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过崖的审判结束后的第三天,青霜峰上下依旧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
何慕煊与吴清雅携手归来的消息,早已传遍七十二峰。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冷眼旁观,但至少表面上,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毕竟,道尊亲自为他们站台,司空摘星被废去修为逐出圣山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内门。
“何师兄!吴师姐!”
苏小舞蹦蹦跳跳地迎上来,手里捧着一篮子灵果,“这是今天早上刚从药田摘的,可新鲜了!”
吴清雅微微一笑,接过篮子,轻声道:“谢谢小舞。”
她换下了那身穿了三年的一袭白衣,此刻身着淡青色长裙,长发用一根玉簪挽起,整个人比在思过崖时鲜活了许多。但何慕煊注意到,她眉宇间仍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三年的面壁,终究在她身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清雅师姐,你真的好漂亮啊!”苏小舞凑到她身边,大眼睛里满是崇拜,“怪不得何师兄从下界一路杀来找你!”
吴清雅微微一怔,看向何慕煊。
何慕煊面色不变,只是淡淡道:“别瞎说。”
“我才没有瞎说!”苏小舞不服气,“青霜师姐都告诉我们了,说你为了找吴师姐,一个人穿过虚空乱流,斩杀虚空凶兽,还在时空深渊九死一生……”
吴清雅听着,目光渐渐柔和。
她转头看向何慕煊,轻声道:“真的?”
何慕煊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都过去了。”
吴清雅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温暖而坚定。
苏小舞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她悄悄转过身,擦了擦眼角,然后若无其事地笑道:“哎呀,李墨师兄还等着我去帮忙呢!我先走啦!”
她一溜烟跑没影了。
何慕煊和吴清雅相视一笑,并肩走向青霜峰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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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顶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可以俯瞰整座青霜峰。此刻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山峰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
两人在岩石上坐下,望着远处的云海。
“三年了。”吴清雅轻声开口,“我每天在思过崖上,看着日出日落,云卷云舒。有时候我会想,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我,是不是在下界有了新的生活……”
何慕煊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但我又想,你不会的。”吴清雅转头看他,眼中波光盈盈,“你这个人,认准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答应过会来找我,就一定会来。”
何慕煊看着她,忽然抬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一缕乱发。
“答应你的事,我从不食言。”
吴清雅笑了,靠在他肩上。
“慕煊,谢谢你。”
两人就这样坐着,直到夕阳完全沉入云海,直到漫天繁星亮起。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吴清雅轻声问。
何慕煊沉默片刻,缓缓道:“血煞峰的账,还没算完。”
吴清雅微微一怔,旋即点头。
“我知道。血枯那日来犯的事,青霜都告诉我了。”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血煞峰在苍元界势力不小,血煞老祖是道主九阶中期,还有不少附庸势力。你要小心。”
“嗯。”
“还有……”吴清雅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司空摘星虽然被废了,但他背后还有人。”
何慕煊目光一凝。
“什么意思?”
吴清雅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三年前,司空摘星追求我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他一个核心弟子排名第五的天骄,为什么会对一个刚入门不久的小师妹死缠烂打?后来我才知道,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他。”
“谁?”
“天枢峰真正的掌控者。”吴清雅一字一顿道,“不是洛星河,而是另一个人——天枢峰上代峰主,道尊境的太上长老,司空摘星的祖父,司空烈。”
何慕煊瞳孔微缩。
道尊境!
“司空烈早已退隐,不问世事。但他一直希望司空摘星能继承他的衣钵,成为圣山下一代的顶梁柱。”吴清雅继续道,“司空摘星追求我,表面上是贪图我的容貌,实际上是受了司空烈的指使——因为我是时空道尊的关门弟子,若能与我结为道侣,就能间接影响道尊的决定,为司空家谋取更多利益。”
何慕煊面色渐渐凝重。
“现在司空摘星被废,司空烈会善罢甘休?”
吴清雅摇头,眼中掠过一抹忧色。
“不会。道尊虽然出面定了司空摘星的罪,但司空烈毕竟是道尊境,道尊不会为了一个弟子与他彻底撕破脸。司空摘星被废,司空烈明面上不会说什么,但暗地里……一定会报复。”
何慕煊沉默。
原以为思过崖的审判是结束,没想到只是另一个开始。
“血煞峰,司空烈……”他喃喃道,“看来我们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平。”
吴清雅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不管遇到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何慕煊转头看她,忽然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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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圣山深处,一座隐于虚空中的洞府。
“摘星被废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
洞府中,一名灰袍老者盘膝而坐,面容枯槁,周身气息内敛,看不出任何修为波动。但若有时空圣山的高层在此,定会认出——此人正是天枢峰上代峰主,道尊三阶的太上长老,司空烈!
跪在他身前的,是一名中年男子,面容与司空摘星有几分相似,正是司空摘星之父,天枢峰长老司空明,道主九阶初期。
“父亲,摘星他……他被废了修为,逐出圣山!”司空明声音发颤,“都是那个何慕煊!若不是他当众揭穿,摘星最多被罚面壁几年!父亲,您要替摘星做主啊!”
司空烈沉默良久,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浑浊而深邃,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岁月。
“那个何慕煊,什么来历?”
“下界来的,入圣山不到半年。”司空明咬牙道,“据说与吴清雅是下界时的道侣,为了找她才来的苍元界。此人天赋异禀,以七阶初期逆斩七阶中期的厉无血,还击退了血煞峰八阶初期的血枯!”
