝,怕喝多了犯困,于是端着酒杯装了一晚上。
不过此时确有些许兴奋,倒不是因为酒精,纯粹是因为容姝这个人。
容姝,容姝,光是想到这个名字便让她觉得心头火热。
分别在即,哪怕虞千雁习惯了长久以来对情绪和欲。望的自我压抑,也难免心念杂乱。
这场送别宴是很好的,至少前半场都叫虞千雁感到熨帖窝心,可时间到了这会儿,月色正明,便开始有些觉得春宵苦短、客人碍眼了。
对容姝的说辞也不算假话,虞千雁紧了紧自己牵住的手,忽而觉得替自己满场交际的亓晏人还怪好的嘞。
“等等!”尖利的呼声从背后传来,很有辨识度,一听就知道是另一个姓亓的。
虞千雁脚步一顿,随后陡然拉起容姝就跑。
容姝被拽得猝不及防,惊呼一声,紧接着就被拦腰整个儿抱起扛到肩上,扛麻袋一样被飞速带离。
“……呵。”
容姝反应过来后挣扎了几下,就被虞千雁一巴掌糊在了屁股上,登时羞红了脸。
好在那会儿已经出了会厅,周围没人看见,而且虞千雁跑得很快,又快又稳,一看就是平时负重跑训练出来的一把好手。
但回房间的一路上都有家里的仆从护卫啊!
退一万步说,就算虞千雁觉得自己跑得慢,就不能抱着走,非要用扛的吗??
容姝都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了,只觉得人在无语的时候果然会被气笑。
丢脸成了定数,容姝索性自己动了动身体,在虞千雁肩膀上寻找最舒适的姿势和位置,彻底摆烂。
反正再怎么丢人也是在自家人面前,也不算完全不能接受。
想到这儿,容姝忽然有点想笑,觉得自己怎么变得这么矫情,跟小孩子一样,明明上辈子什么都经历过了……
漾到唇边的笑意还没能完全绽开,就这么消散在了月光里。
察觉自己衣服被揪紧,虞千雁还以为是容姝被颠得不舒服了,回头看了看,确定亓萧萧没跟上了,便停下将人轻轻放回地面。
而虞千雁直到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件多蠢的事——她明明可以公主抱的啊!
人在心虚的时候,小动作就会变得很多,一会摸鼻子,一会理头发,垂头丧气地等着挨骂。
结果半晌也没听见容姝的声音。
疑惑地看过去,见容姝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虞千雁也跟着皱起了眉。
奇怪,真的只是累到了吗?
正想着问清楚,容姝却恰在这时回过神来,主动朝虞千雁伸出手,“回去吗?”
清凌凌的月光下,漂亮得像个妖精似的Omega朝自己乖巧地仰起脸,这个时候,不管对方发出的是什么邀请,虞千雁觉得自己都很难拒绝。
更何况只是想一起散步回去。
太好了!
独处的时间这不就来了吗?
道歉!解释!互诉衷肠!
虞千雁牵过容姝的手,一边和容姝并肩慢慢走,一边心底暗自雀跃着安排起时间来——先把人哄好送回房间,然后回宴会厅稍微待一会儿,送客的送客,安排住宿的安排住宿,动作快的话还能赶在午夜之前结束,剩下的时间就都能用来和容姝互相陪伴了!
然后,不算今夜,还能和容姝再相处整整一天。
一天。
因雀跃而鼓噪的心跳渐渐平息下去,慢慢与散步的速度同频,这一小段路程就这么变得寂静而单调,没有人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默默前行。
尽管和虞绮山确定起事的时候满怀壮志、义薄云天,可随着出征的时间越来越近,她心里却越来越多的只有容姝。
担心她的安危、她的心情,思念在确定远行的那一刻就开始泛滥成灾,更别说即将到来的远不只是一场虫族之战。
首都星远离虫族战场,是这个帝国防御最强的地方,自然是很安全,可身处政治斗争的漩涡中心,又哪能谈得上什么安全稳妥?人心从来就比虫口要更加危险。
虞千雁一直都是用剑说话的,很少去思考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也并不擅长,但这并不妨碍她知道虞家即将面对的是怎样猛烈的风暴。
即便有虞绮山在首都星坐镇,即便知道容姝是个高等级的Omega,根据帝国法律和亓晏之前透露过的玫瑰园计划来看,哪怕最终她和虞绮山失败了,容姝也不会有生命危险,她也仍旧担心得要命。
从过去到现在,从修真界到星际时代,虞千雁都未曾感知过分别竟有如此大的威力,能叫她的四肢如灌了铅般沉重,似乎连挥剑的力气都没了。
“容姝,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嗯?”容姝侧目看她,眼神是深海般的平静。
“……好吧,其实应该是两件事。”
虞千雁清了清嗓子,又悄悄做了两次深呼吸,理了理思路,才终于开了口。
她从亓晏近期莫名其妙想要跟虞家联姻开始说起,讲当前帝国的局势,讲皇帝隐秘的谋划,讲亓晏腾腾的野心。
说完第一件事,话匣子便彻底打开了,又或者是虞千雁有点不敢听容姝的想法,只能自己滔滔不绝地说下去,好叫容姝插不上话。
她紧接着说起了亓晏威逼利诱之后自己和虞绮山的谈话,说她们之后要做的大事,叮嘱容姝在首都星一定要万分小心,处处留意。
也不知是不是看出了虞千雁的意图,容姝全程极安静地听着,只时不时点头,或者“嗯”上一声,并不多问什么。
直到虞千雁全部说完,这条回卧室所在小楼的路也只剩下短短十几米。
月光照在路边的绿植上,显得叶片绿得有些泛黑,散着幽幽的冷意。
她停下脚步,看向容姝。
尽管絮絮叨叨地把能想到的事情都说了,话多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啰嗦,忧虑的情绪却似乎完全没有排遣,反而在心底愈演愈烈,近乎沸腾。
某个瞬间,她甚至忽然有种想放弃计划、留下来的冲动。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容姝低头一笑,脸上泛起薄薄的红晕,眼睛却亮了很多,像是蒙尘的明珠终于被精心擦拭,绽露出原本的灼灼光华。
“什么?以为什么?”虞千雁有些心不在焉,那一瞬间的念头竟真的让她心神有些动摇。
她是否太高看了自己?
是她太自大了吗?
虞绮山老辣,却上了年纪,又有旧伤,在首都星又是孤身一人,没多少能谈得上多誓死效忠的家族势力,盟友多半是因利而聚,那便也有因利而散的可能。
容姝就更不用提了,能护得住自己,就已经让虞千雁觉得惊喜了,至于旁的助力她是没想过的。
这么一分析,简直是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可若不起事,铡刀早已经高悬头顶,不知何时就会落下。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虞千雁从来都不是会做出逃避选择的性子,现在反击,还能打对方个措手不及……
“没什么,”容姝已经将笑容收了起来,可脸上的神情却是遮掩不住的开心,主动凑上前踮脚去亲虞千雁的脸颊。
“谢谢你坦诚告诉我这些,我很开心。”
虞千雁听了,反倒皱紧了眉,“你……不怪我?你会很危险,我不在首都星,没办法保护你。”
“当然不怪你,况且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再危险的事我也不是没做过。”容姝说得云淡风轻,甚至有些骄傲地冲虞千雁挑了挑眉。
这倒是,爱情使人盲目,虞千雁恨不得把容姝护得跟眼珠子似的,总会忘记容姝上辈子借力打力、硬是自己一个人把虞家掀翻了的战绩。
“对对对,你可厉害着呢。”
这么一闹,两人间的气氛也松快下来,时间仿佛重新开始在这片空间流动,呼吸间满是晚风送来的花香。
虞千雁想把容姝彻底送回房里再走,却被容姝拦住了。
只见容姝对自己眨眨眼,小声道:“你快点去,我在房里等你……早去早回。”
早去早回。
虞千雁瞬间就领悟了对方的意思,轻笑着“嗯”了一声,随即在容姝略带催促和促狭的眼神中疾步离开。
回到宴会厅,一切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交谈,饮酒,看戏,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除了社交中心转移到了亓晏和亓萧萧身上。
虞千雁对此没什么意见,尽管邀请来的都是关系不错的朋友,可自己都缺席了,也不能怪他们去给亓晏捧场,毕竟人家到底是尊贵的三殿下。
虞千雁在门口站了会儿,刚准备进去同众人告别,厅内便突兀响起三道极尖锐刺耳的警报声,三道声音合在一起吵得要命,简直利器一般直直插进脑子里,刺得人从耳根到天灵盖都隐隐发痛。
这三道警报声分别来自虞千雁、亓晏和容微的通讯器。
集训的时候,教官就特意强调过这种警报声代表的含义,并再三声明了重要性。
这是队伍急召的特有警报,意味着军情有变,紧急集合出征。
一小时内他们就要赶到指定地点,今晚就要奔赴前线。
刹那间,一切算计谋划都被压了下去,虞千雁和亓晏隔着人群遥遥对视,都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难以言明的肃穆和警惕——
作者有话说:虞千雁:这个时候叫我走?!这跟洞房花烛夜抓我去修城墙有什么区别!
容姝:呸呸呸!呸呸呸!胡说什么呢?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第72章 跨越星海的思念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么急着催人走?”亓晏阴沉着一张脸问。
“看通讯器,军部刚刚发了通知。”虞千雁一边操作飞行器,一边头也不回地回答。
“该死的!”
