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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问政(1)

作者:胡楚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凌晨两点,温华熙与燕堇回到市区家中。简单洗漱后相拥而眠,直到听见燕堇呼吸平稳,温华熙才轻轻抽出手臂,摘下颈间的监听设备,坐上轮椅悄然离开卧室。


    她失眠了,果然还是失眠了。


    孕妇被掐住脖子的画面反复闪现,每一次回想都像细针扎进胸口。


    走进书房,拿起手机给韩俞洁留言:韩医生好,傍晚有空吗?我想约您吃个饭。


    她需要安眠药,需要大量练习,克服这种精神压力。最佳的状态居然是回到那种“失忆”状态,将不安的记忆暂时封锁。


    闭上眼,回顾车祸时的刺痛感,捏住手心,脑子嗡嗡作响,她深呼吸几次调整。


    缓过去后打开电脑,查看永瞬美容会所的相关消息。果然,除了附近居民在微博上提到“听到爆炸声”外,再无任何公开报道。


    几次舆论战证明,燕堇的私域传播策略是唯一的突破口,但成本巨大。若想避开警方追踪到源头,需要借助大量境外账号。这对普通人而言,几乎是不可能操控。


    温华熙定了定神,开始继续撰写《<问政>模式全国推广可行性报告》,这是她接下来和陈在思谈判的支撑材料。


    陈在思是韩畅留给她的重要人脉。


    她曾因协助当年的陈委员调查海东电视台贪腐案,亦是杨思贤有关事件,这位省领导升职至中央前,承诺给她三次帮助。


    为创办《问政》用了一次,救燕堇脱离央视纪委困境用了一次。如今,是最后一次了。


    她仍不认为自己是在“站队”,这只是策略性的短暂合作,目的是获得中央层面的支持。但她必须在博弈中保住独立调查权。


    平衡——她必须在钢丝上找到平衡。


    只依靠一方力量,就必然受其束缚。《问政》曾被市政府用结构性权力打压,后来引入省里力量,仍因站队问题支离破碎。


    如今她有燕堇、华居继承人的全力支持,但她还需要更多,以制衡公权力那只无形的手。


    报告里,她特意插入了“罗熙”那篇《<问政>模式到底挡了谁的路,要杀记者以达目的》的片段。这不仅是燕堇的亲笔,也是她推广这一模式的起因。


    此刻,她心里已有了更远的计划:既不回《民生在线》,也不止步于海东电视台的《问政》。


    整理完资料、打印装订,已是凌晨四点多。温华熙终于感到精力枯竭,轻轻推开卧室门,回到燕堇身边。


    也许是察觉到她身上的凉意,燕堇在睡梦中不自觉地将她搂得更紧。


    次日一早,她们商量后分头行动。


    于燕堇而言,除开完成温华熙任务,还需要把华居所有“坑”找到,好好填满。至于陈在思,她大可以事后听录音。


    她挑起温华熙的下巴,亲了亲,“等我好消息~”


    温华熙右手扯着她的衣领,加深这个吻,“一切顺利。”


    温华熙约陈在思会面,地点选在郊区一处静谧的度假山庄,光坐车都近两个小时,隐蔽而低调。


    “好久不见。”陈在思疾步走到后座车门处,看着保镖摆下斜坡,看见坐着轮椅的青年人。


    温华熙特意上了淡妆,遮掩疲惫,整个人神采飞扬,“好久不见,陈委员最近还好吗?”


    陈在思轻笑,“我一把老骨头了,该问问你,这副样子多久能好?”


    “我啊?随时!”一缕阳光穿过竹林的叶片,洒在温华熙身上,“当然,还得麻痹敌人。”


    陈在思颇为认可点点头,几句寒暄,领着人进屋里。


    是间书法室,墨香浓重。


    温华熙对这些艺术一贯不算多了解,不打算附庸风雅,索性开门见山,拿出材料,“和您通过几次电话,您也知道,我是诚心来合作的。”


    陈在思才落座,停下泡茶的手,先拿起材料扫了几眼内容,目光移回温华熙脸上,“我等你和《问政》,已经等很久了。”


    很怪,温华熙莫名想起韩畅,可带点模糊,好像闪过灵堂。


    视线自然下移,看见陈在思手腕戴了块老式腕表,很眼熟,但想不起哪里见过。


    陈在思感应到被打量的目光,“在你身上经常能看见韩畅的影子,坚毅、不畏强权、无畏生死。但你比她有本事,敢在政治战场上博弈。”


    “并非我本意。”温华熙抬眼,陈在思头发已经花白,“我也有动摇的时候。毕竟,纪委……就真的干净吗?”


