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汶!你在哪儿?”
“我?在市政府大楼上班。”陈家汶握着手机快步走向窗边,声音里透着困惑,“您找我有事?”
“你可能暴露了。”
这句话让陈家汶瞬间绷紧神经,她警惕地环顾四周,低语着,“可是目标人物这边没有异常,今天的会议也在这边,我随行拍摄结束才回工位的。”
温华熙看着即焚里鱼符号的头像,“未必是高奉,暂且不确定是哪方势力,总之你这两天不要落单。”
“好的,其她人呢?”
“我正在逐个联系。”
半小时的电话联系,确定c组所有成员在岗,温华熙的心逐渐回落。
鱼符号约定的会面时间是15点,与她和燕堇的十五小时时差微妙重合,很难不说是巧合。
关于高奉的反扑行动,温华熙没有藏着掖着,一五一十告诉燕堇,但那个神秘的鱼符号,在她唇边徘徊良久。想着对方最后一条即焚信息是“你可以带保镖”,极大概率是友非敌,最终咽下。
“所有行动策略合理,不愧是温主任,统筹能力很棒~让保镖好好拦门,你继续假装看不见信息,没有盖公章的传唤材料,谁也不能把你从华景山庄带走。”视频里的燕堇穿着宽大的病号服,素颜的脸在屏幕中显得格外清瘦,显然是术前准备状态。
见温华熙沉默,燕堇继续宽慰,“阿蓠也和我通过电话,思贤姐和阿蘅的事有国安部的证件傍身,海传做背书、陈台长托底,内部还有李警官斡旋,多管齐下,相信要不了多久就得放她们回家,会没事的。”
温华熙点头,不管有没有鱼符号,该行动的行动。
指尖划过手机屏幕,燕堇的体检报告各项数据都符合手术标准,“联系上骆晓她们之后,心里踏实多了。现在比的就是谁的耐心更持久。等思贤姐和阿蘅出来,高家祠别想避一避风头,必须督促拆除违建。”
燕堇了然,“等大后天我回来再曝,万一情况有变,我也能及时护住你。”
温华熙的心软软的,切回视频框,看着远在异国的女友在手术前还要为自己的事劳心,复杂的情愫在胸中翻涌,“阿堇,谢谢你。”
燕堇撑起下巴,浅浅酒窝盛着笑意,“某人又想我了~”
隔着屏幕,温华熙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张略显憔悴的脸,“具体几点到?”
“大后天…邶京时间上午11点左右。”燕堇话音刚落,屏幕外传来模糊的人声。温华熙耐着性子等着,直到燕堇说了声“ok”。
燕堇眨巴眼,“宝宝,我去做手术了~”
“我能陪着你吗?”
掩饰不住的担忧里,燕堇还品出了几分眷恋,“手术过程不能视频,结束后我再给你打。”
她又补了一句,“乖~很快的。”
挂断电话后,燕堇脸上的轻松瞬间消散。这一周,她不仅在考察试管机构,更走访了两座城市,厘清燕家海外资产的脉络。其数量竟超越了江平的所有住宅与写字楼。
接连会见的各国基金代表尚未做正式报告,其规模已足以形成冲击。更让她警觉的是其中细微的不谐之音。比对五年前所有“凤凰湖”项目退出市场的时间节点,几乎可以断定,这是一场国内资产向海外的系统性转移。
燕采靓在下注各个国家。
没想到用来利诱高翎妃的话竟一语成谶。尤其华居作为行业龙头,燕采靓一贯以爱国企业家形象示人,背后的盘算却远非表面那般简单。
当然,只是分散投资无可厚非,她担心的是燕采靓的意图不止于“保险箱”这么简单。
既然燕采靓以取卵手术为筹码利诱她,那么该属于她的,一分都不能少。明天必须再和这些基金经理周旋一番再回国。
郑梦君站在她身旁,“小燕总,可以进去了。”
燕堇轻轻颔首,躺进手术室。
顶尖麻醉师用英语解释着半麻手术流程: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所有风险都在可控范围内。
注射麻醉剂后,燕堇半身逐渐麻木,望着天花板出神。
她在十年前就跟着温华熙了解取卵手术每个细节,那根小臂长的穿刺针会刺入体内,正如此刻腹部的饱胀与隐痛。不到二十分钟,医生将取走她十二颗健康的卵子。
理想主义说生命人人平等,可现实生活真的平等吗?