亓晏骂骂咧咧地低头看通知, 容微坐在离亓晏很远的角落里, 闻言也跟着检查起通讯器的消息来。
因着时间紧迫, 他们三人又恰好都在虞家, 便干脆搭虞千雁的飞行器一起出发。
虞千雁倒是还好, 容姝早就替她收拾过了行李,根本不用她操心,拎起来就能随时出发,因此对于紧急集合的通知心里就算再不痛快,也谈不上多慌张。
至于容微, 她在容家是个透明人,即便幸运地被选中去为“少爷”挣军功, 也没多受什么重视, 她也一直习惯自己处理好一切事情, 在得知即将要去和虫族拼杀之后, 就立刻收拾好了简便的行囊,以防万一。
况且,容微本来也没太多东西要带,小小一个包裹就能解决, 不重,她也就随身携带了, 这次来参加宴会也没落下,谁能想到真就这么巧用上了。
三人里,只有亓晏,最是措手不及。
没穿作战服, 反而裹着一身行动不便、徒有其表的礼服,也没带一丁点的军用物资,而且还是在社交中途被叫走,打乱了她全部的计划,不请自来往虞家跑这一趟,结果交际和结盟都没完全达成目的。
而无论是公爵府、皇宫还是亓晏自己置的私产行宫,都离集合点很远,来时开的飞行器豪华又安全,但这种奢华夺目的款式就是个笨重的乌龟壳子,只是亓晏用来衬托自己身份的大玩具,速度根本来不及亓晏再跑一趟拿东西,只能交代家里仆从再单独送去集合点。
然而家里的侍从和下属都没有权限开亓晏的私人飞行器,能取用的只剩通用飞行器,速度要慢上许多,空间折叠跳跃功能也几乎是个摆设,东西送达的时间能赶上军团出发就不错了。
加上集合点具体位置还是军方机密消息,外人送只能送到警戒区外围,还要再去外围拿,麻烦得要命。
可就算来得及,亓晏只要一想到自己要以现在这么个形象出现在长官和战友面前,火气就止不住地往外冒。
她是打定了主意要在这次任务里大抢虞千雁风头的,结果现在她打扮得跟个花孔雀似的空手去报道,简直是出师未捷身先死,给自己的人设来了个180度的大劈叉。
亓晏忍不了这样的瑕疵。
她在军中的级别本来就比虞千雁低,皇储的身份平时好使,在战场上可远没有“队长”这个破职位有用。
虞千雁这家伙身份高、形象好、能力强,集训的时候就已经是教官的宠儿,极度能打还能指挥,深得队里其他人的信服,妥妥的六边形战士……
该死的虞千雁!该死的紧急集合!
亓萧萧还被留在了虞家,他那个臭脾气,没有自己看着,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亓晏越想越气,哪怕看清了紧急通知的内容也依旧愤愤不平,眼神都狠厉得好似淬了毒。
“就这点破事,让当地的驻军处理不就行了吗?用得着专门派我们去吗?懂不懂什么叫精锐先锋队,什么叫大材小用?一个低等的矿星而已,难道附近星域都没有援军吗?不过是一群j……”
亓晏的话没说完就咽了下去。
尽管如此,虞千雁也知道那个被咽回的词是什么,和亓晏同窗同训的时间里没少听到。
她转头瞥了亓晏一眼,嘴角轻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毫无情绪起伏地说:
“老虫母尚在壮年期,抛开之前比赛里碰到的那个变异虫母不算,又意外诞生了一个新虫母,还不知怎么成功躲过了老虫母的势力追杀长大,虫族因此大规模分裂,将近一半的族群被新虫母带领迁徙,寻找新领地和新的食物来源。宜居星伽莱58号被路过的虫族大军突袭,本土驻军兵力匮乏且羸弱,虫族的袭击又毫无预警,帝国驻军几乎全灭,只能靠本土军队和民众自行组织抵抗,死伤惨重,急需救援。加上伽莱58号星球是低等矿星,又不在边境线或是交战区,周围没有兵力足够雄厚的军团驻扎,救援缺兵力,更缺指挥。
三殿下,这份通知里的每一个字都价值万金,就算您觉得58号全星球的人命不值得劳您大驾,这也是个千载难逢的立功机会,您还是消消气,准备大展身手吧。”
亓晏冷笑一声,“还用你说?我自己不会看吗?”
容微左右看看,只觉得气氛古怪又剑拔弩张,不明白为什么被外界传为“至交双子星”的两个Alpha私下相处怎么是这个模式。
要说关系不好吧,亓晏来虞千雁的送别宴上抢风头,虞千雁也不生气,而且先前在比赛里配合得那么默契,所有媒体宣传都说两人亲密无间,现在连上战场都要分到一个队伍里。
可要说关系好吧,怎么说话这么针锋相对的,感觉随时都能打起来一样,吓死人了……不是,这对吗?
如果真要是打起来了……算了,这俩谁都得罪不起,容微又往角落里缩了缩,恨不得给自己蜷成一团降低存在感。
她招惹不起两个顶尖战力的Alpha,比起劝架,不被打急眼了的两个人误伤到才是重点。
不过事态并没有像容微担心的那样发展,在互相呛过声之后,虞千雁和亓晏又奇迹般的安静下来,谁也没再说话,一路相安无事。
到达集合点之后,果然如亓晏一开始猜测的那样,她收获了一众诧异不解的注视,却并没有表现出丝毫不适,依旧是一副泰然自若,甚至有些得意的模样。
虞千雁在四下响起的低声议论中看了一眼亓晏,知道她估计是琢磨出了什么好借口,于是不感兴趣地移开了视线,低头给容姝发报备消息。
果然,当教官皱着眉向亓晏走来时,没等教官开口询问,亓晏就略显做作地掸了掸胸口皇室胸针上不存在的灰尘,率先解释道:“收到集合通知的时候,正在面见父皇。”
这借口可真够万金油的,只要没有知情人士现场戳破,就能立刻从不着调的皇室纨绔变成深得帝心的热门皇储,就算亓晏完全没按要求准备到位,教官也不好说什么,总不能怪皇帝陛下不会挑时候。
亓晏用余光警惕地搜寻两个知情人士的身影,发现一个在跟老婆聊天,一个恨不得钻地缝里,顿时心情好了不少,将下巴又略抬高了毫厘。
教官果然面色和缓了些,在确定很快会有人把亓晏的行李送来后,便没再多提,只让三人赶紧归队。
没等到集合的限定时间点,全员就集结完毕,教官也不耽搁,干脆提前出发,一架架满载的战舰很快便从基地起飞,前往伽莱58号星。
上了战舰之后便各归各的房间,长官给的休整时间很短,收拾完就要集合加训。
战舰很大,房间却很小,只有一张狭窄的床和一个更狭窄的储物柜,没办法,毕竟除了食堂宿舍,还要保证战舰内有足够宽敞的训练场所和指挥桥,住宿条件自然被无限压缩。
能拿到单人单间已经算很不错了,有些人分到的还是多人间,原就紧张的休息时间还要去处理耗神的社交乃至争斗,加上Alpha本就是容易被激怒、爱争个高低的性别,碰上相处不好的舍友,在军队里的高压状态下,矛盾爆发是家常便饭,虽然多半会很快被镇压,却不保证不会受伤和被惩处。
因而虞千雁对自己的房间很知足,她向来是不在意物质享受的,从前在修真界的时候她就什么地方都睡得,有时候碰到凶险的秘境,甚至得自己现场刨地洞过夜,她也睡得很香。
她很快就收拾完行李,剩下短短的时间只够给容姝发几条简讯,视讯通话是说不上几句了。
发什么呢?
她看着通讯器愣神。
说已经出发了,祝我旗开得胜?还是诉说思念和担忧,让她好好照顾自己?亦或者一句没什么保障的安抚,承诺自己会尽快平安回去?
类似的话早就在休整的几天里说了无数遍,夜里缠绵的时候也在容姝耳畔反复低语,指间绕着她的发丝,凑近嗅闻,被清浅的发香和信息素引诱着说出一堆胡话,又把言语化成温热。潮湿的亲吻落了容姝满身,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领她投入下一场征伐。
明明是才发生没多久的场景,可人往这硬板的小床上一坐,记忆便好似隔了天堑,成了水月镜花的往昔。
她想自己的小妻子了,很想很想。
思考逐渐退化成发呆,直到加训的集合铃响起,虞千雁才猛地从床上弹射起立,回神看向通讯器。
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熄屏了,点开容姝的聊天界面,对话还停留在容姝的那句“你要平安”上。
来不及再多犹豫,虞千雁端端正正地拍摄了自己房间的图片和唯一一扇小窗的外景——即便因为全速前行只有模糊的宇宙深处的星团光影,但那也是她在行军路上能看到的唯一的风景了。
消息发出去后顾不上等回复,虞千雁就出了房间。
训练不允许用通讯器,她就索性没带,放在床头,和她偷偷顺走的容姝的小皮筋放在一起。
满腹的思念充斥着这间小小的宿舍隔间,也只留在了这间房里。
一走出去,她就又成了“苍生剑”,即将领着她的新队友们,在异世拯救无数与她同样平等的生命。
“你发现了没?”
路过一间双人间的时候,隐约的谈话声从门内传出来。
“什么?”
