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崔朝婉用过早膳,便带着银环宝环丁香三人往潜书院去。
几人走到潜书院厢房门口,等小丫鬟进去通报。
林秀心有余悸地看着她进来。
崔朝婉每次来,她院中都不安生,第一回是她刚接手管家生出的事端,第二回是来报损布庄的货,第三回是她们联手一起抓出两个媳妇中饱私囊。
大郎媳妇和三郎媳妇的惩罚还未结束,她如今又上门,林秀提暗自背脊绷紧,提防她又出什么幺蛾子。
崔朝婉坐下后,笑道:“婆婆,两日后便是城隍爷飞升日,夫君要带我出门感受金陵本土的热闹。”
林秀一听这话,气势即刻松懈,笑着回道:“你今年才随寻滨回金陵,还未见过本土热闹,想去就去吧。寻泽和寻洋小的时候,每年我都带他们去城隍庙门口领红绳和去集市看戏,一晃眼,他们都成家了。”她目视前方,眼神眷恋,回忆当年的舐犊情深。
崔朝婉眉头微蹙,垂下头,原来卢家每年城隍爷日都有出门游玩,卢寻滨在此生活了十几年,连节日有什么样的热闹都不知。
每逢节庆,年幼的他背书写功课时在听到外头吵吵嚷嚷地声响是否会暗自期待有人能带他出门游玩。
她心里愈想愈发凉薄,嗤笑和讽刺几乎在面上显露出来,被她强行压下。
林秀又接着道:“殿下,今年寻滨幸蒙圣眷升任盐铁转运副使,我想后日在城中设粥棚施粥,一来彰显我们卢家怜贫惜老的仁心,二来也为寻滨增添爱民如子,与民共庆的美名。而且那日城隍爷庙中香火最鼎盛,我们全家一起去庙中上香捐些香火,祈求家运昌隆。”
崔朝婉面色如常,但心里是晴天霹雳闪过,一时没接话。
本是她夫妻二人寻常出游,怎么添了这许多事,又要施粥又要全家同去上香。
施粥便罢了,是一桩善事,可阖府同去城隍庙,那大娘子和三娘子岂不是放出来了,崔朝婉心里不太情愿,她们惩罚还未完成呢。不过又想到她们被束了将近一月,这段时日让她清净不少。
她们若是不长教训,下次再敢犯到她手里,就没这么容易了。
思及此,她接话道:“施粥是好事,婆婆真是善心,我也赞成。但是上香那日全城百姓都想求城隍爷庇佑,庙中必定人来人往,我们阖家同去,兴师动众,恐有不便……”
林秀反驳道:“我们卢家今非昔比,大可派人传话给庙祝,错开城隍庙开门迎香客的时辰,让他提早开庙门,迎我们进去上香,等我们上完香离开,其他香客再进入,想来也不碍事。”
崔朝婉心里不情愿,又不想反驳,她搬出祈求家运昌隆的理由,万一她劝阻被她认为不在乎卢家运势就有口说不清了。
她笑着夸道:“这倒是个好主意,既错开人群,又能让我们清净上个香。”她只能暗自希望庙祝是个刚正不阿,不畏权势,不贪富贵的老实人。
林秀见她赞成她的主意,当即开心得传唤来丫鬟,命她吩咐几个小厮前去城隍庙中传话给庙祝。
崔朝婉见一时半会儿传不来消息,将坐着闲话几句,就告辞了。
半个时辰后,派去传话的小厮回来禀告说庙祝一切听从吩咐。
崔朝婉啼笑皆非地无语半响,她知道自己对庙祝的期望过高,但他这骨头也忒软了,一句推辞都没就应下了。
去城隍庙的家丁回完话,林秀就派人将两日后全家出行去城隍庙上香的决定传递给各房。
时间仓促,今年又是卢家第一年施粥,需派人知会县令,派两名衙役在附近巡视,以防有人生事。
施粥的物资,人手,地点需在这两日搞定,崔朝婉将霍嫲嫲,银环,宝环和丁香叫来里间商议施粥事宜。
每人负责一样,银环统计府里仓库还有多少粮食,需不需要另外采买,宝环规划城中哪处适合设粥棚,霍嫲嫲负责调遣婆子生火煮粥和去城隍庙随行的丫鬟小厮婆子马车,丁香则挑选运粥的家丁和在粥棚镇守的小厮。
