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九霄悬立丘陵之上,归宗三阶的威压如实质般笼罩方圆十里。空气沉重如铅,草木低伏,连飞虫都僵死坠落。在这股威压下,元墟境修士连站立都困难,更别说战斗。
何慕煊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身体在本能地抗拒这股超越生命层次的压迫。但他眼神依旧平静,混沌剑意如磐石般稳固,将身后众人护在其中。
“归宗三阶……”李道一额头渗出冷汗,却仍挺直脊梁,“何师弟,此战不可力敌。我来断后,你们……”
“一起战。”何慕煊打断他,“断后是死,一起战还有一线生机。”
他向前踏出一步,混沌剑意冲天而起,硬生生在阳九霄的威压领域内撕开一道缺口。
“勇气可嘉。”阳九霄轻轻摇晃玉骨折扇,语气淡然,“但勇气改变不了实力差距。元墟五阶对归宗三阶,你连我三招都接不下。”
“那就试试。”
话音落地,何慕煊动了。
不是进攻,而是——将药灵佩全力催动!
翠绿色的护罩瞬间扩张,将所有人都笼罩在内。药灵佩的净化之力与阳九霄的威压碰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护罩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显然支撑不了多久,但至少争取到了短暂的行动自由。
“趁现在,散开阵型!”何慕煊厉喝。
众人立刻四散,呈扇形展开——面对归宗境强者,聚在一起只会被一网打尽。四象尊者结成四象镇天阵护住最弱的弟子,李道一、林青锋、炎无咎、水云瑶则各自占据一方,互为犄角。
辰星子双手结印,星纹玉符悬空,布下简易的“星移阵”——此阵无法伤敌,但可短距离传送,关键时刻或许能救下一两人。
阳九霄看着这一切,眼中闪过一丝讥讽:“蝼蚁的挣扎。”
他伸出右手食指,对着何慕煊轻轻一点。
“天阳指。”
指尖迸发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光束。光束细如发丝,却蕴含着焚灭万物的太阳真火。所过之处,空气被点燃,地面犁出一道深达数尺的焦痕,速度更是快得超越了思维反应!
何慕煊瞳孔骤缩,这一指锁死了他所有闪避方位,逼他硬接!
“混沌护体!”
灰色混沌之气在身前凝聚成盾。光束撞上混沌盾,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僵持仅半息,混沌盾表面就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然后——
“咔嚓!”
盾碎。
光束余威不减,直刺何慕煊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何慕煊身形诡异一扭——不是闪避,而是主动让光束擦着肋下而过。衣袍瞬间化作飞灰,肋下皮肉焦黑碳化,剧痛如潮水般涌来。
但他也借此机会,拉近了与阳九霄的距离。
十丈。
对元墟境修士而言,十丈已是近战范围。
“溯洄剑!”
时光涟漪荡漾开来,笼罩阳九霄周身。阳九霄动作微微一滞——归宗境对法则的掌控远超元墟,溯洄剑的效果大打折扣,只能影响他一瞬。
但一瞬,够了。
何慕煊长剑刺出,混沌剑气凝成一点灰芒,直指阳九霄眉心。
“雕虫小技。”阳九霄冷哼一声,玉骨折扇展开,扇面山河日月图亮起,在身前布下一道金色光幕。
灰芒刺入光幕,如同泥牛入海,连半点涟漪都没激起。
“你的混沌剑意确实不凡,但境界差距太大。”阳九霄摇头,“若你已是归宗,或许能与我一战。可惜,你不是。”
他左手虚握,空中突然浮现出九轮金色太阳!每一轮都散发着恐怖的高温,将方圆百丈内的草木瞬间点燃,化作一片火海!
“九阳焚天。”
九轮太阳同时砸落!
“联手防御!”李道一厉喝。
无极剑意化作剑幕冲天而起。
林青锋剑化青虹,三十六道剑影交织成网。
炎无咎双掌拍出,火焰巨掌托天而起。
水云瑶软剑化作水龙卷,试图以水克火。
四象镇天阵全力运转,四圣兽虚影仰天长啸。
辰星子的星移阵也光芒大盛,准备随时传送。
但归宗三阶的全力一击,岂是元墟境能轻易抵挡?
第一轮太阳落下,剑幕破碎,李道一吐血倒退。
第二轮,青虹剑网崩散,林青锋长剑脱手。
第三轮,火焰巨掌湮灭,炎无咎双掌焦黑。
第四轮,水龙卷蒸发,水云瑶软剑熔化。
第五轮,四象镇天阵崩溃,四象尊者齐齐重伤。
第六轮,星移阵炸裂,辰星子昏死过去。
第七轮、第八轮、第九轮——
全部轰向何慕煊!
“师弟!”李道一目眦欲裂,却已无力救援。
何慕煊站在火海中央,看着九轮太阳接连砸落。肋下的伤口在高温下再次崩裂,鲜血还未流出就被蒸发。但他眼神依旧平静,甚至……闭上了眼睛。
识海中,混沌树剧烈摇曳。
扎根于树根的剑道枝上,三片剑叶中,那片一直黯淡无光的叶片突然亮起。
那不是时光的银辉,不是混沌的灰芒,而是一种纯粹的、绝对的、不含一丝生机的——死寂。
无生剑意。
剑意入“无生”之境,剑招无迹可寻,不存生机亦不留生机。中招者神魂俱灭,连轮回印记都被斩碎。
这是他从剑道本源中领悟的禁忌杀招,从未用过。因为这一剑需要献祭自身三成生命力,且一旦施展,剑意会永久烙印在道基中,影响日后修行。
但此刻,别无选择。
何慕煊睁开眼。
眼中没有光芒,只有一片虚无的死寂。
他抬起剑,不是刺,不是斩,只是轻轻一挥。
没有剑气,没有异象,甚至没有声音。
只是剑锋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轨迹。
那轨迹所过之处,九轮金色太阳……熄灭了。
不是被击碎,不是被抵消,而是——从存在概念上被抹去了。仿佛它们从未出现过,连一点火星、一丝热浪都没留下。
天地间一片死寂。
阳九霄脸上的从容第一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甚至是……一丝恐惧。
“这是什么剑意?!”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剑招。没有能量波动,没有法则痕迹,只是简单地一挥,就将他全力施展的九阳焚天彻底抹除!这已经超出了他对剑道的理解!