“这次情况不太对,我说我们队伍里。”
本来已经走了过去的虞千雁默默收回了迈出的左腿,超绝不经意地后退两步,蹲下身开始研究作战靴的绑带。
“你也发现了?我就说吧,这次新兵足有一半那么多!以前哪有这么高的比例……”
偷听了半晌,虞千雁才明白这场对话的重点。
这次的支援军情况和以往大不相同,成员新旧参半,老资历们都是从各个军团里抽出来的精锐,新兵则大多是军校最优秀的那一拨学生,也有少数从地方层层选拔出来的民间“遗珠”,天赋过人到能甩脱出身的负累,拼了一条命去搏一个出路。
虽说老带新是常见的打磨新兵的手段,但只要不是军团遇上什么紧急情况,兵力匮乏到极致,一般来说都会通过调度让参战新兵的比例不会超过三成。
要知道,跟虫族对战,实战和演习天差地别,在军校里不管再怎么训练,把模拟课的真实度拉满,也比不上战场上真刀真枪地和虫族搏杀来得惊险。
很多优等生信心满满地来,结果和铺天盖地涌来的虫族一个照面就吓破了胆,把以往学的作战知识忘个精光,只能凭着本能应敌,甚至试图逃跑或者呆立当场,然后被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在战场上,新兵占比越高,战损率越高,胜率越低,武器装备再先进都没用。
没打过仗的人,是不会懂得直面虫族这样“战场绞肉机”的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的。
而这次的支援军的新兵比例高得夸张,按照谈话的两人的说法,要不是有亓晏和虞千雁两个活招牌在队伍里撑住了场面,简直要叫人怀疑拍板决定的皇帝到底是想放弃伽莱58号,还是看某些刺头乃至整个支援军不爽,想趁这个机会名正言顺地人道毁灭。
“咱能和‘双子星’一个队,肯定不会吃亏吧,就算不提虞家那位,陛下总不会叫自己的亲女儿有危险,没准这种安排另有玄机,咱躺着也能蹭到军功。”
“谁知道呢?但愿吧,反正我是没什么大志向,能别缺胳膊断腿,活着回去就行,我才刚订婚……”
话题逐渐转到其中一个Alpha的未婚妻身上,虞千雁没再听下去,只记下了这间宿舍的编号,抓紧赶往训练场。
千里之外的虞家,容姝穿着极宽大柔软的睡衣,窝在只被她一个人的体温焐热的床上,努力汲取爱人残留下的清浅的信息素。
通讯器亮起,她看着一条条跳出的消息提示怔怔发愣。
翻过一张又一张的图片,嘴角半扬不扬,她隔空轻轻抚摸着图片下方的四个小字——想你,等我。
房间里安静极了,半晌才响起一句轻轻的低语。
“好,要快点回来啊。”——
作者有话说:没错,就是那样,虞仔刚走,容姝就穿上虞仔的睡衣躺在两人的床上开始委屈了。
第73章 前线事变
重生之初的很长一段时间里, 容姝得过很严重的失眠。
这是一个连虞千雁都不知道的秘密。
她总会在独自一人,或者夜深人静的时候,陷入一种不由自主的、难以挣脱的恐惧——或许现在的一切只是她临死前的梦境。
就像人死前的走马灯一样, 重生, 只是前世她对自己痛苦而短暂的一生的幻想补偿。
这个虞千雁, 她的存在给容姝带来了前世连想象都不敢的一切, 温柔, 尊重,理解,忠贞……她甚至为容姝带来了二次分化,让她能进入大部分Omega一辈子连参观都进不去大门的军校进修,以及, 全力支持她实现的梦想与事业。
真有这么完美的爱人吗?
如果有,她配享受这份爱意吗?
又凭什么是她呢?
这世界上千千万万的Omega, 有更美丽的、更聪慧的、更尊贵的, 也有经历更悲惨、更坚韧、更勇敢果断的……
她配收获这份独一无二的幸运吗?她抓得住、握得牢吗?
越是接触了解虞千雁, 感知到她的好, 容姝的失眠便越是严重,她不敢睡,不敢闭眼,生怕一睁眼, 她会在医院醒来,仍是那个一无所有、苟延残喘的可怜虫。
又或者, 真正的“虞千雁”正朝她拿起驯刀,准备在她身上雕刻新的“艺术品”。
最严重的时候,她想睡也睡不着,闭着眼, 听着心脏迟缓的一下下跳动和血液近乎凝滞的流动,熬过一夜又一夜,直到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她才会从恍惚中清醒过来,怔怔看向窗外,惶恐着等待“真实”的降临。
她就这么一日日的苍白着虚弱着,然后用化妆和紧绷的神经来表演神采奕奕,像个留恋人间不愿离去的女鬼。
失眠的症状一直持续到她第一次和虞千雁整夜同寝。
当虞千雁清浅的呼吸声山川一般在她耳边连绵响起,温热的肢体紧贴着她的,被窝里充斥的暖意笼罩她的全身,来自心上人的浅浅的信息素将床铺围拢成绝对领域,让容姝只是眨个眼,就能轻松入睡,安眠到天明。
她不再担心这一切都是梦境,她已经握住了她的真实。
从那以后,即便是在军校和虞千雁分住两个寝室,即便两人因为课业繁忙长久地见不上面,容姝也没再犯过失眠的毛病,她觉得自己已经痊愈了。
直至此时此刻。
恐惧再次紧紧攥住她的心脏,成百上千倍地向她追讨这段幸福时光的高额利息。
她无法呼吸,心跳也随之停滞,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任凭周围所有人都在大吵大闹,她也只是僵在那儿,不动,也不说话。
有人在跑来跑去,有东西打翻了,看不清形状的固体在地毯上滚动到容姝脚尖被撞停。
秩序在崩塌,她成了混乱本身。
外界的声音已经彻底失真、模糊,带动着眼前的一切都在疯狂旋转,她觉得自己似乎在脱离这个世界,又被不知名的牵绊拘束在这个令人厌恶的躯体中,思维滞缓而迟钝,后知后觉。
她觉得头晕,想吐。
她开始祈祷现在的一切都是一个梦。
她宁可现在的一切都只是她的贪婪、她的求而不得的梦。
……等等。
奇怪,她怎么会这么想?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记忆被搅和成了一团,容姝几乎都要忘了自己是谁,只记得那个被深深刻印在心底的名字,可一想起来,心脏便抽着痛。
不知是谁的极其尖利的喊叫声,尖刀一般刺破容姝意识的屏障,成为她此刻唯一能听清的声响。
“你听见我刚刚说的话了没!”
“容姝!”
“虞千雁死了!!!”
谁?谁死了?
喊叫的人扑上来,扑到容姝身上,大力地摇晃着她,但容姝仍旧看不清,只觉得头更晕了。
又过了一分钟,容姝才缓慢闭合了一次眼皮,视线终于清晰了些。
她吃力地转动眼珠,望向眼前的人,是个漂亮的男人,有着尖尖的下巴,眉毛被修得又弯又细,像昆虫头顶骄傲的触须……
啊,* 是九殿下。
他怎么在我家?容姝又眨了一次眼。
思维开始慢慢恢复流动。
“九殿下,”容姝忽然觉得嗓子很痛,像被刀划开了一条深深的口子,热烫的血液伤口处沁出来,卡在那儿,仿佛铁锈味的岩浆在喉咙里爆发又凝固。
“您在说什么?”
“我说!”亓萧萧被气笑了,细眉倒竖,狞笑里满是仇恨与恶意:“你家虞千雁死了!”
恨?
他在恨什么?
容姝皱起眉头,她知道亓萧萧一向和自己互相厌恶,可他先前还特地来讨好过虞千雁,还……还想顶替自己,成为虞千雁的伴侣,唯一的Omega,难道为了让自己主动离开,都开始诅咒虞千雁了吗?
真是恶毒。
眼见容姝还是一幅木木愣愣的模样,亓萧萧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愤愤地点开了自己的通讯器,将新出炉的热点新闻调到虚拟屏上,字体调到最大,然后怼到容姝眼前,怒吼道:“看清楚了吗你个蠢货?”
虞千雁怎么会对这种人情根深种?亓萧萧越发看不上容姝。
顾不上亓萧萧的态度,也懒得去回忆此人是怎么进来的虞家,还主人一般堂而皇之地坐在自己身边,容姝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那张不算大的虚拟屏上。
那些再熟悉不过的文字此刻却偏要和容姝作对似的,每一道笔画都在屏幕上抽搐、扭曲、蠕动,像是怪物的虚影,让她难以辨认。
“据军部最新调查咨询报道……伽莱58号宜居星突发二次虫潮,星球已被彻底吞噬占据……情况极度严峻……数艘军舰遇袭爆炸……失踪……预计死亡人数……展开搜救……失踪人口……确认牺牲……”
容姝死死盯着“确认牺牲名单”,嘴唇微微颤抖,她一个个低声念着名单上的名字与军衔,却彻底失去了文字领会的能力。
那些名字像是完全无意义的符号,无论什么级别与身份,都只从唇边飞快划过,不曾在心上留下任何痕迹。
直到“虞千雁”三个字出现。
亓萧萧正不耐烦,忽然听见容姝口中不断小声重复虞千雁的名字,猜到是她终于确认了虞千雁的死讯,立刻抬手收回了自己的通讯器。
通讯器收回的瞬间,虚拟屏幕也跟着亓萧萧的手臂上扬,几乎要擦过容姝的唇,却又在快要触碰到的那一刻消散,像是某种不祥的征兆。
容姝下意识上半身前倾,想追上那个被夺走的名字,却只来得及看到雪花屏化成的一堆蓝点碎裂消散在空中。
“看清楚了吧!”
亓萧萧抬着下巴,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傲慢,嫌恶道:“从前我当是你手段了得,才能将人迷得失了心智,现在我知道了,虞千雁跟你果然是绝配,一个贱人,一个蠢货!”
容姝没说话,眼睛望着虚空中的一点,表情算不上失魂落魄,但瞧着也是没精打采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让一心想发泄怒火的亓萧萧看了更来气了,胸口鼓风机似的上下起伏,甩着胳膊走来走去,语速也越来越快。
“不是说是天才吗?不是号称明日之星吗?啊?救援任务而已,怎么会死人呢?!皇姐向来最是谨慎惜命,要不是为了和你们扮演好搭档的戏码,皇姐根本就不会和虞千雁分去一个队伍里!那就根本不会遇到二次虫潮!”