那些为钱所困的卵妹,不提手术环境,仅在手术后,只被一瓶脉动打发离开。而她作为华居集团数千亿继承人,享受着最顶尖的医疗技术,术后会接受全面检查并留院观察,确保万无一失。
阶级的鸿沟在这个时代,是从娘胎里开始划分。
可理想主义错了吗?即便物质条件天差地别,她们同样拥有每天二十四小时,同样拥有感知爱与幸福的能力,同样拥有追求生命意义的机会。而这一切价值观,都是温华熙用行动教会她的。
如果没有遇到她,作为这个阶层的女人,找低阶层女人代孕会难以接受吗?
这些话她不会和温华熙讲,她会坦荡享受着那人在术后絮絮叨叨地关心,哪怕是隔着视频,也能看见对方眼中满溢的疼惜、依恋与毫不掩饰的赞赏。
如果全力支持理想主义者,就能得到这个人全部的爱,她已经做出决定。
手术灯熄灭,一切顺利。
次日,温华熙坐在疾行的商务车内。车载音响流淌着熟悉的旋律:“受弱冷空气影响,南方地区在年底将迎来最后一轮冷空气……”
《渔舟唱晚》的曲调伴着《天气预报》的播报,三百六十五日未曾缺席。播报结束,保镖体贴地关闭了音响。
温华熙望着窗外流转的街景,从繁华渐至荒凉。没想到浈江区还有这样宁静偏僻的角落。
为防万一,她给燕堇设置了定时发送的邮件,并和刘颖通了气。
确实如燕堇所说,杨思贤和图尔阿蘅被拘留的事她们能够解决,但敢断言二十四小时内解决,这种能量是她们不具备的。
所以,比起和鱼符号谈判救人,温华熙更想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以及是否能为《问政》栏目,搏得一股新的力量。
车辆最终停在浈江区平沙山山腰,雪花白大理石上镌刻着“枫叶现代艺术馆”的字样。初步调查显示,此馆由海外艺术投资企业创立,已有九年历史,主营现代艺术展览,在地运营方是一家中规中矩的文化传媒公司,属公开招标项目。
从公开信息看,所有相关人员和背景都是陌生的。
周二闭馆日。
两声喇叭鸣响后,车辆畅通无阻地驶入最深处的建筑群。
之所以称为建筑群,是因为它由封闭的黑色长廊和九层弧形主楼构成。黑白交融的外立面极具后现代审美特色。
温华熙操控轮椅向前,两名保镖神情肃穆地护卫在侧。
刚靠近长廊入口,就被驻守的保安拦下,“请这位坐轮椅的女士单独进入。”
两名保镖相视一眼,个子矮的那位率先站上前,“不行,我们不可以离身!”
保安穿着灰色制服,头戴贝雷帽,款式仿葡萄牙风格。
她对保镖的态度与方才判若两人,不屑地撇嘴,“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吧?”
矮个子一肚子火要窜起来,被高个子保镖及时拦住,“嗯,这是我们的工作。”
温华熙默默观察着,这种氛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准确说,她感觉双方似乎相识,而且积怨已深。此刻剑拔弩张的局面,一触即发。
很快她的判断就得到印证——高个子保镖悄悄将她的轮椅往后拉,同时伸手探向轮椅侧面的武器。
二对一,在对方地盘上未必占优。
她正要联系鱼符号,考虑暂时撤离。
“等一下!”一个身影从旁跑来,“让她们进去。”
保安挥舞着警棍,“队长!我们接到的通知是只有温小姐一个人进去。”
温小姐?