几人焦头烂额,手上的名簿翻得飞快。作出一个计划,先拿给崔朝婉过目,崔朝婉指出不妥之处,便重新计划。
银环最先核对好库里粮食,做出采购单给崔朝婉过目,得她颔首肯定后立马出门吩咐小厮去粮店采购。
其他人陆陆续续拟定好名单,交给崔朝婉过目,得到同意后,即刻火急火燎地准备。
崔朝婉目送她们都出门,一看日昇,竟然已是卢寻滨平日回家的时辰了。
正想着,他刚好从外头进来。
见崔朝婉正经端坐在矮榻上,不似平日里的散漫,有几分诧异。
崔朝婉一见他,挺直的腰肢松懈下来,全身倚靠在靠背上,一脸疲色。
他走上前端详她的脸色,开口问:“这是怎么了?昨天不是还兴高采烈的吗?”
她无奈道:“我今日去婆婆院子里与她说城隍爷日我们两要一同出游的事,婆婆也同意了,不过当日她想在城中设粥棚施粥和阖府上下一同去城隍爷庙上香。”
他在他身边坐下,“都交给你去办吗?”
“除了我还有谁?时间仓促,准备的家伙什又多,忙得我焦头烂额。”她半抱怨半撒娇。
崔朝婉本来倾身往他肩上靠,不防他突然起身,面容冷漠,就要往外走。
她在后头不解地叫住他:“你要去哪?”
“我去告诉阿娘,让她打消主意。”她伸手扯住他官服后摆,“为什么?”
“她做这些,不过是想借我的势显摆卢家如今的阔气。我让她取消施粥和上香,你就不用为难了。”
她用力将他扯回,“我下午忙了许久,才把这些事情安排好,你现在去拒绝,我下午岂不是白忙了。“
他听她说完,才收回身子,调头回来重坐在她身边,“这么厉害,一天就安排好这么多事了?”
“那是,也多亏了霍嫲嫲她们,若是全靠我一人来拿主意,这两日我就是把夜熬穿都做不完。”崔朝婉得意道。
他看着她,眼里笑意满满,爱她此刻的鲜活和骄傲。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抓着他手臂,兴奋地提醒道:“粥棚的事由霍嫲嫲和宝环她们盯着,我们清晨上完香,其他人回来,我们的马车不跟他们一起回,我们去逛集市和看戏。”
“好。”他郑重应下。
······
“好了没?门外车都在等了。第一桶粥还没拿出去。”
“快好了快好了,在装桶了。”两个厨娘围着灶台,手拿大铁勺,将大锅里热气腾腾的稀粥往一个半人高的木桶里舀。
另一边的灶台风箱拉的呼呼响,里头的火快跃出镇压灶台的大铁锅到煮粥的厨娘眉毛上。
两个厨娘动作麻利,不过片刻功夫,锅里的粥水就所剩无几,其中一个拿来木桶的盖,盖上后两人又将麻绳,从下拉起,合力在桶盖上绷紧打结,这一桶热粥就准备妥当了。
“抬粥的人呢,还不快抬出去,小心误了时辰被夫人和殿下怪罪。”刁嫲嫲一手叉腰一手挥舞大铁勺,向外头喊。
林贵带几个小厮进来,就听到刁嫲嫲的话,马上顶回去,“你这尖嘴婆,要不是你们做事磨蹭,怎会弄到现在还没出发。要是怪罪下来,全赖你们。”
刁嫲嫲气急,大声驳回:“我们哪里磨蹭了,你们自己来煮一回就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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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有多费功夫。”
“你······”林贵还欲吵嘴,突然余光撇到霍嫲嫲走进来,赶忙住嘴。
霍嫲嫲一走进来,看见装粥的木桶还在,沉脸问道:“怎么还没拿出去?”