“而且……而且……肯定是虞千雁这个蠢货拖了后腿,我三皇姐才会没能逃脱……都是虞千雁!都怪你们!都是你们害了我皇姐!”
说着,他一个急转身,突地尖吼着冲上前甩了容姝一巴掌,这巴掌落得很重、很实,保养得圆润光泽的长指甲在容姝脸颊上刮出几道长长的血痕。
“九殿下!”角落里传来不知是谁的呼喊,像是阻拦,又像是劝告。
亓萧萧不算聪明,却也没蠢到底。
虞千雁死了,虞绮山却还活得好好的,刚刚那一巴掌已经算是趁乱赚的了,再来一巴掌,那可就真是故意上门欺负烈士遗孀了。
因此,不管是为了维护亓晏生前和虞千雁的“友谊”,还是为了皇室的包容体面,亓萧萧都不能再动手。
但他仍是气不过。
他盯着容姝,眼睛黑洞洞的,忽而冷笑一声道:“你以为这就是世界末日了,对吗?哈!贱人,这才是刚刚开始。没了虞千雁,你们虞家才是真的完了,我倒要看看你们一家怎么给我皇姐赔命。”
说完,也不管旁人对他的这番话怎么理解,亓萧萧转身就走,也带走了一群乌泱泱的跟班。
屋子里一下变得宽敞安静了许多。
仆从这才敢围过来,七手八脚、大呼小叫地收拾残局。
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冰凉了一片,伤口却感觉不到什么痛意,容姝虽被这一巴掌打得略略醒了神,脑子里却还是乱成一团,也无暇顾及眼下的局面,满脑子就只有一句话:
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
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虞千雁此刻其实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这会儿正在陌生的满目疮痍的残星上一边艰难地躲避四处探查的虫族,一边试图找到一个隐蔽点,背上还扛着昏迷不醒的亓晏。
爆炸发生得很突然,也很整齐,当天派出来的搜救部队有一个算一个几乎全被偷袭了,本来是为了方便救援才浮空跟随的军舰全在天上炸成了一朵朵血肉烟花,而剩下的支援部队又不知缘由,迟迟没有出现。
当时虞千雁和亓晏刚好在一块儿执行日常搜救任务,要不是这样,虫潮爆发的时候,虞千雁也来不及把人救走。
具体是怎么虫口脱险的,虞千雁现在已经无力复盘,只能说她已经尽了全力,即便重来一次,她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做得更好。
但是……
虞千雁把昏迷的人往上掂了掂,并不怎么遗憾地扣住亓晏的左腿,将人在背上安置得更稳妥些。
至于为什么是左腿……
自然是因为虞千雁当时在保命和保全尸之间替昏死过去的亓晏做了决定。
在跋涉了不知多久之后,虞千雁终于找到一个勉强可以容身的洞穴,她把亓晏甩进更靠里的位置,自己倚在靠外些的地方。
她只简单在洞口做了点遮蔽,没去尝试堵门,毕竟如果真被虫族发现了,那挡在洞口的巨石能拦住的,肯定不是虫。
至于旁的,什么清洁、疗伤,没那个条件,也没必要,到她们这个级别的Alpha,只是断腿这种程度的小伤,就算放着不管也不会致命。
折腾一通之后,虞千雁终于放松了些,坐下来,望着亓晏只剩半截的右腿发呆。
她平时几乎不会在意原本的命运走向,作为剑修,人定胜天四个字基本是刻在骨子里的,可这会儿也不免多想了些。
“原剧情”里有“女主角”残疾这一出吗?
残疾了的皇女还能继位吗?
据她所知,这个世界是没有断肢重生的技术的,倒是有外骨骼、义肢这些东西,日常生活的好用程度不比原装腿差,但残了就是残了,想再上战场恐怕很难。
算了,虞千雁困倦地眨了眨眼,这不是她该操心的事儿,还不如浅眠一觉,养精蓄锐。
她必须得想办法早点回家,消息应该早就传到首都星了,就是不知道会说她们失踪还是死亡,要是后者,母亲怕是还能撑得住,可容姝……
容姝一定会一直等她回家——
作者有话说:扣99助力小情侣尽快团聚。
第74章 荒野求生
下雨了。
像是这个星球的意识终于在此刻苏醒, 开始为自己身上被吞噬消亡的生灵恸哭一般,这场雨下得极快极大,雨滴落得好似捶打在满目疮痍的城市废墟上的阵阵炮弹。
灰尘混着雨雾, 在风雨交加间模糊了一切。
因为没堵住洞门, 又大又急的雨水很快斜落进来, 地上很快汪出大片水渍, 不断向洞内蔓延。
洞里温度开始急速下降, 寒气顺着雨水一同潜入,化作无形的巨蟒,用湿润冰冷的蛇尾悄悄缠上人身,蛇信吞/吐间,蚀骨的寒冷便夹杂了些死亡的气息。
虞千雁往亓晏身下垫了厚厚的干草, 紧挨着亓晏坐下替她挡雨,但这些举措的作用微乎其微, 重伤和寒冷依旧让亓晏在昏迷中发起了高烧。
这雨是好雨, 能够冲刷掉两人一路逃跑的踪迹和气味, 这样恶劣的天气下, 虫族的搜查大约也会懈怠一些,像是平白多了一段安全期,让她们能稍作喘息。
但它仍不可避免地带来难以抵挡的湿寒,让死神的镰刀高悬两人的头顶。这场雨过后, 即便亓晏能熬过去,身体也会极度虚弱, 很难说在接下来的逃亡中会不会拖后腿。
况且恩大成仇,亓晏心眼儿小得很,醒了以后怕是会更恨自己,兴许气上头了还会瞎折腾一番, 就为了泄愤。
不过寻死却是不会的,亓晏怕死。
对此虞千雁倒也没有觉得后悔,只是有些可惜。
当时虫族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同时屏蔽了信号检测设备和所有人的精神力,突然爆发出来,她又刚好远离人群,亓晏这个离她最近的也隔了近百米,她只来得及救下一个,还没能救完整,只救了80%的亓晏。
这是第一日,亓晏一直没醒。
第二日,雨停了,亓晏仍在高烧。
虞千雁给洞口又简单做了点掩饰,出去在附近溜达了一圈,探探地形,顺便找吃的。
没找到,倒是杀了两只不知道怎么落单溜达到这儿的虫。
这两只虫又是没见过的品种,长得很恶心,虞千雁必须承认自己当时犹豫了一秒要不要吃,但实在是下不去嘴,而且它长得这么丑,万一还有毒呢?
虞千雁饿着回去了,心情不是很好地收拾洞里的卫生,先把被打湿的草都扔出去,再用没湿透的干草把洞里的水吸干,然后也扔出去。
刚下完雨,附近找不到不湿的草料了,虞千雁扛了一块大石板回来给亓晏垫着,虽然石料寒凉,可比直接睡地上还是好一些。
亓晏温度降了一些,但还是没醒。
守夜的时候,为了保持清醒虞千雁在脑子里反复琢磨这次虫灾爆发的诡异之处,又不禁联想到之前比赛时候杀的那个异变虫母。
太离奇了,据她了解,虫族史上从没出现过连着诞生三个虫母的情况,这老虫母到底怎么回事?
说她废物吧,她连着弄出来两个新虫母,即便有一个看起来很弱,是个变异种,可从诞育到孵化,虫母需要的能量也是实打实的多,她都不用歇歇的吗?
说她厉害吧,能给自己制造出整整两个竞争对手,其中一个还成功带着一半族群叛逃。
如果那真的只是叛逃的话。
倏地,虞千雁将视线落在了还在昏睡的亓晏身上。
她想起以前师弟师妹们爱偷摸看的凡间的话本子,天道意识会持之以恒、锲而不舍地给气运之子送各种天材地宝,直到气运之子成为世间最强飞升为止。
会是因为自己一直压亓晏一头,所以天道意识也不断想办法给亓晏送升级材料包,比如虫母吗?
但这可是一整个星球的人命。
虞千雁眯了眯眼,心里对这个猜想并无半点畏惧,甚至隐隐有了些轻蔑。
如果亓晏是个没法断奶的主角,那她虞千雁能断她气运一次,两次,就能断她无数次,而选定了这种心性的人做主角的天道意识,就更没什么好尊敬的。
她向来就不是个畏首畏尾的人,就像剑修的剑,生来就是要劈山断海、一往无前的。
再等等吧。
亓晏现在残废了,更好杀了,等到回了首都星就连同她老子一起宰了。
哪怕现在的情况几乎等于是她一个人落在了虫族巢穴深处,虞千雁也从没怀疑过自己会不能活着回家。
比起这些,她更担心的是容姝。
两人的通讯器都坏了,在逃出去之前,都没法和外界联系。
虞千雁这会儿脑子里全是容姝得知自己“死讯”之后会有多痛苦多无助,即便理智知道容姝没那么脆弱,可她就是会怕,怕容姝难过,怕容姝想不开,怕她再怎么拼尽全力也来不及,等回到家,迎接的会是一些让她无法接受的坏消息。
眉头在胡思乱想中拧出深深的“川”字,虞千雁就这么胡思乱想到了天明。
第三日,亓晏终于醒了。
亓晏是被冷醒的。
洞里的光线昏暗,亓晏费劲地眨了好几次眼,才勉强看清眼前的场景,或者说,看清眼前那个熟悉的,让她立刻警惕起来的身影。
她下意识想离虞千雁远点,挣扎着往后挪动,却被腿上传来的剧痛激得大脑空白了一瞬,还没完全降温的脑袋也仍旧昏沉得厉害,稍一晃动,脑子里就像盛满了热水一样晃荡,天旋地转中没忍住痛呼出声。
虞千雁一看对方的姿势,就知道亓晏想做什么,重重按住她没受伤的那条腿,“老实点,别乱动,你伤口刚好点,小心又出血。”
“出血……”
似乎是想起了昏迷前的场景,亓晏忽然脸色大变,再顾不上痛感,一把推开虞千雁的手坐起身来查看自己的腿。
刚看清就晕得摔回了石板上,撞得后背生疼。
“我的腿……我的腿呢?!”亓晏痛苦地怒吼。
虞千雁用食指挠了挠鬓角,不太确定地说:“可能已经变成虫屎了吧?已经两天多了,但也不好说,不知道它们消化速度快不快。哎你小点声,这儿不是你的寝殿,回头再把虫给招来。”
亓晏气得心脏一阵绞痛,恨不得一原子炮轰了虞千雁。
可眼下既没有武器,她也打不过全须全尾的虞千雁——虽然之前也一直打不过——还得靠虞千雁荒野求生。
剧烈的疼痛刺激之下,亓晏脑子保住了勉强在线的状态,忍了又忍,好不容易才气顺了些,咬着牙问:“那现在怎么办?”