突然出现的女人小跑着赶来,头戴黑色毡帽,脸被超大口罩遮住大半,她高抬腿,一把越过栅栏,声音因口罩带着闷感,却异常清晰,“让她们进去,我负责。”
身手矫健,是练家子,唯一露出的眼睛让人说不上来的熟悉。
确认是熟人地盘后,温华熙收起手机,默不作声地通过闸口。
究竟是什么熟人,要求这次会面必须对燕堇保密?
这条长廊约莫二三十米,顶部有天井,光源分布不均,忽明忽暗的。两侧的是雕塑作品,带着瘆人的恐怖氛围。
有突出的人眼,瞪着前方,贪恋地张着嘴要吃。又或者仰着头,伸着舌头,像要够着什么。又或者蹲着的全身雕塑,坐着用力的表情。还有歪着身子闭目,撅着嘴巴呼气的姿态——是吃喝拉撒睡的具象。
温华熙有更精准的形容词形容——贪欲。
本该温暖的午后,叫人不禁后背发冷。
更是意料不到的是,温华熙的熟悉感伴随着画面与之重叠,她以前走过这里。
是用双腿步行的。
且第一次来的时候是颇有年头,她曾用手轻抚过这里的雕像,崭新时是带着颜料的,不似现在这样被磨掉色彩。
而后,停住轮椅前进。
眼前是扇玻璃门,她清楚地记得自己曾推开过它,此刻却动弹不得。记忆里充斥着难受与厌恶,尽管透过玻璃能看见普通的大堂。
温华熙下定论,她在这里有过极不愉快的经历。
这种诡异的感受自苏醒以来从未有过。她按下后退键,萌生退意。
保镖注意到她的异常,低声问,“有问题?”
温华熙侧目看向她们,满头的冷汗让她更加确信:必须离开。
“我们走。”
保镖困惑对视,温华熙惨白的脸色让两人立即警觉,“好的,马上撤离。”
几人后退,门却自动开了。
与记忆略微不同,换成自动门了。
“温记者。”女声从大堂中央的楼梯传来,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子缓步走下。
温华熙出事以来见过蒋锶,因眉眼相似,立刻确认了来人身份——
蒋钰,yu,鱼形符号。
她抬手制止保镖的动作,直截了当问,“为什么用这种方式约见我?”
蒋钰不解,蹙眉道,“您真的失忆了?”
温华熙不动声色地周旋,“她不在国内。”
“盯着您的眼线太多,光明正大对燕总不佳,坐电梯上顶楼吧,在等您了。”
燕总?燕采靓?!燕堇的亲妈,华居集团的掌权人,以及华景山庄的主人。
温华熙跟着蒋钰进电梯,嗅到熟悉的墨玉香,还带着桂花味,让人感到头脑发胀。
味道与蒋钰气质相称,明明是温柔的,却让人极为不舒服,直至频闪般的记忆给她真相——“你们不般配,分手吧。”
温华熙怔住,猛地抬头看蒋钰,脑海里是蒋钰的声音。
不必揣度,也能猜到这是在劝和谁分手,她想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叮”一声,电梯开了,蒋钰抬手挡住门,在前指引,“请往这边。”
“我……”温华熙只得跟上,斟酌着如何开口。不料短短几步便来到副馆长办公室,见到了真正要见的人——齐肩卷发三七分,露出完整五官,柔和中透着凌厉。
对方冷眼微抬,懒散中透露着审视。
温华熙硬着头皮打招呼,“燕阿姨好。”
这声称呼让燕采靓一脸古怪,上下打量她一番,而后看向温华熙身后两名保镖,“出去。”
两名保镖低垂着头,却没人执行。
燕采靓漫不经心地望向角落里自己的保镖,“不该让她们进来的。”
话音刚落,温华熙听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不好!看来跟随她的保镖,除开阿堇,只听她的。她转过脸,冲着保镖道,“你们在门口等我,燕总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两名保镖正做出防守姿势,这句话如蒙大赦。
高个子谨慎再问,“您确定?”