    方姿虹早已用行动告诉她:未必。


    甚至有些人,会成为系统里最难缠的那枚棋子。


    陈在思抿唇笑笑,一边翻阅材料一边答,“机制是干净的,但执行的人未必。”


    她顿了顿,“其实我也想问你:你认为自己是在为某一个人发声,还是为集体呢?个人的利益重要,还是集体的利益重要?”


    “都是集体吧。”


    “如果这个‘个人’是你自己……”


    温华熙拍拍自己的腿,“您考验错人了。”


    陈在思扑哧笑出声,“确实,像你这样的人不多了。”


    随即又敛起笑容,“那,如果是你最亲近的人呢?”


    这才是对方想问的,但温华熙不想把燕堇或者罗萍摆在这种二选一的问题里,微笑着拒绝回答。


    不过就算无人应答,陈在思也能自顾自说了下去,“当然,这不是电车难题。你比大多数人更擅长洞察问题背后的整体逻辑,每每提出有效的改善建议。只是据我观察,就算是你,难免有‘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时候,常常是为局部人发声。”


    “您以为该如何?”


    “我们国家的政令是自上而下推动的,所以讲究大局观。你聪明,有胆识有魄力,尤其是这些年的沉淀,足以让人信服。但你缺少自上而下的资源,更缺为你护航的公权力。”


    陈在思从行政挎包里翻出一支水性笔,“而现在,国家正在进一步完善监督体系。中央纪委和我都很看好你,地方政府也需要你这样的人和《问政》。说点厚黑学的话,从政治权力的角度,中央也需要监督地方,这也是一种博弈。而你,正好可以借用这场博弈。”


    这话说得大胆,温华熙正色,不作点评。


    陈在思细细观察温华熙的反应,接着在纸上唰唰写下“同意”。


    温华熙眼眸一亮,过程不可谓不顺利。


    陈在思拿着材料又沉吟片刻,“我和你们台长聊过,你们省政协提名名单她打算提你,估计年后会找你聊。”


    温华熙意外,“为什么?”


    “焦裕禄精神的青年代表,多合适的身份。”陈在思点点材料,“高市长可为你造了不少势。”


    阴差阳错之下的意外收获。


    “我……”温华熙几番犹豫,真诚道,“我得承认这个方案面对江平和海东,初步算是阶段性联盟,至于这场合作有多长远,得看《问政》在全国开花多茂盛、监督权的权限有多大。”


    “你敢为其她记者打包票吗?全国各地的记者……”陈在思顿了顿,“不偏不倚,不为政治联盟打击他人,也不为‘赞助方’打商战。”


    温华熙抿唇,没有第一时间作答。


    “这也是多层审核的意义,我们都坚信自己没有错,但客观如何,谁知道呢?”陈在思眼窝深邃,“我知道你想要调查独立权,但给权力上枷锁,也是无奈之举。当然,你有三年经验,你的这部分照旧,推广到各地,在找不到第二个你之前,我们只能信任制度的约束力量。”


    她指着身后的一副,“一副好的书法,运笔、结构、规矩都要严谨。否则,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温华熙看那副字,底部的作者盖印是:高暨妍。


    把权力关进笼子里,连带记者的调查权。


    这一回,对方给温华熙足够时间的思索,她绞着手指沉默片刻,最终启唇,“我明白,我接受。”


    她们达成共识,畅聊近一天时间,直至临近傍晚,温华熙告辞离去。


    在她走后,又一人推门而入。


    “张主任。”


    “嗯。”进来的男人一张国字脸,戴了副无框眼镜,一屁股坐在主位。


    拿起温华熙写的材料查看,半晌,“开年得让海东换个天啊。”


    陈在思为人泡上茶,“该行动的。”


    男人捧起茶杯喝下,砸吧嘴,“行,正好清算清算这些斗米虫了。”


    陈在思皱了皱眉,没接话。


    走出山庄时正值落日,温华熙在车里拍了一张照片发给燕堇。


    那头秒回她:我想接你回家。


    温华熙按下语音键,学着燕堇拖着点尾音,“等我吃完饭就回,等你来接我~”


    汽车平稳驶出郊区,进入民宅楼栋里。与韩俞洁约在家中,是一顿热乎乎的火锅。


    这不是一次正经的话疗,过程闲聊美食居多。


    直到拿上助眠的药,温华熙垂着脸问,“韩医生,你知道当初我选你做我的心理医生的原因吗?”