“现在?”虞千雁沉默了一下,“现在等你退烧。”
“老弱病残就不要逞能了,现在别说杀虫,你碰到虫族跑都跑不掉,乱跑出去就是去给虫加餐。”
“哦,你是不是想让我背着你跑?那也行,但是会影响我的速度和灵活性,而且你在背上的话,我可能控制不住本能容易拿你挡伤害,这是不是不太好?”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再等两天,你恢复好点了,我就带你走。”
最后终于听到一句人话的亓晏甚至破天荒有了几分感动,刚想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就听虞千雁继续道:“你也很想回家的,对吧?”
这话问得奇怪,亓晏听得一个激灵,当即寒毛直竖。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虞千雁慢悠悠地给亓晏检查伤口情况,用仅存的一把小匕首替她剜去腐肉,挤掉脓血,但偏偏不回答,叫亓晏的心就这么不上不下地悬着。
她承认她是故意的,亓晏恶心她这么多回了,她恶心回去怎么了?
“你倒是说啊!”亓晏又痛又急,一手重重捶在身侧的石板上,就算此刻是个重症病患,等级到底还在这儿摆着,石板当即碎了一小块。
粉末溅了正好低着头的虞千雁一脑袋。
虞千雁冷着脸抬起头,轻轻“噗”了一下吹掉口周的粉末,想抹把脸,可刚刚才检查完伤口,手上还沾了脓血,她顿住了。
亓晏忽然觉得很心虚,心里的怒火也像被戳了个小口的气球,“呲——”一下飞快憋下去。
她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可一对上虞千雁冰冷的视线,她就不敢说话了。
她怕挨揍,她现在是残疾人,她挨揍了跑不掉。
这实在是很有趣的一件事。
在这个被虫族彻底占领了的星球上,唯二的人类幸存者被迫互相依存,即便她们俩都心知肚明,一旦危机解除,回到故土,她们几乎立刻就可能成为敌人,然而只要在这里待着一天,她们就不得不像生死至交一般交付信任、彼此依托。
就像亓晏一直试图对外宣传的那样,她们短暂地成为了名副其实的“至交双子星”。
虞千雁的确有点想动手,但她怕一不小心把亓晏给直接打死,亓晏还有用,所以只是面无表情地离开去找水源洗漱。
亓晏望着虞千雁的背影,有些想喊住她,因为见了鬼的她竟然觉得虞千雁在这儿待着,哪怕什么都不做,都该死的很有安全感。
但,还是那句话,她不敢。
她怕挨揍。
虞千雁之前已经摸清了附近的溪流在哪,径直找了过去。
说是溪流,其实就是一条很细的小水沟,也没有鱼虾之类的水生动物,但不知道是不是刚下过雨的缘故,水倒是清澈得很,很适合洗漱。
虞千雁洗了把脸,洗干净了之后也没回去。
亓晏已经醒了,用不着她那么谨慎地看着了,虞千雁打算把探查的范围再扩大一圈,最主要的是,找点吃的。
她饿了,亓晏也需要补充能量恢复身体,她们必须找到可持续的食物来源,确保在决定突围的时候两人都有着充沛的体力。
如果实在是不找不到……
总还能找到虫吧。
亓晏醒了,病号正是需要进补高蛋白的时候。
完美——
作者有话说:亓晏:虞千雁你舔一下嘴唇会被你自己毒死不?
虞千雁:不好意思啊,看到你这张脸就实在忍不住。
亓晏:……行。
第75章 血色陷阱
亓晏的运气大概是真的很不错, 虞千雁找到了食物,没真的叫她去吃虫。
一些能吃但是只酸不甜的野果,两只本土动物, 看起来有些像兔子, 但是比兔子要再大两圈, 额上生着一支独角, 牙齿却是食肉动物特有的尖锐, 脾气凶得很。
有了吃的,虞千雁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出于安全考虑,虞千雁就地就把肉食处理了,毕竟野外生火太过惹眼,她自己倒无所谓, 亓晏现在可不好跑。
兔肉烤好了,虞千雁并没有什么要让着病患的想法, 又饿了好几天, 当即就趁热先吃了一只, 因为没有调料, 口味算不上好,但这时候也不讲究什么色香味,能果腹就行。
吃完烤肉,虞千雁又吃了点酸果解腻, 然后才用叶片把另一只烤独角兔和果子包起来带回去。
当然,等她回去的时候, 烤兔已经凉透了。
亓晏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半句抱怨,一口接着一口地啃得很认真,不像在吃一份没滋没味的冰凉烤肉,而像是在吃什么国宴佳肴, 就连酸果后来也被她吃了个精光。
惹得虞千雁多看了她好几眼。
转性了?还是在忍辱负重?总不能是打击太大气疯了吧?
猜不明白,也懒得猜,虞千雁没兴趣跟清醒的亓晏多待,不一会儿就出去了,不过也没走远,就在洞口附近。
在这儿实在是无聊,她没带剑,行李也都留在军舰上,早都被炸成了烟花,不然现在还能找点事做。
想了想,虞千雁开始玩泥巴,她想捏个容姝的小泥人。
泥人并不好捏,她只见过,没上过手,便先捏些别的小玩意儿练习,于是不一会儿周围就多出来一排奇形怪状的动物。
除了虞千雁,可能没人能认得出来这些都是什么东西,但虞千雁自己却莫名鼓起了自信。
捏泥人应该不难,她觉得她能行。
捏容姝的泥人的时候,虞千雁认真了很多,还特地打磨了一根细树枝来雕刻五官。
时光在专注中流逝得最快,稍不注意,明月就挂上了树梢。
月光明亮,并不耽误虞千雁的手工大业,况且她要守夜,也不太在意具体时间。
虽然目前为止一个完美的作品都还没诞生,但虞千雁很有信心,下一个小泥人一定能有容姝的几分神韵!
与此同时,亓晏在石板上躺着,歪着头透过洞口向外看。她的视野很受限,好在她也不是想欣赏什么郊野风光,只是单纯的在警戒,以及,她也想看看月亮。
可是洞口太小,角度太偏,她看不到月亮,只能看到虞千雁的一小片衣角。
第四日,亓晏几乎退烧了。
虞千雁直到天亮也没做出来成品泥人,不得不遗憾放弃,转而找了棵粗细合适的小树,给亓晏做了副粗糙的拐杖。
接过拐杖时,亓晏愣了一下,随即眼神一下变得十分幽深。
她吭哧吭哧试了半天,终于驯服了野生拐杖,转过头,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对虞千雁说出了从打猎回来之后,两人之间的第一句话。
“谢谢。”
虞千雁抱臂站在一旁,并不接茬,亓晏也没继续试图缓和关系,接着练习拄拐行走。
冷不丁的,虞千雁突然问道:“很想杀了我吧?”
亓晏顿住,却没说话。
短短几天,她已经迅速瘦了一大圈,恶劣的生存环境和身体、精神的双重折磨让她整个人都变得阴郁森冷,简直像个浑身冒黑烟的鬼修,再也看不出从前器宇轩昂的骄傲模样。
虞千雁也没指望得到什么答复,看对方练习得挺好,就没再多看,转身走了。
今天她想换个方向打猎,看能不能找到点土豆一类的主食,或者甜一些的果子也行,昨天那个实在太酸了。
第五日,亓晏的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可以准备逃离。
虞千雁的计划很简单,她还记得两人一路逃来的路线,也记得很清楚,军队来这儿支援的时候驻扎的基地。
到底她是队长,知道的东西还是比一般人多了那么一点点,刚好就包括这个只做短暂补给整修的临时基地,其实还有地下部分,存放了一些备用军资。
比如,信号发射器和用来逃生的迷你飞行器。
飞行器载不了几个人,配备的能源也不多,但她们俩用来逃到隔壁星应该还是够的,在没被那个神秘的、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炸了所有军舰的虫母发现的情况下。
所以现在的重点就在于怎么潜进地下基地。
亓晏听完虞千雁那比拐杖还粗糙的计划之后,眼神冷似寒冰,直视着虞千雁问:“你想拿我当诱饵?”
虞千雁耸肩,“我会尽量避开虫多的路线,运气好的话并不需要你出场。”
“说得真好听,”亓晏冷笑,“那要是运气不好呢?拿我的命往里填?你跑?”
虞千雁并没有试图反驳或者解释自己不是会抛弃队友的人,只是反问道:“你现在还有什么别的更好的选择吗?”
