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之期,转瞬即逝。
蜀山后山的小院中,何慕煊睁开眼。
双眸中,四色剑光一闪而逝,最终归于平静。
他缓缓起身,周身气息内敛如渊。归宗九阶初期的威压虽然隐匿,却让整座小院的花草都微微俯首。
三个月,从八阶中期重回九阶初期。
若让外界知晓,必会以为他服用了什么逆天神药。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三个月他经历了什么。
四剑归一的印记在道基上留下了一道永恒的纹路。那纹路与虚无道果相连,每一次运转混沌造化经,都会有一丝虚无之力融入经脉,淬炼肉身,打磨道基。
那是痛苦的过程。
如同将灵魂放在火上炙烤。
但他熬过来了。
不仅重回九阶,更将虚无道果凝实了三分。
如今的他,虽不及与阳昊天一战时的巅峰状态,但根基之稳固,更胜从前。
“出关了?”
院外传来李道一的声音。
何慕煊推门而出。
李道一站在院中,周身剑意凌厉如锋。三个月不见,他也突破了——归宗四阶中期。
“这三个月,你也没闲着。”何慕煊道。
“你杀阳昊天,退天使神庭,我若再不努力,就真追不上了。”李道一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掌教说,以我的速度,十年内有望归宗七阶。”
何慕煊点头。
十年归宗七阶,已是天才中的天才。
“萧兄和姜兄呢?”
“在剑心殿。”李道一道,“这三个月他们也没闲着——萧氏和姜氏送来不少资源,两人都在闭关冲击更高境界。”
他顿了顿。
“另外,有个消息。”
“说。”
“月神殿、炎烬族、无相剑宗、血影族、巨灵族……五家势力,三个月前就派人来了东域。原本是想等你重伤时捡便宜,结果你一直闭关不出,他们便驻扎在东域边境,暗中串联。”
李道一看着他。
“三天前,他们结成了‘诛仙同盟’——沿用之前诛仙联盟的名字,推举月神殿新任殿主月无垢为盟主,誓要夺你四剑,为死去的同门报仇。”
“月无垢?”
“月无痕的妹妹。”李道一道,“归宗八阶巅峰,比月无痕更强。据说她修成了月神殿失传已久的‘太阴斩魂剑’,专克神魂。”
何慕煊眼神微冷。
“还有呢?”
“炎烬族新任族长焰焚空,归宗八阶后期,修成‘焚天九变’第七变。”
“无相剑宗新任宗主剑无影,归宗八阶后期,无相剑意已臻化境。”
“血影族血无涯重伤未愈,但派来了一位归宗八阶初期的长老。”
“巨灵族蛮霸被你斩了,新来的战王蛮天,归宗八阶中期。”
李道一一道来,如数家珍。
何慕煊听着,眼中没有波澜。
五个归宗八阶。
若在半年前,他需谨慎应对。
但如今……
“他们在何处?”
“东域边境,望月城。”李道一道,“那里是月神殿的势力范围,他们以月神殿为据点,集结了数百名弟子,布下天罗地网,就等你出关。”
何慕煊沉默片刻。
“师兄。”他道,“替我传个消息。”
“什么消息?”
“告诉诛仙同盟——”
“三日后,我去望月城。”
李道一眼神一凝。
“你要一个人去?”