    火锅的热气还没散,韩俞洁望着白雾许久,“是因为我也姓韩吗?”


    温华熙脸上终于浮现疲惫,“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对韩畅的记忆也是模糊的。”


    “有检查脑部ct吗?”


    温华熙点点头,“查不出什么。”


    “那可能还是心理问题。”


    温华熙沉默了,她摩挲着手里的药,燕堇会复听,在嘴里的话绕了几圈,还是换成——“我以为榜样会给我答案,没有韩畅,也可以是韩医生……可如今到这一步,我早没有榜样给我学习了。”


    “可你已经是别人的榜样了。”韩俞洁喝着小饮料,“你应该看了你被称赞‘焦裕禄精神’的新闻吧?”


    温华熙笑得皮笑肉不笑,眼里没有半点喜悦,“我不够资格,有非常多的私心和摇摆。”


    “一定要完美才能做榜样吗?”


    温华熙抬眼和人对视,点点头,把药揣兜里,“谢谢款待,药我拿走了,楼下有人来接我了。”


    “嗯哼。不过,”韩俞洁起身相送,“下次来找我挂号。”


    “好。”


    年前的布局紧密推进,一个又一个合作方私下会面,表面仍然风平浪静。


    那场爆炸事件,消防部门对外公布为“永瞬美容会所存在消防隐患,整改三天”;公安立案的结果,则是以“无业游民甘伟祥无差别纵火”结案。


    隔天,高子逸亲自携妻往华景山庄送去赔偿金与昂贵礼品,算作高家的“赔礼”。纵使燕堇刁难,亦全盘接受。


    温华熙通过李贞得到内部消息:甘伟祥曾供出受陈滨指使,但陈滨仿佛人间蒸发,侦查无果,只能草草结案。


    这两人作为多年前“彩虹天使捐卵中心”的核心人物,本就与温华熙有旧仇。甘伟祥出狱后又在高天手下做事,幕后黑手直指高天。


    即便高天百般否认,也无法撇清他与这两人的产业关联——最终这口锅结结实实扣在他头上,在高家内部,反而彻底洗清了温、燕二人的嫌疑。


    徐明琅也在燕采靓的牵线下与燕堇吃了一顿饭,算与邓家“翻篇”。


    尤其,除夕前一晚,温华熙提交关于ai外呼机器人的调查报告详尽扎实,被高奉高度赞扬,并安排为下一期《问政》选题。她撰写的评论文章以本名登上《江平日报》,基调积极,颇受认可。


    更不必说,两周前第四十期《问政》顺利直播,聚焦“非标灭火器”与“ai诈骗”,市场监督管理局与市公安局联手宣布专项打击,为旧年画上一个利落的句号。


    至此,高奉与邓家逐渐放松对《问政》和温华熙的紧盯。


    除夕当天,刘韶一大早就开车来接梓荆。电梯门一开,就看见罗萍帮着燕堇贴对联,温华熙抱着梓荆在旁说笑,暖意融融如真正的一家人。


    刘韶笑呵呵道,“我女儿乐不思蜀了?”


    梓荆看见亲妈,立马从温华熙怀里跳下去,“妈妈~”


    “看,孩子还是要自己的才最亲近。”罗萍无意识说完,扶住梯子的动作一滞,忘了自己女儿是同性恋了,讪笑两声,没有解释。


    燕堇粘好对联下来,张开怀抱,“梓荆,和姨姨去拿你做的蛋糕,给你妈妈尝尝~”


    小孩立马又跑向燕堇,“好啊!”


    燕堇挑眉,“教育也很重要~”


    刘韶和罗萍打完招呼,没跟着女儿凑热闹,把礼物放下,拉着温华熙讲述《问政》近况,“如你所料,《问政》现在边缘化,但上面开会的频率逐渐下降,日子越发像我们创办一周年那会儿,有了自己的节奏。”


    她深深感叹,“高压生活终于能暂停,我得好好休息会儿!”