没有。
亓晏移开了视线。
多可笑,虞千雁现在竟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还是随时可能崩断的那种。
亓晏不再质疑,却也没有立刻同意。
虞千雁并不逼迫她,等亓晏自己想明白。
其实真要说起来,虞千雁自己一个人去也不是不行,可不管从“诱饵”的角度,还是亓晏特殊身份的角度,带上亓晏都是更保险的那种选择,她没理由不选。
不过亓晏也没有考虑太久,她到底是个识时务的人,两人便很快出发——
这一路出奇得顺利。
并不是说她们没遇上虫族,遇上了,数量却不多,品种也不难对付,虫数最多的一次也就一小支分队左右的量,二十来只,甚至连“诱饵”都没必要上场。
虞千雁只在几次躲避攻击翻滚的时候受了一点点擦伤。
亓晏伤得要重一些,但不是被虫伤到的,虞千雁一个人就足以应付那些虫,是亓晏自己走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顺着小坡滚了下去,腿上的伤口再次开裂出血。
出血就意味着有气味,会暴露踪迹。
离基地越近,虫族出现的频率就越高,尽管虞千雁也不明白为什么一路过来就遇到那么点虫,但隐患还是不可忽略。
她没再惯着亓晏,给她恢复的时间,而是就地点火,烫熟了出血的那一小块皮肉,强制止血。
“走吧。”
亓晏沉默着跟上,面上一丝血色也无,整张脸几乎成了一张一触即碎的纸面具。
基地的暗门外游荡着七八只虫,算得上是比较厉害的品种,但解决起来也不太困难。
虞千雁动作很利索,没一会儿就躺了一地的虫尸虫块。
确定周围安全了之后,虞千雁才比出暗号,亓晏于是从暗处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开门吧,你有密钥的,对吧?”亓晏的声音哑得厉害,仔细听还能听出一丝颤抖的尾音,不知是兴奋还是恐惧。
虞千雁点点头,她有密钥,每个分队的队长都有,但她总觉得不安心。
实在是太顺利了。
五天,从虫族爆发出来屠杀了整个星球的幸存者和支援军,才只过了五天。
当初爆发的天灾一般的杀伤力和数量,现在怎么突然就只剩了这么几个虫?
都撤退了?
不可能,虫族习性,不把一颗星球吃成死星球是不会走的,没了人,也还有其他动植物、矿产,虫族什么都能吃,不可能现在就撤退。
陷阱?
打开门之后是泄洪一般疯涌出的虫海?
没必要,也不合理,虫不是人,不需要专门防着谁,况且这么多天了也没看到任何救援的迹象,虫族在这儿尽可以称王称霸,哪里需要去设陷阱。
即便有“这个基地很重要”的意识,也只需要在这部署足够多的虫就行,除非这颗星球被帝国彻底放弃,直接进行毁灭性高空打击,否则在虫海战术面前都是挠痒痒。
而且守株待兔的办法再简单不过,低等虫脑子的智商也能轻松掌握,甚至都不用指挥。
所以这一切都太诡异了。
见虞千雁还在犹豫,亓晏有些急了,手像蟹钳一般死死握在她的小臂上,“开门”。
隔着军服,虞千雁也能感受到亓晏掐在自己胳膊上的指甲形状。
可真够用力的。
见虞千雁还不动,亓晏忍不住了,使劲在虞千雁背上推了一把,成功将人往前推了半步,而她自己也因为站不稳后退着踉跄倒地。
就在这一瞬间,两人恰好同时移动了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波动陡然扩散开,笼罩了整片区域。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顺着虞千雁的脊背向上攀爬,激得她下意识一手掐了个剑诀,一手往腰间探去。
她没摸到剑,只有一把小小的匕首。
抬眼的刹那,余光扫过亓晏,此人坐姿颇狼狈,眼神却不见惊恐,似乎并没察觉到异常。
虞千雁打起了十万分的警惕,那股波动不知从何而来,给她一种极其不妙的感觉,甚至隐隐有些似曾相识。
然而只是一个眨眼,眼前便一花,周遭彻底换了环境。
她试图回望暗门的方向,看到的却是虞家的宅院。
视线被拖拽着飞速穿梭,一路跨过花园、前院,来到她和容姝的房间。
洗漱间里传来哗哗哗的水声,她心知有诈,不敢轻举妄动,然而视线却不顾她的意愿,再次拽她进去。
她看到一池平静的暗红色的血水,和血水里动也不动的女人那僵硬的身躯与熟悉苍白的面孔。
“容姝!!!!”——
作者有话说:虞千雁:???坏了我丧妻证道了???我不要!!我要退学!!还我老婆!!!
第76章 生死人,肉白骨
心脏像是忽然被缠上一根蛛丝, 悬吊着一座大山,将她的心重重地、重重地坠着。
细细的蛛丝成了刀片,一点点磨着肉, 要将她的心从中间勒成两半, 沉重与疼痛同时侵袭着她的神智, 匕首几乎要握得嵌进掌心的肉里……
可虞千雁没动。
一步也没动。
除了握紧唯一的武器外, 她什么也没做。
幻境而已, 虞千雁心想,容姝现在在家里好好待着呢,安全,舒适。
被拖入幻境对虞千雁而言再熟悉不过,毕竟她一路闯过大大小小的秘境、门派内外的各种大比, 几乎次次都会有针对心境的磨砺,幻境不过是其中最常见的一种。
况且上一秒还遍地虫族的尸体残骸, 下一秒就甩出这种室内场景, 任谁都不会上当的吧?
话虽是这么说, 虞千雁也不想看“容姝”的死状, 于是偏移了几分视线,不去看那让她满腹脏器都痛得发紧的尸首,只警惕着周围,预备随时可能跳出的暗算者。
身后却恰在此时突兀传出亓晏极其痛苦的嘶吼声, 声声泣血,如幼童丧母、耄耋失独。
真中招了?虞千雁有心想回头看一眼, 但仍是忍住了没动,只暗自对亓晏也防备了些,哪怕她现在不良于行。
倒也不算太意外,毕竟亓晏又没做过脱敏训练。
然而等了一会儿, 幻觉仍在,身后的哭吼渐渐低下去,却始终没有虞* 千雁预想中埋伏的虫族跳出来同她厮杀,仿佛那神秘的新虫母就是专门藏在这儿等着用幻境恶心她们俩一样。
没错,新虫母。
这并不难猜,无论是将她俩同时拖进幻境的精神力强度,还是那股波动的熟悉感,都只指向了一个答案。
但很奇怪,虫母不都是只有精神力强大的么?身体脆弱得像个软桃,向来只有躲在老巢里指挥虫子虫孙冲锋陷阵的份儿,这个虫母怎么会主动现身发起精神攻击?
是它们虫族数量少到需要它自己上场,就像之前那个异变虫母的垂死挣扎,还是也异变了,变异出了铜皮铁骨?
而且怎么偏就挑了基地附近作为巢穴,未免也太凑巧了些。
就在虞千雁思考自己要不要做点什么来打破僵局的时候,她听见有人问她,“你不想去看看吗?”
用“听”来形容其实并不准确,这种感觉更像是将意念直接塞进了她的脑子里,是一道音调很高很清澈的女童声,又像某种尖啸,似人非人。
虞千雁更警惕了。
“你不想见她最后一面吗?她不是你的爱人吗?”
大约是因为直接传递了意念,虞千雁能从这道“声音”中清楚感知到对方的情绪。
困惑,纯然的困惑,对方似乎是真心地在疑问,自己为什么不愿意去看一眼,而不是诱导与蛊惑。
虞千雁的自控力一向是很好的,她能控制自己的肢体,更能控制自己的心神,在发现对方是直接通过意念交流之后,虞千雁便将心声也清空了个干净,以防被察觉到真实想法。
再者现在的这一切,流程实在是熟悉,先是幻象,再是蛊惑。若不是身后还有亓晏时不时发出的噪音,提醒她这儿是异世,虞千雁几乎要以为自己在度一场新奇的心魔劫。
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回复,“声音”便没有再问,只是有些遗憾地说:“那好吧,我以为你会想最后看一下你的爱人。这不是幻觉哦,是真的,你的爱人因为承受不了你的死讯,前天晚上自尽了,我没有骗你,我只是直接把场景复原给你看,按照你们人族的风俗,她好像很快就会被销毁,你就算能回去肯定也见不到了。”
说着,那“声音”顿了顿,略带遗憾道:“她看起来很好吃,你们人好浪费。”
听到这,饶是再怎么不信,虞千雁也按捺不住望向了正渐渐变得透明的“容姝”,神色几经变化又逐渐淡去,只余一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空白面孔,面具一般扣着。
“你想怎么样?”虞千雁没出声,只在心里转了转念头,试探。
对方并没有给出答复。
只能单向传递自己的想法,无法反向读取吗?
虞千雁放心了些。
幻象彻底消散,心上的蛛丝也仿佛“啪”的一声断裂,然而沉重感一时却无法摆脱。
毕竟她再如何知道那是假的,也不愿看见爱人与死亡有半点关联。
汹涌的负面情绪有如肆虐的海啸,即便浪潮退去也仍有阵阵余波,久难平静。
忽然,奇异的波动再次传来,这次与之前不动声色地突然中招不同,像是猛然替两人揭开了一道隔离感官的隐形罩子。
刹那间,阳光照在皮肤上的热度、风吹过皮肤时细微的气流感、不知远近不明缘由传来的各种声响……闹哄哄地一齐复苏,整个世界的真实感轰然袭来。
但最引人注意的并非感知的变化,而是眼前突兀出现的“人”。
身形纤细,个头矮小,一身肉粉色的新皮,像极了刚出生的老鼠,浑身没有一根毛发,圆溜溜的一颗光头上只生着两根长触须。
四肢与五官俱全,比例也勉强算合理,只是背上却多出一双巨大的蝴蝶翅膀,半收拢着,眼睛也大得吓人,全黑的眼球中间有一道细窄的白色竖瞳,简直丑得令人心惊。
“拉我一把。”不知何时安静下来的亓晏向虞千雁伸出手,被拉起来后刚站稳,一抬头,当即惊恐地大骂了好几句脏话。“这***是什么玩意儿!!!”