“一个人。”
“他们有五名归宗八阶,数百弟子。”
“正好。”何慕煊道,“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李道一看着他,沉默良久。
他知道,劝不住。
何慕煊决定的事,没人能劝住。
“我去传消息。”他道,“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说。”
“活着回来。”
何慕煊看着他。
“好。”
三日后,望月城。
这是东域边境最大的一座城池,因月神殿而得名。城中建筑多以银白为主,屋顶皆呈月牙形,每逢月圆之夜,整座城池都会被月光笼罩,美不胜收。
但此刻,城中没有半点赏月的心情。
城墙上,每隔十丈便有一名月神殿弟子值守。
城中心,月神殿分殿的大殿中,五道身影分坐各方。
月无垢坐于主位。
她是个看起来三十许人的女子,银发如瀑,面容清冷。周身环绕着淡淡的月华,让整座大殿都笼罩在清冷的银光中。
“三日前,蜀山传来消息。”她开口,声音清冷如霜,“何慕煊今日会来。”
“他真敢来?”焰焚空皱眉。
焰焚空是个赤发青年,周身隐隐有火光流转。他是炎烬族万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年纪轻轻便修成焚天九变第七变,战力远超同阶。
“他为什么不敢?”剑无影淡淡道,“他杀阳昊天时,也不过归宗九阶中期。如今他闭关三月,说不定更强了。”
剑无影是个中年人模样的男子,面容普通,气息虚无缥缈。无相剑宗的无相剑意,他修到了极致。
“更强又如何?”血影族长老血无痕冷笑——不是之前那个血无痕,同名而已,“我们五人联手,归宗九阶巅峰亦可一战。”
“就怕他不敢正面来。”蛮天瓮声瓮气道。
蛮天是巨灵族新晋战王,身高丈二,肌肉虬结。他手持一双比人还高的巨斧,斧刃上隐有血色——那是饮过无数敌人鲜血的痕迹。
“他会来的。”月无垢道,“我了解他。”
她顿了顿。
“他那种人,从不怕挑战。”
“他只怕没有挑战。”
话音未落,城外传来一阵骚动。
“来了!”
五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望月城外,何慕煊负手而立。
他依旧是一袭白衣,手中无剑,周身无光。
但城墙上那些月神殿弟子看到他,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人的名,树的影。
斩杀阳昊天,败退天使神庭的凶人,谁敢轻视?
城门缓缓打开。
五道身影从城中走出。
月无垢为首,身后跟着焰焚空、剑无影、血无痕、蛮天。
五人气息全开,五道归宗八阶的威压交织在一起,如同实质般朝何慕煊碾压而来。
何慕煊纹丝不动。
他只是看着那五人,眼神平静。
“何慕煊。”月无垢开口,“你杀我兄长月无痕,今日,该还了。”
何慕煊没有答话。
他只是抬手。
四剑齐出。
诛仙、戮仙、陷仙、绝仙悬于身前,四色剑光交织。
剑图在头顶展开,银白光芒照亮半边天空。
五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那是完整诛仙剑阵的威压。
比情报中描述的,更强。
“现在。”何慕煊终于开口,“你们是一个个来,还是一起上?”
月无垢深吸一口气。
“一起上。”
她抬手,一轮银月从她掌心升起,悬于头顶。
那轮银月与寻常月神殿弟子施展的不同——月华凝成实质,边缘锋利如刀,内里隐约可见一道剑影沉浮。
太阴斩魂剑。
焰焚空双手结印,周身燃起赤金火焰。火焰凝聚成九条火龙,在他身后盘旋。只凝出七条——第七变,七龙焚天。
剑无影身形一晃,化作三道虚影,从三个方向朝何慕煊逼近。无相剑意,无形无相,最难防备。
血无痕化作漫天血影,飘散在空气中,伺机而动。
蛮天双斧抡起,一斧劈下,空间撕裂!
五人联手,同时出手!
何慕煊看着那些攻来的身影,眼神平静。
他没有退。
四剑齐出!
陷仙剑青光暴涨,封禁百丈空间!
血无痕的漫天血影被凝固在半空,动弹不得。
剑无影的三道虚影被定住两道,只剩一道勉强能移动。
蛮天的双斧斩到一半,生生停住。
焰焚空的七条火龙,速度骤减。
唯有月无垢的太阴斩魂剑,不受空间封禁影响——那是专斩神魂之剑,本就不依赖空间。
银月剑光斩向何慕煊眉心!
何慕煊抬手,诛仙剑斩出。
玄黑剑光与银月剑光碰撞。
嗤——
银月剑光崩碎。
月无垢闷哼一声,倒退三步。
“戮仙。”
赤红剑光横扫,直取五人神魂!