他赔着笑,“霍嫲嫲,正要拿出去呢。”冲另外几个小厮招手,他们拿来扁担穿过麻绳的口子,一挑就将粥桶抬起,麻利出门了。
霍嫲嫲巡视一圈,看第二锅粥水已经在滚,厨房里的婆子丫鬟大气不敢出,她冷冷撂下话:“府里第一年施粥,关系二郎君名声,不论如何都不能出差错,可晓得?”
众人老实应是,霍嫲嫲才满意地点头出去。
······
轮子撵过石板路和马蹄踩踏声惊跑了清晨的宁静。
卢府的主子们冒着深蓝不见底的天色,男子骑马,女眷坐车,成群结队穿过湿哒哒灰蒙蒙的雾气往城隍庙的方向赶。
抵达城隍庙时,日头也不过露出一角。
庙祝早已在门口恭候了。
仆人将各位主子迎下来,卢昶打头进去,卢寻滨保持半步距离跟在身后,他的两个兄弟却与他隔一步距离,慢慢走进去。
各位郎君进去后,女眷才缓步走来,崔朝婉和林秀并排同走。
张雨燕和林明露紧随其后,但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不似从前的亲密无间。张雨燕身侧有一个紧跟她的妇人,她怀里抱着一个一岁多的幼童,那是张雨燕的儿子。
庙祝带着几个小童跟卢家各位郎君请过安后,马不停蹄来到女眷面前。
他们恭敬向她们行礼,林秀点头以示回礼。
庙祝和几个小童将女眷请进侧室,奉上茶之后就告辞去主持郎君们的上香。
婆子家丁丫鬟小厮整齐有序地将贡品端进正殿,摆在供桌上。
女眷在侧室静坐半响,就看到庙祝缓步进来,请她们去上香。她们出来时,郎君已经去另一个侧室歇息。
林秀和崔朝婉接过小童递来的香,两人并排跪在蒲团上,两人上完香站起,张雨燕和林明露才上前。
抱着卢家小郎君的奶娘等主子都起来了,抱着小郎君跪下行三拜。
至此,城隍庙上香已结束,丫鬟端来一个托盘展示给庙祝,上面整整齐齐码了一百两银子。
林秀对他说:“庙祝,此为我们卢家诚心供奉的香油钱,请你笑纳。今日带来的贡品也留在庙中,你们自取便是。”
庙祝鞠躬道谢,“多谢夫人,这些银两折算成香烛,香油和灯草,在庙中为卢府点一盏长明灯昼夜不息。”
林秀满意颔首,张雨燕招手让奶娘走进,把小郎君给庙祝看,又从丫鬟手里接过一个金镶玉的项圈,温柔道:“庙祝,我想请你为我加持这个项圈,再跟你讨条红绳。”
庙祝赶忙应下,“这不难,现下就可为大娘子加持。”
崔朝婉在一旁静候,心里百无聊赖地想着大集。
终于等到众人料理完毕,她暗喜地随在林秀身后出去。
此时天光大亮,他们走出城隍庙时看到来城隍庙等着上香的香客被庙中的几个童子,牵手拉长圈堵在门口另一侧,与他们门口的马车相隔甚远。
众人各自上马上车,崔朝婉带着银环,两人在马车里静坐,倏忽周遭包围她们耳边的马蹄声变弱了,她们两个相视一笑,知道自己马车已经脱离了卢家的车队,往大集方向去。
崔朝婉掀开帘子,果然看到卢寻滨骑马紧贴马车。
她一掀帘子,就看到卢寻滨在看她,笑容和煦,仿佛早已料到她会掀帘子。
她冲他狡黠地抛个媚眼,迅速把帘子拉上,留他在外头无奈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