骂得真好,虞千雁心道。
即便已经杀灭过数不清的虫族和妖魔,眼前的这个蝴蝶人也还是给虞千雁造成了相当大的视觉冲击。
不单是丑不丑的问题,而是哪怕只是看它一眼,都会感觉到强烈的精神污染,让人不自觉地昏沉暴躁,直犯恶心。
光是恶心也就算了,这种精神污染里竟还带了一丝强迫的意味,迫使人去看、去忍受、去顺从、去信服。
它不像人,也不像虫,它让虞千雁想起魔窟里的魔物。
污染……虞千雁心念一转,开始分心默念静心咒——有效!
虽然对面看起来还是相当恶心,但这纯粹是心理作用,与精神污染无关,视线也能自如移转,不再受牵制。
“我吗?”
“我是新虫母,”蝴蝶人眨眼,它的眼皮竟是从左右两边闭合的,让它看起来越发诡异,“你们人都是这么称呼我的。”
虞千雁心头的怪异感更重。
先前幻象一比一复刻了自家的环境和容姝的形貌,可以说是被对方窥探了自己的记忆,可之后对自己的诱导,以及刚刚这句话,都摆明了是这虫母和人有过交流,甚至可能不止一个。
新虫母才诞生不久,能力、形态变异也就罢了,怎么对人族情况如此了解?而且此前从没出现过虫母能和人正常交流的情况。
不,也不能这么说。
虞千雁眼神一凝。
人族与虫族的对抗素来各有输赢,但记忆里人族即便胜了,也鲜少能走到虫母所在的巢穴深处,大多只是驱逐了虫族的侵略,夺回领星、开发新星,偶有的那么几次大获全胜后直面虫母,也是双方直接展开厮杀,没人试过和虫母交流。
虫,对人而言始终是怪物,是异类,是野兽,谁会试图去和野兽交流呢?
或许有过吧,但没能流出记录,便没人知道虫母的能力和想法究竟如何。
虞千雁想,相比起当时杀死的那个异变虫母,眼前的这个明显进化了许多。
并不是说具有人形就是进化,她还没有这么傲慢,而是新虫母的精神力强度、掌控程度、智力以及身体强度都要远远高于那个异变虫母。
虫母素来强大在无限繁衍的能力和号令群虫的精神力上,身体却是相当羸弱的,老虫母或许会比异变虫母厉害一些,但也就是一剑的事。
现在这个新虫母却和传统意义上负责诞育虫族的虫母完全不一样,比起母体,它更像一个新品种的虫族战士。
可如果不是通过生育来控制虫族,新虫母单靠个体的精神力,竟然也能控制那么多虫吗?还是它和其他非亲子关系的虫族有着更特殊的联系,才能策反足足半个族群搞独立?
似乎问题又绕回了虞千雁先前一闪而过的疑惑上,这真的只是意外孵化的新虫母与老虫母的争斗吗?
虞千雁忽然想起异变虫母腹中的那个差点被吸收完的人头。
“你们选谁?”新虫母突然问。
什么选谁?
虞千雁和亓晏警惕地对视一眼,没人搭腔。
新虫母也不在意两人的沉默,歪了歪头,那动作自然得仿佛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小姑娘,看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选一个人和我合作啊,你们有两个,我只要一个。”
“合作?什么合作?”亓晏嗤了一声,环顾一圈,又用精神力感知一遍,确定这里只有新虫母一只虫,垂眼轻蔑道:“呵,你什么时候听说过人跟虫合作?这种求饶方式还挺新颖。”
虞千雁看她一眼,有些惊讶亓晏竟然没被污染得太严重,还能放狠话。
新虫母一眨它那左右闭合的黑白兽瞳,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极笃定地说:“你们不会的。”
“为什么?”虞千雁问。
“和我合作,我能复活你的爱人,只要尸体还完好,”对着虞千雁说完,新虫母又看向亓晏,“我能治好你的腿。”
“你们不会杀我的。所以,你们要选谁?”
话音落下,虞千雁便明显听到亓晏的呼吸一下子变得粗重起来。
静默蔓延,新虫母这次没再催促,像一尊诡异的雕像一样伫立在原地。
半晌,虞千雁听到亓晏声线略有些颤抖道:“那……另一个人呢?不和你合作的另一个人,会怎么样?”
多愚蠢的问题,虞千雁皱眉,不管亓晏是被污染到了脑子,还是对断腿的执念太深而失去理智,都麻烦得很。
生死人、肉白骨,修真界都很难做得到的事,一个不知道打哪来的虫母就能做到吗?还真就顺着人家的意思问。
念头在“要不干脆打晕这个蠢货”上转了一下,虞千雁最后还是决定再给亓晏一次机会,就当是照顾残疾人。
“细说合作,我不信你有这种本事。”虞千雁瞥了亓晏一眼,按住她的肩膀用力一捏。
出乎意料的是,亓晏原本微微发颤的身体竟真的平静下来,视线在虞千雁和新虫母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只抖了两下唇瓣,没再开口。
似乎对眼下的局面有些惊讶,新虫母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虞千雁看了一会才说:“你很强,身体和精神都很强,意志力也很强。”
接着又对亓晏说:“但你很有用。”
“我只要一个,另一个我不管,你们自己决定。”
“合作就是合作,接纳我,融合我,我会给你们想要的。”
“虞千雁,我……”亓晏焦急地转头想要争取,才刚张嘴就被虞千雁一个眯眼吓了回去。
等亓晏反应过来自己不该这么听虞千雁的话,想摆一摆皇室的架子时,虞千雁已经和新虫母开始了新一轮的交涉了。
“融合?什么意思,你要吃了我们?吸收?还是我们吃了你?你得说清楚点,我们才好决定。”
“你手里还有其他人,是谁?还活着吗?”
“你是特意放我们过来的,为什么?就为了所谓的合作?那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最后一个问题,虞千雁随手一指附近一具虫族尸体道:“你说你能复活我的爱人,我假设,真的如你所言,这里尸体很多,证明给我看你的本事。”
“我的爱人,聪慧,坚韧,勇敢,她不可能自尽。证明给我看,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作者有话说:亓晏:不是姐们儿,咱真杀吗?我觉得它好像说得很真哎。
虞千雁:……我觉得你这个智商,基本已经告别继承皇位了,你别跟我说话,我怕弱智会传染。
第77章 重塑
这话是威胁, 是试探,但虞千雁也是真的动了杀心。
她当然知道这个新虫母不好对付,然而对于整个人族来说, 新虫母活着的威胁更大。
在除魔卫道这件事上, 她的直觉从来就没出过错。
谈判谈了这么久, 半个其他虫的影儿也没看到, 虞千雁的精神力猎犬一般偷摸着巡回了数遍, 也没发现埋伏。
要么是真的只有这个新虫母在这儿蹲他们,要么是埋伏设得太深,连她也发现不了。
不管是哪种,都意味着这个新虫母有所依仗,难杀。
亓晏是个基本没战力的, 不用顾虑,要是她真被迷惑住了要死要活地想跟虫子合作, 那就直接打晕。
至于能不能杀得死新虫母, 杀死之后又怎么活着离开……虞千雁不确定。
若是从前, 她绝不会考虑这些, 只要不是被一下按死、能有胜的可能,那就管他这那的先打了再说,实在打不过,技不如人也没办法, 大不了就是个死。
在她一贯的认知里,修行之路本就是与天争命, 当剑修的要是未战先怯,基本就等于废了。
用虞千雁师父的话说,“那还练什么剑?干脆把剑熔了打把菜刀,回家学做饭去吧!”
再者, 稍微有点名气的剑修,哪个能没点越级克敌的本事在身上?在生死之际寻求突破更是家常便饭。
无论是多么惊才绝艳的天骄,在真正成长起来之前,也是要经历无数次捶打与磨砺的。
虞千雁也不例外。
勇猛当然不是莽撞,可当做出“该战”的判断后,虞千雁从没有退缩过一次。
但她就在今天,就在刚才,竟然有过一丝动摇,一丝迟疑,握着匕首的那只手不着痕迹地一松,又重新发力握紧。
她不能不顾死活地莽上去,她还要回家,她有所牵挂。
虞千雁一直知道自己道心已破,再也算不得无情道的修士,可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容姝对自己究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的原则、她的底线、她的本心全都无声无息地融进一个容姝,往后坚持她前行的除了不停向上的信念,还有容姝。
会在冲动时拉住她的是容姝,会在绝望时推动她继续往前走的也是容姝,她的世界在容姝的眼底、容姝的唇间、容姝的手中重塑,生命于她从此有了全新的定义。
容姝、容姝……着了魔一般,这名字在她脑海里不断重复回旋,她只觉得自己恍惚间仿佛成了苍生剑本身,被一双熟悉的柔白的双手轻轻拂过,被腐蚀、消融、再重新锻造,如获新生。
醒悟只在一刹那,回神后,虞千雁似乎很不一样,又似乎还是那个虞千雁。
她同时收获了软肋与铠甲,于是她的剑便能握得更稳、挥得更厉。
她还是要杀新虫母,但她也会想尽办法让自己活下去,所以虞千雁开始学着迂回周旋,动手之前先动脑子。
于是便有了那些接二连三的问题。
新虫母对于这些问题的态度有些奇怪,既不恼怒于虞千雁的威胁或是啰嗦,也没有慷慨大方地挨个解答。
它只是静静地盯着虞千雁看了一会,触须轻摆两下,像是在研究一个新奇的猎物。
盯得虞千雁都有些后背发麻,她总觉得自己面对的新虫母不像现在表现出的那么简单。
直觉一直在无声预警,耐心些,她或许只有一次动手的机会,需得一击必杀。
“我会融进合作者的身体,或者说,吃掉我,填补她,此后她的每一个子嗣都会融合进虫族的基因。作为交换,我会满足你们的愿望,一条腿,或者一条命。”
新虫母停顿几秒,才接着说:“无法证明,能力只能在融合后使用一次。但融合之后,合作者的等级会再突破至少两个层级。”
“你们还抓了谁?为什么选择的是我们俩?还是融合的风险太大,你抓的其他人都已经死光了?”虞千雁追问道,她可以肯定,对于所谓的合作新虫母必然有所隐藏。
旁的不提,单说融合虫族基因,怎么个融合法,占比是多少?以后生育的孩子基因比例如何?如果虫族基因占了上风,是否也会听从虫母的调令?