五人同时闷哼,口鼻溢血。
血无痕最惨——他本就化作血影,最惧戮仙剑的斩魂之力。一剑斩下,他惨叫一声,从血影状态跌落,脸色惨白如纸。
“绝仙。”
银白剑光斩向蛮天。
蛮天双斧格挡。
咔嚓——
双斧断裂!
剑光斩在他胸口,斩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蛮天惨叫,倒飞出去。
“陷仙。”
苍青剑光再次爆发,将挣扎欲逃的剑无影死死定住。
“诛仙。”
玄黑剑光斩向剑无影头颅。
剑无影拼命运转无相剑意,身体化作虚无,试图躲避。
但陷仙剑的封禁之力,连虚无都能定住。
剑光斩在他眉心。
噗——
鲜血飞溅。
剑无影,死。
从五人出手到剑无影陨落,不过十息。
月无垢脸色惨白。
焰焚空双手颤抖。
血无痕瘫软在地。
蛮天重伤不起。
五人联手,十息之内,一死四伤。
这还怎么打?
“撤!”月无垢厉喝。
她转身就逃。
焰焚空紧随其后。
血无痕、蛮天拼命挣扎起身,也想逃。
但何慕煊不让他们逃。
“戮仙。”
赤红剑光再斩。
血无痕神魂被斩,当场毙命。
“绝仙。”
银白剑光斩向蛮天后心。
蛮天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焰焚空逃得最快,已冲入城中。
月无垢逃得更快,已到城墙上空。
何慕煊看着那两道背影,没有追。
他只是抬手。
四剑合一。
一道灰色剑光斩出。
剑光所过,城墙崩塌,宫殿粉碎。
月无垢感应到身后的致命威胁,拼命运转太阴斩魂剑,回身斩出一剑。
银月剑光与灰色剑光碰撞。
一触即溃。
灰色剑光斩入月无垢后心。
她身体一僵,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剑尖。
“你……”
话未说完,生机断绝。
她从半空跌落。
焰焚空听到身后的惨叫,逃得更快了。
他已冲出望月城,朝炎烬族方向疯狂逃窜。
何慕煊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收回目光。
没有追。
不是追不上。
是故意不追。
让他逃回去。
让他告诉炎烬族、告诉其他势力——
诛仙同盟,已灭。
想报仇的,尽管来。
他转身,朝蜀山方向走去。
身后,望月城已成废墟。
月神殿分殿崩塌,数百弟子四散而逃。
五名归宗八阶,四死一逃。
诛仙同盟,灭。
消息如长了翅膀般传遍东域。
一日之内,所有势力都知道了——
何慕煊出关。
望月城一战,独战五名归宗八阶,斩四人,逃一人。
诛仙同盟,彻底覆灭。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势力,纷纷收缩人手,撤回驻地。
那些曾参与追杀的势力,惶惶不可终日。
天阳圣域沉默。
月神殿沉默。
炎烬族沉默。
无相剑宗沉默。
血影族沉默。
巨灵族沉默。
整个东域,都在沉默。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何慕煊的剑,还没收鞘。
三日后,蜀山。
何慕煊站在剑心殿中,面前摊着一张东域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九个红点。
天阳圣域、月神殿、炎烬族、无相剑宗、血影族、巨灵族、天使神庭……
每一个红点,都是一个曾追杀过他的势力。
“你打算怎么做?”李道一问。
何慕煊看着那些红点,沉默片刻。
“一个个去。”他道,“让他们知道,追杀我的代价。”
李道一没有劝阻。
他知道,劝阻也没用。
“先从哪个开始?”
何慕煊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红点上。
那是一个靠近东域北境的位置,标注着三个字——
月神殿。
“月神殿。”他道,“月无垢死了,但月神殿还在。”
“他们的大殿,还没塌。”
他转身,朝殿外走去。
“我去去就回。”
剑光破空,消失在天际。
李道一站在殿中,看着那道远去的剑光,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从今天起,东域的格局,将彻底改写。
那些曾不可一世的势力,将在何慕煊剑下,一一崩塌。
而他,只需站在蜀山,等师弟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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