    温华熙不得不泼她凉水,“你接孩子回去还是要多谨慎,今年别外出了。目前邓立仁嘴硬,明摆着不想波及邓家和高氏,但这个案件有苏洋妈妈扛住,终究会定性。但只要苟过正月,低调一些,八成不会被报复。”


    刘韶全给听进去了,脸色一下子又凝重。


    她心疼孩子,也知道在华景山庄条件更好,最近每周过来,早把客房当她自己卧室了,巴不得跟着一起过年。可惜孩子爷爷奶奶非要带去过年,姥姥姥爷也想得紧,总不好全家人都来燕堇家过年,只好冒险。


    她拍拍温华熙的腿,“恢复得怎么样?”


    “比预想的好。”


    “犟种!人家生孩子都要做月子,你被压那么重,天天高负荷工作。”刘韶自顾自说了一轮,又念起台里工作,最后停在,“不过你把我妹劝回台里也好,哪怕是合同工,也比做个自媒体编辑有出路。”


    温华熙没有点破,与其他c组成员不同,刘韶并不知道刘颖也是其中一员。


    回过头,刘韶看见女儿回来,连忙起身相迎,“哇!这是你做的啊!”


    一个歪歪扭扭的丑蛋糕被孩子捧着,刘韶满眼惊喜接过,又夸又亲,在孩子眼巴巴见证下,全部吃下。


    燕堇碰了碰温华熙胳膊,“要不要告诉她,草莓刚刚掉地上过?”


    温华熙扶额,人都吃完了!


    忍不住捏燕堇的手指,“调皮。”


    燕堇眨巴眼,“调皮鬼等着你的大红包~不然长不大的~”


    等小孩走了,偌大的别墅山庄冷寂不少。


    然而两人默契,计划元宵再出去玩,今晚和罗萍一起做年夜饭。


    罗萍有个问题憋了很久,等燕堇带人去布置烟花时,才拉温华熙到厨房低声问,“小堇不和她妈妈过年吗?”


    温华熙望向燕堇与保镖交谈的背影,“她喜欢和我待在一起。”


    “那她妈妈也可以过来嘛,人多也热闹点。”


    初中老师不了解豪门家庭的冷漠,温华熙只说,“好像去东南亚出差了,应该年初三回来?之前和我提过一嘴,我晚点问问她。”


    “行,如果她妈妈过来,你一定要提前和我说,我也准备了礼物。”罗萍确实不好意思,惴惴不安,“我们住在这里那么久,人来了,但我们失礼数,可就不好了。”


    温华熙笑她,“你女儿还没有嫁给她呢。”


    一旁汤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罗萍掀盖撒盐,“傻丫头,她爸能进去,说明她妈妈不是一般人。你们谈恋爱归谈恋爱,有些现实问题得提前想。”


    温华熙心绪复杂,捏着项链,“我和她如果真的有个孩子,你会支持我吗?”


    “什么意思?她的卵子你来生?”罗萍一下子察觉不对劲,把锅盖扣回去,“这不就是你们调查的那种代孕吗?我不同意。”


    这是第一个听见就立马拒绝的人,温华熙盯着妈妈的白发,“没有,是她的卵子、她生。”


    罗萍眉头紧锁,“你呢?”


    “我这样生什么?”温华熙展示自己的腹部。


    “当然不可以在这一年生,得把身体养好再来规划!”罗萍把火关小,“她对你没话说,但她生的孩子,始终不是你的骨肉。我怕我走了,这世界和你血脉相连的人也没有。”


    罗萍说着,自己的鼻头发酸,一下子眼泪冒出来,给自己抹掉,“我希望你有自己的孩子。”


    温华熙抽了张纸巾递她,“养儿防老吗?”


    她叹气,“如果生命的诞生只是为了照顾我,那真的不必,更不要说,如果都在意血脉,那这个和阿堇没有关系的孩子,凭什么会得到阿堇的庇护?如果确定阿堇会庇护她,那血脉的意义算得了什么。”


    罗萍没有反驳,按以前她是不认同的。


    可温华熙车祸抢救、卧床那么久,早把她的心性磨得不成样子。


    她拉开碗柜拿碗筷递给温华熙,“再说吧。总之,我会锻炼好身体的,你别操心那么多。”


    “嗯。”


    年夜饭没播《春晚》,燕堇拉上黄姐和几个保镖一起吃饭,比规矩诸多的族宴热闹。


    欢声笑语后,一群人还唱起ktv,直到临近十二点,她拉着温华熙出院子。


    温华熙特地拄着拐,站着一旁看燕堇点下烟花。


    女人戴上她织的围巾,半曲着身子点燃引线。


    随着一声“砰砰砰”,笑眯眯地跑向她,“过年好~”


    也要奔三的女人,却可爱得不像话。


    温华熙接受她的拥抱,“年年岁岁有今朝,过年好,阿堇。”


    重量甚至全部压在燕堇怀里,两人稳稳抱在一起,燕堇轻声说,“我想明年生日后怀孕,后年我们能一家人过年。”


    烟花声有些重,温华熙没听清,“嗯?”