而根据新虫母的描述,它在融合后还能再使用一次能力,假设是真的,那“合作者”体内必然会保有新虫母的意识。
如果一个人的体内既有人的意识和基因,又有虫的,那究竟算是人,还是虫呢?
那些被新虫母控制的虫族又怎么处理?成为无主之虫,还是回归老虫母的怀抱?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从伽莱58号星爆发虫族入侵开始,各种事情的走向就都十分离奇,处处诡异,仿佛每一步都是有意为之。
不,或许更早……从军校争霸赛开始的吗?那个异变虫母的出现,当真只是意外吗?
然而这次,新虫母没再回答虞千雁的问题,只是静默着。
有风吹来,新虫母的触须与翅膀却纹丝不动,看起来莫名有些像待激活的智能体,又像身负诅咒随时可能复活扑食的怪物雕像。
真是有耐心,虞千雁心想,这样的城府和心机哪里像个虫呢?
反倒是亓晏见状,生怕把新虫母得罪了,在旁边急得不行。
“虞千雁,你想要什么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虞千雁低头看一眼自己被攥得紧紧的胳膊,有些心不在焉,“什么?”
“容姝已经死了,我可以把亓萧萧嫁给你,或者你不喜欢他,喜欢其他Omega,随便谁都行,我保证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亓萧萧……萧萧也送给你,行吗?”
“爵位……爵位你已经是铁板钉钉的公爵了……这样,等我继位了,我给你封王,如何?再给你划多几个领星,全是高等星,你随便挑!”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钱?美人?你不缺你不缺……军权!你放心,我不会收回来的,虞家的兵我动也不会动,你母亲的毒我也有办法解……”
亓晏的第一句话出口,就成功吸引了虞千雁的注意力——非常负面的那种。
该怎么形容此刻说话颠三倒四的亓晏呢?
一个被逼入绝境,试图将自己仅剩的一切都拿出来称斤换两,靠博取的一点点同情和利益来换筹码重新翻身上桌的,癫狂的赌徒。
虞千雁定定望着亓晏满是红血色的双眼,实则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等亓晏实在是掏空了自己的筹码,说无可说的时候,虞千雁才回过神来。
然后她看着亓晏,问:“你想好了?”
亓晏闻言便知道虞千雁不打算同自己争这个机会,惊喜之余还有些不可置信。
“你……你不打算复活容姝?”
说完,亓晏又立刻反应过来自己不该多问,连忙改口道:“也是,也是,一个Omega而已,一旦驯养开始,你要什么样的Omega会没有?你放心,放心,虽然萧萧脾气臭了点,但是脸还是看得过去的……虫母我们决定好了,我来!”
驯养?又是一个新词。
虞千雁没有阻拦亓晏走向新虫母,她已经给过机会了,既然亓晏自己做好了决定,她也不会拦着。
刚刚许诺的那些东西全是屁话,虞千雁一个字都不信。
亓晏这人,自负自傲,小肚鸡肠,自己见证了她最狼狈不堪的一面,又多次下她的脸面,甚至打过她好几顿,融合之后等级能提升至少两级,恐怕在融合完恢复健全的第一时间,亓晏就会对自己动手,绝不可能让自己活着回到首都星。
但好巧,虞千雁也是这么想的。
新虫母神秘又诡异,亓晏狠辣又偏激,她不可能让这俩的结合体回去糟蹋帝国,这跟路过禁地顺手把封印了千年的魔尊放出来为祸人间,然后自己拍拍屁股走人有什么区别?
虽然虞千雁总觉得亓晏可能是把脑子烧糊涂了,但这么浅显的事,她不信亓晏真就一点想不明白,不过是知道,但不在意罢了。
帝国的未来亓晏不在意,是人是虫也不在意,所有涉及到他人的、宏观的、久远的事亓晏都不在意,现在她唯一看得见的,就是她的腿,她的皇位。
这是在赌,虞千雁心想,一场泼天的赌局。
她不会贸然直接对新虫母出手,它敢独自现身就说明很有依仗,甚至虞千雁觉得她们俩能顺利躲藏顺利前来,都在新虫母的计划中,或许这本就是一场考验,能通过考验来到它面前的才有资格参与融合。
其实在亓晏主动之前,虞千雁正在纠结,她们两个之间谁来冒险融合新虫母。
如果是她,在融合途中伺机动手的难度可能很高,但胜在即便没能杀了新虫母,只要能稳住心神不被吞噬,就像以身封魔,虞千雁有把握保存自己的主意识,最后两个人都能活着回去。
至于回去以后如何争斗,那是她们自己的事。
如果是亓晏来,她趁机下手,把握会更大,问题是一旦失败,她大概会和帝国一起玩完,差别只在于一个是亓晏现在亲自动手,一个是“亓晏”以后慢慢操盘。
不过亓晏并不是个意志坚定过人的,被污染的可能性很高,为了确保永绝后患,她不会让亓晏活着。
虞千雁并不想在这个地方、这个情境下杀了亓晏,但亓晏已经替两人做了选择。
融合的过程实在是难以形容,更痛苦的是虞千雁必须全程全神贯注地盯着,找到一人一虫融合最关键也是最脆弱的时刻,就像虫蜕壳时,刚从旧壳里钻出来的那一瞬间。
虞千雁等待的就是这样的瞬间,也必须找准这一个瞬间。
新虫母朝亓晏张开翅膀,像是张开了一双巨大的手,搂住亓晏的后背和脖子,将她死死控制在身前,同时拉住亓晏的手扶住自己的脑袋,然后张开了嘴。
虞千雁直到这时才发现原来新虫母的口中没有舌头,她张嘴后伸出的是一根长长的口器,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啸,口器在亓晏被尖啸声攻击得意识恍惚时猛地钻进她的嘴里。
亓晏立刻打了个激灵,浑身抽动着剧烈挣扎起来。
虞千雁脚步微挪,然而没等她做出什么决定来,亓晏的挣扎就已经消失了,安静地接受和新虫母的一切举动,一人一虫靠得越来越近,直到紧紧相贴。
尽管隔了一段距离,虞千雁仍能看到长长的口器中隐约起伏着,一鼓一鼓的,但不知是在吸还是在吐,总不会是把亓晏的脑浆给吸走了吧……
慢慢的,新虫母的身体开始逐渐透明、碎裂分离,最先掉落在地上的就是那对翅膀,其次是触须,接着是四肢、躯干。
当新虫母的身体几乎全部消失,只剩一个顶着触须的头颅和亓晏相连时,虞千雁动了!
靠近的一刹那,亓晏和虫首同时睁眼,“看向”虞千雁。
亓晏此刻眼白完全翻出,眼球向外凸起,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苍白得像个被吸干血的尸体,嘴角却还咧着诡异的微笑,唇瓣间牵着一根长长的口器,口器的另一端是一个光溜溜的虫脑袋,面上的表情竟和亓晏一模一样。
亓晏表情痴迷,捧着虫首,像是在捧着皇帝的冠冕、爱人的脸庞,捧着世界最珍贵之物。
太恶心了。
虞千雁紧皱着眉头,先探了下亓晏的脉搏,还没死,但很微弱,瞧着像是陷入了昏迷的状态。
为了尽快彻底解决,虞千雁从侧面揪住亓晏的头发往后拉,打算直接将亓晏的脑袋割下来。
就在此时,亓晏却突然张开了嘴!
透过这个动作,虞千雁能清晰地看到新虫母口器的末端深深扎进了亓晏的口腔上颚,而亓晏的舌头竟不知何时变得又细又长,盘成一盘卧在原处,成了新的口器。
尖啸声同时从人脑和虫首口中溢出,遭遇背叛的暴怒精神力尖刀一般狠狠刺向虞千雁的太阳穴,同时亓晏口中的口器也猛然扎向虞千雁的脖子,却被虞千雁灵敏躲开!
匕首被挽出了花,带着看不清的残影反过来绕住亓晏的口器用力一割。
残余的口器在陡然激烈的尖啸中猛地缩回去,被割下的小半截被抖落在地,用脚碾成了肉渣。
许是受了伤,声波与精神力的攻势大降,虞千雁趁机将匕首狠狠扎进了亓晏颈侧的大动脉,“噗嗤”一声,鲜血溅满了她的半张脸,狠狠一拉,成功割下了连成一串的两颗头。
注定死亡的头颅没有放弃挣扎,依旧在尖叫着,让人不由疑惑那尖啸声究竟从何处产生。
无头的身躯轰然倒下,溅起一阵恼人的尘土。
浮尘落地,尖啸终歇,虞千雁这才停下了一直默念的静心咒,抬头时,却再次看见了容姝。
“千雁,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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