温华熙犹豫两个呼吸,还是点头。
接着高个子向燕采靓鞠了一躬,矮个子的立马同步鞠躬,两人退出去。
燕采靓目光跟随出去,“她们倒是忠心耿耿。”
蒋钰掩下裙摆,落座泡茶位,“也是小燕总用人得当,温记者回头嘱咐一声,她们会知道分寸的。”
这句话非常秒,温华熙从燕采靓脸上冷淡的表情,快速定位蒋钰的地位,是燕采靓心腹,但兴许也算友军?
蒋钰翻转杯面,叮叮咚咚地泡茶声,从视觉自听觉,宛如一场表演。
这间办公室空间很大,却给人压迫的气息,尤其这张两米长的茶桌,淡淡木香混着茶香,彰显着高贵气派。
她斟好茶,礼貌向温华熙抬手致意,“请。”
燕采靓全程盯着温华熙腿,轻呷茶汤,“说吧,你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
温华熙入住华景山庄至今,从没有见过燕堇其她家人,但俨然燕采靓的态度并不热络。
她移前轮椅,谨慎答,“请问——真该如何,假又该怎样?”
“几个月没见,小心思还是那么多。”燕采靓把玩着手里的茶杯,“陈家汶、刘颖、骆晓,还有个段静远,想背靠华居稳住你的c组,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温华熙毫不意外燕采靓会知晓c组,她无意识问,“您想交换什么?”
然后愣住,交易,她又开始和燕采靓交易了。
为什么是“又”?
燕采靓挑眉,微微坐正,“对外宣布,你在海东电视台辞职,然后备孕,等生产完,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备孕?温华熙瞬间反应过来,“你要我给阿堇代孕?!”
“很委屈你吗?”
温华熙嘴角下撇,这人怎么和高奉一样!
燕采靓瞧这倔强神情,啧啧两声,“暂且按你失忆来算,也能闹出这么多事,孙民保事件也和你脱不了干系吧?现在海东政界动荡不堪,选择急流勇退,对你我都有好处。”
“所以,您和高氏是一伙的?”温华熙的手停在操控位,“如果我不愿意,你也会像高氏对我……赶尽杀绝吗?”
“温记者,请你不要误会燕总。”蒋钰提醒。
燕采靓冷笑,“说实在话,高翎妃比你更识时务,想给燕家生孩子的人大把,不要动不动就谁和谁一伙,拿你非黑即白的记者思维来判断,尤其,你这个‘米虫’没有资格质问我。”
“米虫”一词把温华熙被刺得难受,她眼眸闪烁,“代孕是不对的,阿堇如果喜欢孩子,她大可以自己生。”
“你真的是一点也不想付出,温华熙,我刚刚提的是要求。”
温华熙眉头紧锁,诺大的房子里,自己处于绝对劣势,像极了偶像剧里的灰姑娘。
她的声音不自觉带点颤抖,“所以我不愿意,你就要逼我离开她吗?”
蒋钰和燕采靓视线相交,知晓老板意思,主动起身,“我先出去整理材料,您有事叫我。”
随之除了温华熙,只剩下保镖和燕采靓。
燕采靓慢悠悠拿过一盏茶,“现在没人,不用在这里装模作样。我的条件很清楚,你只有在海东电视台离职,全心给燕堇生孩子,才有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温华熙嗅到不对劲,“有人威胁我吗?”
“是,高氏这么大动荡,你以为明面上不参与,你和《问政》就脱得了干系?”
温华熙快速思考,大胆设想,“是邓德荣?”
燕采靓逐渐脸色不佳,温华熙还是副爱试探的态度,“既然清楚,就该做出正确选择,适可而止吧。”
“如果,”温华熙警惕地问下去,“我就是不肯呢?”
燕采靓眼神一沉,“你以前不是这个态度。”
以前是什么态度?模糊的记忆给不出答案。
她正努力回想,猝不及防一只茶杯携着滚烫茶水飞来。温华熙右手拇指轻拨轮椅操控杆,偏头轻松避开。难以置信地看向掷杯方向,“燕阿姨!您这是做什么!”