    烟花的暖光照映在脸庞,燕堇眼里全是这个呆子,“我想要一副新的手套~”


    有些莫名其妙,温华熙轻笑,“好。”


    罗萍和黄姐就坐在她俩后面,支了一张台子,摆满小吃和饮品。罗萍拿出手机拍下烟花,镜头挪到相拥的两人,按下拍摄键。


    高亮的背景下,只有两个剪影,她跟黄姐展示,“真好。”


    “嗯,好般配。”黄姐笑起来眼角已经有明显细纹,“十年的感情是真不容易”


    确实。罗萍点点头,埋头给几个学生和同事发烟花照片,按下语音键,“过年好!也祝你新年快乐,事事顺心。”


    连发好几条语音,忽然窜出一句——“你需要汇报给那位燕总吗?”


    一旁刷视频的黄姐,笑容直接停在脸上,以为听错,抬头看罗萍,半头白发笑盈盈地看着她。


    她不由坐正,“您知道我是小燕总的人。”


    罗萍摆摆手,“儿孙自有儿孙福,如果她有意见就找我,虽然我只是个普通的退休老师,好歹也是同龄人,不要拿小孩子出气。”


    黄姐讪笑,“您真会开玩笑。”


    罗萍没接话,拿出几个红包,递给黄姐一个,“过年好,谢谢你对我们的照顾。”


    她打住对方的客套,起身,“我去给小朋友们发红包。”


    大年初六,新春伊始。


    打开江平本地新闻,全在直播平港区国际航运服务中心挂牌仪式。


    现场的舞狮表演铿锵热闹,随后,高奉代表江平市政府,与全球三大航运联盟之一的太平洋联盟正式签署战略合作协议。


    高奉身着挺括西装,身姿笔直,声音沉稳有力:


    “尊敬的张主任、陈委员、林省长、明先生、燕女士,各位来宾——新年伊始,感谢大家在此见证这一历史时刻。”


    他目光掠过嘉宾席,“江平在唐宋时期,便是‘通海夷道’的起点,那条世界最长的远洋航线,曾见证我国航海贸易的辉煌。千百年后的今天,这座古老桥头堡正迎来新的时代挑战,担负起敢为天下先的精神。”


    背后led大屏展示着规划的智慧码头、自动化岸桥、无人集卡……一切先进技术与政策扶持,依次呈现。


    他语速放缓,语气转为恳切,“我知道,在座不少朋友心中仍有顾虑,担心这场技术革新会影响就业与生计。”


    “这其实是传统行业转型升级中不可避免的阵痛。作为江平市市长,我始终关注产业升级的路径,更关心每一位工人的饭碗。我们的目标,是让就业能力随时代提升,让工人兄弟不仅能端稳饭碗,更能共享智能化的发展成果……”


    这是他的高光时刻——紧握实权、推进实事,注定写入江平史册。


    他朗声道,“政府希望更多企业以‘再创业’的决心,主动融入智慧港口的浪潮,共同开辟江平航运的新篇章。”


    言毕,掌声雷动。


    一番脱稿发言尽显市长魄力,随后发布的跨境资金自由流动试点办法,更勾勒出敢担当、敢作为的形象。


    剪彩、合影,项目代表依次上台。


    坐在燕采靓身边的徐明琅倾身低语,“市长能拉来中央政策,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江平乃至海东省,必定占尽资源。”


    燕采靓扬眉,与众人齐鼓掌,“确实是实干家。”


    徐明琅转头扫过来自《南方一线》、《江平日报》、《民生在线》等场内上百名记者,轻声说,“舆论把控是高效工作的关键,现在江平上下一片团结。”


    “那是。”燕采靓抬手遮掩嘴唇,“忠寅那小子该放出来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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