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隐居的第四十三天,何慕煊与吴清雅离开了那座简陋的木屋。
不是因为厌倦,而是因为不得不走。
三日前,青霜的传讯符破空而至——圣山长老会驳回了司空烈的提案,但作为妥协,要求何慕煊必须在七日内返回圣山,接受“来历审查”。若逾期不归,视同叛逃。
“来历审查。”吴清雅站在屋前,望着手中那枚传讯符,面色微冷,“说白了,就是找个由头刁难你。”
何慕煊正在收拾行装,闻言淡淡道:“意料之中。”
“你打算怎么办?”
“回去。”何慕煊将最后一件物品收入储物戒,起身看向她,“躲不是办法。有些事,迟早要面对。”
吴清雅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我陪你。”
何慕煊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那座陪伴了他们四十多天的木屋,转身离去。
身后,溪边的并蒂莲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为他们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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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时空圣山。
外门依旧熙熙攘攘,内门依旧云雾缭绕。但对于何慕煊来说,这一次回来,心境已然不同。
“何师兄!吴师姐!”
苏小舞第一个冲出来迎接,身后跟着李墨和青霜峰的其他人。她眼眶微红,拉着吴清雅的袖子不放,“你们可算回来了!这段时间担心死我们了!”
吴清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没事,我们好好的。”
青霜从人群中走出,面色凝重。
“何师弟,长老会那边……”
“我知道。”何慕煊打断她,“什么时候?”
“明日辰时,内门议事殿。”青霜看着他,“主审是执法堂长老陆沉,道主九阶初期,以铁面无私著称。陪审的有三位——天枢峰代表洛星河,血煞峰代表血无涯,以及……司空家代表司空明。”
何慕煊目光一凝。
司空明——司空摘星之父,道主九阶初期。
这个组合,摆明了是要置他于死地。
吴清雅握紧他的手,轻声道:“别怕,有我。”
何慕煊摇头:“不是怕,是觉得有点意思。”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陆沉铁面无私,洛星河中立,血无涯和司空明是死敌。这个局,表面上是三对一,实际上……”
他看向青霜。
“陆沉此人,当真铁面无私?”
青霜点头:“陆长老是圣山出了名的刚正不阿,从不徇私。他主持的审查,至少程序上不会有问题。”
“那就好办了。”何慕煊淡淡道,“只要程序公正,我就不怕。”
吴清雅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有把握?”
何慕煊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望向内门方向。
“明日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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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辰时。
内门议事殿。
这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可容纳千人。此刻殿中座无虚席——七十二峰的代表、内门长老、核心弟子,甚至还有一些外门弟子挤在角落里,只为亲眼目睹这场审查。
大殿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案。案后坐着四人——主审陆沉,陪审洛星河、血无涯、司空明。
何慕煊立于案前,一袭黑衣,神色淡然。
吴清雅站在他身后三步处,按照规矩,她作为核心弟子只能旁听,不能参与辩驳。
“时辰到。”陆沉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何慕煊,你可知罪?”
何慕煊抱拳:“弟子不知。请长老明示。”
陆沉抬手,一枚玉简悬浮在半空。
“有人举报,你并非苍元界之人,来历不明,且有勾结外敌之嫌。按圣山律例,来历不明者不得入内门,勾结外敌者当废修为逐出。你可有辩解?”
何慕煊淡淡道:“弟子确非苍元界之人,来自下界。这一点,弟子从未隐瞒。”
“承认了!”血无涯猛地站起,“陆长老,他亲口承认了!来历不明,按律当逐!”
“急什么?”洛星河淡淡开口,“来历不明,也要看是哪种不明。若只是来自下界,便算不明,那圣山一半弟子都该被逐了。”
血无涯面色一变,正要反驳,陆沉抬手制止。
“何慕煊,你继续说。”
何慕煊点头:“弟子来自下界,这一点不假。但弟子入圣山时,是通过正规途径——先入外门,再通过内门大比晋升。外门入门审核时,弟子的来历便已备案。若这算来历不明,那当初为何让弟子入外门?”
陆沉看向身旁的执事,那执事查阅一番,点头道:“确有备案,记录清晰。”
“即便如此,”司空明冷冷开口,“备案只能证明你入外门时的身份,不能证明你入圣山之后的所作所为。有人举报,你私下与血煞峰冲突,斩杀多名血煞峰弟子,挑拨圣山内部矛盾,破坏宗门团结。此事,你认不认?”
何慕煊看向他,目光平静。
“我认。”
全场哗然!
他竟然认了!
“但我认的是,我确实杀了血煞峰的人。”何慕煊继续道,“至于挑拨矛盾、破坏团结——敢问司空长老,血煞峰的人三番五次追杀我,我反击杀人,这叫挑拨矛盾?那是不是说,血煞峰杀我,我该伸着脖子让他们杀,才叫维护团结?”
司空明面色一僵。
血无涯拍案而起:“你血口喷人!分明是你先挑衅——”
“我挑衅?”何慕煊冷笑,“厉无伤在排名战中败给我,厉无血便派人来杀我。第一次派韩冥等七人夜袭,被我反杀;第二次派陈玄等内门弟子假借执法之名,被我识破;第三次派血厉带人围杀,被我斩杀;第四次血枯亲至,扬言屠尽青霜峰,被我击退。这桩桩件件,都有证人,都有记录。血无涯,你说我先挑衅,证据呢?”
血无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陆沉看向他:“血无涯,你可有证据?”
“我……”血无涯额头冒汗,“那些事,弟子不知情……”
“不知情?”何慕煊笑了,“你是血煞峰内门排名第七的核心弟子,血厉、血枯的行动,你会不知情?还是说,你想撇清关系,把所有责任都推给死人?”
血无涯面色铁青,却说不出话来。
司空明见状,冷哼一声:“就算血煞峰的人有错在先,你斩杀多人也是事实。按律,私斗致人死亡,当受惩戒。”
何慕煊看向他,目光微冷。
“司空长老,我有一事请教。”
“说。”
“若有内门弟子,因追求女弟子不成,便设局诬陷,伪造证据,意图置人于死地——按律,该当何罪?”
司空明面色骤变!
“你——”
“司空摘星。”何慕煊一字一顿,“你的儿子,追求吴清雅不成,便伪造证据诬陷她私通外敌,害她被罚面壁三年。此事已在三个月前由道尊亲自审判,人证物证确凿,司空摘星被废修为逐出圣山。司空长老,你觉得这算不算私斗致人死亡?”
全场死寂!
司空明脸色铁青,浑身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陆沉看向他,目光中带着深意。
“司空长老,此事本座也知晓。道尊的判决,不会有错。”
司空明咬牙,缓缓坐回原位,不再说话。
何慕煊收回目光,看向陆沉。
“陆长老,弟子所言句句属实。弟子入圣山以来,从未主动招惹是非,但若有人要杀我,弟子也不会坐以待毙。若这也有罪,弟子无话可说。”
陆沉看着他,良久不语。
殿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等待。
终于,陆沉缓缓开口。
“何慕煊,你虽杀人在先,但皆因自卫反击,且对方确有恶意。按圣山律例,自卫杀人,可免罪责。”
血无涯猛地站起:“陆长老——”
“坐下。”陆沉冷冷看了他一眼,“你若不服,可以上诉长老会。但本座的判决,现在生效——何慕煊,无罪。”
血无涯面色灰败,瘫坐在椅子上。
何慕煊抱拳一礼:“多谢陆长老。”
他转身,走向吴清雅。
两人目光交汇,同时笑了。
殿外,阳光洒落。
这一关,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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