见燕采靓毫不掩饰怒容,她嗅出危险气息,立即操控轮椅后撤,“你是阿堇的妈妈,是长辈,我不想多说,告辞。”
下一秒又一个茶杯飞来,她闪身躲过。
燕采靓将桌上四个茶杯接连掷出,偏偏温华熙动作迅速,东躲西躲地全部避开。
听着地毯上“啪啪”闷响,燕采靓脸色越来越黑,“你当初是怎么承诺的?!”
当初?!一个声音窜进脑子里,是她的承诺——“我爱她,我会保护她,不让她再受一点伤,让她如愿实现理想”。
燕采靓趁温华熙失神,示意保镖动手。轮椅被猛地向内拉扯。
温华熙仍陷在闪回的记忆中,凭借肌肉记忆躲闪。保镖腾空翻身抓住扶手,温华熙一记重击,对方竟不闪避,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旋转半圈。
剧痛袭来,温华熙咬牙道,“我不需要你帮忙,放我走!”
不需要?!燕采靓看着温华熙坐着的轮椅,怒火中烧,揪住温华熙衣领,“想收拾你的人还少吗?没有华居的庇护,你算个什么东西。”
温华熙确定燕采靓意在泄愤,“您看不上我没关系,我自己可以解决。”
“你解决?还是你找燕堇解决?又或者是让燕堇用华居的资源来解决!?”燕采靓勒紧温华熙的衣领,“别以为她敢弑母,还敢拿刀自…杀,你就能拿捏华居。”
温华熙耳边嗡嗡作响,顾不上燕采靓恶毒的眼神,仅凭“自杀”两个字死死抓住她的心脏,“弑母自杀?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自杀!?”
为什么?是啊,为什么啊。
“她要是按照我规划的路来走,就没有这些破事。”这一切的变数都是温华熙,燕采靓急火攻心,“啪”的一巴掌打在温华熙脸上,“她搞不定你,华居就绝不会属于她!”
被扇巴掌的温华熙瞪大双眼,想要反击却无法动作,紧握的拳头无处安放,眼前是恋人的母亲。
“温华熙,你是最自私自利的,要燕堇给你挡枪,给你擦屁股,你要有点良心,现在就放弃《问政》,不然就是在害她。听懂了吗?”
脸颊火辣辣地疼,某些画面冲击温华熙的大脑,她好像看见脸色惨白的是燕堇,躺在病床上不吃不喝,那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是,是她们分手后?不对!是她在曹坤北那里救出燕堇,却她没有及时去医院看她,她真的害过她。
温华熙眼眶泪水蓄满,强忍着不落下,莫名出口,“怎么,你也得白血病了吗?”
燕采靓脸部一抽,反手又是一巴掌,“温华熙,你果然在装失忆。”
连续两巴掌,温华熙全部没有躲。
头晕眼花带着一阵阵眩晕感,记忆里穿着浅蓝色衬衣的女生站在这个房间里,朝着茶桌扔出一组照片,是孕妇卧床的剪影,惨白的脸虚弱不堪,最后一张是照片是和练少群的合影。
那个女生是她,她像个腾空的幽灵般看着大四那年的温华熙,佝偻着身子,“让她去央视圆梦,我把采访视频给你。”
更年轻的燕采靓阴郁的眼眸不假掩饰,冷笑一声,“你要知道,能尘封在你们档案室,没报道出去的素材,就该……”
温华熙打断她,“还有当年住宿的凭证、病历单,以及涉事官员的忏悔书。”
燕采靓语塞,年纪轻轻这么难缠。
她声音轻轻的,“什么忏悔书?”
“房检察官得了胃癌,可能是良心不安,临死前写下的。”
“我听不懂,几十年前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想扣在华居集团头上……”
“三年前,洪小芬唯一的外甥女在阳城三水的凤凰湖跳楼,至此,洪家人一家六口全部死绝。”年轻人第一次干这种事,强作镇定却掩不住声音里的颤抖,“不用跟我绕圈子,我现在就要一个明确答案。《天气预报》是阿堇难得的机会,你让她去邶京!”
燕采靓凝视着她,“刚骂完资本家的调查记者,为达目的立刻用调查材料威胁优秀企业家,不知道会不会也良心不安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