何慕煊没有回答。
他缓缓抬起剑,指向阳九霄。
剑尖所向,空间开始扭曲、崩坏。不是被力量撕裂,而是……被“无生”的概念侵蚀,从存在走向虚无。
“装神弄鬼!”阳九霄怒吼,归宗三阶的修为全面爆发,“就算你有禁忌秘术,元墟五阶的修为也支撑不了多久!我看你能挥几剑!”
他双手结印,玉骨折扇飞上高空,扇面山河日月图脱离扇身,化作一片真实的山河虚影镇压而下!这是天阳圣域的镇宗秘术“山河镇世”,以法宝本源演化一方小世界,威力堪比归宗五阶全力一击!
山河虚影笼罩方圆三百丈,大地开始崩裂,天空开始塌陷。在这股力量面前,元墟境修士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
何慕煊却笑了。
他再次挥剑。
依旧是那轻轻的一挥,依旧是那道淡淡的灰色轨迹。
轨迹触及山河虚影的瞬间,虚影开始崩解。山岳化作尘埃,江河干涸断流,日月星辰黯淡熄灭。不是被摧毁,而是……被从概念上否定了存在的意义。
“不可能!”阳九霄喷出一口鲜血——山河镇世与他的神魂相连,秘术被破,他遭受严重反噬。
而何慕煊的剑,已经第三次抬起。
这一次,阳九霄终于感到了死亡的威胁。
他疯狂催动灵力,周身爆发出刺目的金光,想要遁走。但周围的“无生”剑意已经形成了一个领域,在这个领域内,一切生机都被压制、禁锢、抹除。
“我是天阳圣域第二圣子!我若死在此地,圣域必与你不死不休!”阳九霄嘶吼,“放过我,今日之事一笔勾销!我以道心起誓!”
何慕煊眼神冷漠:“从你们在万药谷外设伏的那一刻起,就已是不死不休。”
他挥出了第三剑。
这一剑,与前两剑不同。
剑锋划过时,没有轨迹,没有声音,甚至连挥剑的动作都模糊不清。仿佛这一剑存在于过去、现在、未来的所有时间线上,又仿佛从未存在过。
阳九霄想挡,却不知道该挡哪里。
想躲,却发现自己所有闪避的“可能性”都被这一剑斩断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剑锋——不,他根本看不到剑锋——只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存在根源处,将他一点点抹去。
“不——!!!”
凄厉的惨叫声中,阳九霄的身体开始崩解。
不是碎裂,不是燃烧,而是像被橡皮擦从画纸上擦掉一样,一点点消失。血肉、骨骼、经脉、丹田、神魂、真灵……所有构成他存在的部分,都在“无生”剑意下走向彻底的虚无。
三息。
仅仅三息,一位归宗三阶的圣子,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连一点尘埃都没留下。
玉骨折扇从空中坠落,扇面上的山河日月图已经黯淡无光,彻底沦为凡物。
何慕煊站在原地,保持着挥剑的姿势。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三剑,抽干了他全部灵力,更献祭了三成生命力。此刻他体内的经脉如被火烧,识海中的混沌树都黯淡了几分,剑道枝上那片无生剑叶更是布满裂痕,仿佛随时会崩碎。
但他还站着。
“赢了……”李道一挣扎着爬起,眼中满是震撼和担忧,“何师弟,你……”
话未说完,何慕煊身体一晃,向后倒去。
李道一连忙接住他,探入灵力一查,脸色骤变:“生命力亏损严重,经脉尽损,道基动摇……快,丹药!”
水云瑶强撑着取出疗伤丹药,林青锋和炎无咎也拿出各自珍藏。四象尊者和辰星子也陆续苏醒,众人手忙脚乱地为何慕煊疗伤。
半个时辰后,何慕煊才缓缓睁眼。
“我没事。”他声音沙哑,“只是消耗太大,需要时间恢复。”
他看着众人担忧的眼神,勉强笑了笑:“放心,混沌造化经最擅修复道基。给我三天时间,应该能恢复七成。”
“那就好。”李道一松了口气,随即神色凝重,“但阳九霄死了,天阳圣域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让你疗伤。”
“不,不能走远。”何慕煊摇头,“阳九霄一死,困住姜羡和萧逸辰的幻天迷踪阵应该会自行解除。我们在此等他们汇合,然后……去萧氏古族的据点。”
他看向萧逸辰留下的剑符:“天阳圣域再强,也不敢直接攻打萧氏古族。而且药尘子传承中有些丹方,或许能换得他们的庇护。”
众人点头,迅速清理战场,将阳九霄遗落的玉骨折扇和其他战利品收起,然后退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布阵疗伤。
山洞内,何慕煊盘膝而坐,运转混沌造化经。
识海中,混沌树在药灵之力的滋养下缓缓恢复。剑道枝上那片无生剑叶虽然裂痕依旧,但至少没有崩碎。他知道,这一战虽然惨胜,但收获巨大——无生剑意彻底成型,他对剑道本源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只是代价,也很大。
“归宗境……”他喃喃自语,“必须尽快突破了。”
洞外,夕阳如血。
诸天战场的夜,又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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