司空烈眼中掠过一丝波动。
“七阶初期,逆斩七阶中期,击退八阶初期……”他喃喃道,“倒是有点意思。”
“父亲,现在不是欣赏他的时候!”司空明急道,“摘星被废,我们司空家的脸面往哪搁?”
“脸面?”司空烈冷笑,“摘星那个废物,做事不干净,被人抓住把柄,丢了脸面也是活该。”
司空明一愣,不敢接话。
司空烈缓缓起身,佝偻的身躯在洞府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但司空家的威严,不能丢。”他淡淡道,“那个何慕煊,本座会处理。但不是现在。”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风头过去。”司空烈眼中掠过一抹寒芒,“等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已经翻篇了,等他自己也放松警惕了——那个时候,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他抬手,一道光芒没入司空明眉心。
“这是本座的一道神念分身,可发挥道主九阶初期的实力。你拿着它,去找血煞老祖。”
司空明一怔:“血煞老祖?”
“血煞峰与何慕煊有仇,他们比我们更想杀他。”司空烈冷笑,“让他们先去试探,若能得手最好,若不能……也能消耗何慕煊的实力。”
司空明恍然,躬身道:“父亲英明!”
他转身,匆匆离去。
洞府中,司空烈独立良久,望着虚空深处,喃喃道:
“能让道尊亲自出面的小子……本座倒要看看,你有几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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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青霜峰,何慕煊的洞府中。
“血煞峰最近很安静。”青霜皱着眉头,“这反而让我担心。”
何慕煊盘膝而坐,面前悬浮着一枚玉简——那是他刚从藏经阁借来的《苍元界势力分布图》。
“太安静了,确实不正常。”他淡淡道,“以血煞峰的作风,死了两个内门弟子,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会不会是因为道尊的威慑?”李墨道,“思过崖审判后,全圣山都知道道尊亲自为你站台,血煞峰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动手吧?”
何慕煊摇头。
“道尊只是还清雅一个清白,并没有公开表示要庇护我。血煞峰真要动手,只要做得干净,道尊也不会为了我一个记名弟子都不是的外人,去和一个大峰彻底撕破脸。”
青霜点头,面色凝重。
“那你打算怎么办?”
何慕煊沉默片刻,忽然问:“血煞峰在圣山之外,有没有什么产业?”
青霜一愣,旋即反应过来。
“你想……主动出击?”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先下手为强。”何慕煊眼中掠过一抹寒芒,“血煞峰的核心势力在圣山内,但他们在外面有不少产业——灵石矿、药田、坊市。若能拔掉几个,既能削弱他们的实力,又能逼他们露出破绽。”
青霜深吸一口气,看向他的目光愈发复杂。
这个男人,不仅战力惊人,心思更是缜密得可怕。别人都在想着如何防守,他已经在谋划反攻了。
“我知道一个地方。”她缓缓道,“血煞峰在东域有一座灵石矿,守卫相对薄弱,但收益颇丰。若能端掉那里,血煞峰至少损失三成收入。”
何慕煊点头。
“把坐标给我。”
“等等。”吴清雅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吴清雅从洞府外走来,一袭青衣,容光焕发。
“我也去。”
何慕煊眉头微皱:“清雅,你刚恢复……”
“我已经完全恢复了。”吴清雅打断他,目光坚定,“甚至比三年前更强。而且——”
她走到何慕煊面前,直视他的眼睛。
“我们说好的,一起面对。”
何慕煊看着她,良久,忽然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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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东域。
这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山高林密,人迹罕至。但在山脉深处,却隐藏着一座巨大的灵石矿——血煞峰最重要的产业之一。
矿场周围,修建着一座简易的堡垒,驻扎着三十名血煞宗弟子。为首者是一名道主七阶后期的老者,名叫血厉山,是血厉的堂叔。
“都打起精神!”血厉山站在堡垒最高的塔楼上,扫视着下方巡逻的弟子,“最近风声紧,峰主传讯说,可能有人会来找麻烦!”
“血长老,您也太小心了。”一名弟子笑道,“咱们这里地处偏僻,连只鸟都飞不进来,谁会来找麻烦?”
血厉山冷哼一声:“小心驶得万年船。都给我打起精神!”
话音刚落,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轰——!
堡垒的大门被一剑斩碎!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谁?!”
血厉山大惊,周身血光暴涨,正要出手——
一道灰色剑光已至身前!
时空斩道剑·第一式·时空断层!
血厉山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时空骤然撕裂成无数断层!他的身体、他的法力、他的神魂,在这一瞬间被分割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处于不同的时间流速中!
他甚至来不及惨叫,就化作漫天血雾,消散一空!
何慕煊收剑,立于废墟之上。
吴清雅的身影出现在他身侧,周身时空法则涌动,抬手间,那些冲出来的血煞宗弟子一个个被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三十人,一个七阶后期,三个七阶初期,其余都是六阶。”吴清雅扫了一眼,淡淡道,“太弱了。”
何慕煊点头,目光扫过整座矿场。
“资源不少。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毁掉。”
两人同时出手!
一刻钟后,这座血煞峰经营了数十年的灵石矿,化为一片废墟。
何慕煊立于废墟之上,望向圣山方向。
“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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