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山,位于华夏西南,本是一座终年云雾缭绕的灵秀之峰。如今却被滔天火焰笼罩,方圆三百里化作赤红炼狱。
离火焚天阵,离火圣殿镇宗大阵之一。
此刻,阵外百里,群山之间早已汇聚无数身影。
第二次灵气潮汐全面爆发后,上古宗门纷纷出世,那些曾在传说中留下名字的天骄、长老、散修,今日都聚集于此。有人立于云端,有人藏身山林,有人悬坐虚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座被火焰吞没的山峰。
“离火圣殿这次真是下了血本。”一位白发老者捋须低语,“离火老祖亲自坐镇,三位太上长老各守一阵眼,这离火焚天阵的威力,怕是能焚杀寻常元墟八阶。”
“那蜀山的小子真敢来?”旁边青衣修士摇头,“灵源境对元墟九阶,这已经不是越阶了,是送死。”
“未必。”
淡淡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众人望去,只见一袭水蓝长裙的寒月仙子凌空而立,周身寒气自然形成领域,与周围的炽热格格不入。北冥冰宫之人竟也来了。
“寒月仙子觉得那何慕煊有胜算?”有人好奇问道。
“没有。”寒月仙子说得直接,“但他不会死。”
话音刚落,天际传来剑鸣。
不是一道,而是一片——如潮水般层层叠叠的剑鸣声,由远及近,仿佛整片天空都在震颤。
所有人抬头。
东方,一抹白衣踏空而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却跨越数里,脚下虚空生出莲花状的混沌波纹。白衣胜雪,黑发如瀑,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剑鞘上流淌着灰蒙蒙的光晕。
正是何慕煊。
没有随从,没有护道者,孤身一人。
但当他出现的刹那,整片天地的气息都为之一滞。那些原本在虚空中蔓延的离火之力,像是遇到了天敌般微微退缩,在他周身三丈内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来了。”
不知是谁轻叹一声。
群山之间,无数目光瞬间聚焦。
云端上,玉衡子手持星盘,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三个月,从灵源四阶到七阶……这种突破速度,便是上古时期也少见。”
“可他依然只是灵源境。”身旁的北斗星宫长老沉声道,“离火老祖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未必需要老祖出手。”玉衡子目光投向天南山脚,“炎绝已经等不及了。”
果然,何慕煊距离天南山尚有三十里时,一道赤红身影冲天而起。
火焰如瀑,在空中铺成一条赤金大道。那人踏火而行,每步落下都有火焰莲花绽放,一身赤金战甲,手持丈八火尖枪,眉心火焰纹路跳动如活物。
离火圣殿当代圣子,炎绝。
元墟二阶巅峰。
“何慕煊!”
声音如雷,裹挟着炽热灵力滚滚而来,震得百里云层翻涌。
“你杀我师兄炎煌,夺我圣殿机缘,今日便用你的血,祭我离火圣威!”
何慕煊停下脚步,悬浮在半空。
他看向炎绝,眼神平静得可怕:“让离火老祖出来,你还不够格。”
“狂妄!”
炎绝怒极反笑,手中火尖枪一抖,漫天火焰化作九条火龙盘旋而起,“先接我三枪不死,再谈见老祖不迟!”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赤虹袭来。
这一枪快到了极致,枪尖所过之处空间扭曲,高温将空气烧成真空。寻常灵源境修士,光是这一枪带起的威压,就足以让其肉身崩裂。
但何慕煊连剑都没拔。
他抬手,五指虚握。
掌心浮现灰蒙蒙的光团,看似缓慢地向前一推——
无声的碰撞。
火龙崩碎,火焰倒卷。
炎绝脸色微变,身形在空中急停,枪势一转,九条破碎的火龙重新凝聚,化作一头百丈火焰巨兽,张开大口吞向何慕煊。
“雕虫小技。”
何慕煊终于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混沌莲花绽放。也不见他做什么动作,那火焰巨兽在靠近他三丈范围时,竟开始自行崩溃——不是被击溃,而是从构成法则的层面瓦解。
混沌之力,可化万法。
“这是什么功法?”远处观战的寒月仙子瞳孔一缩。
她修的是极致寒冰之道,对火焰最为敏感。她能感觉到,何慕煊刚才施展的并非某种神通,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否定”——直接否定了火焰巨兽存在的根基。
“混沌……”玉衡子手中的星盘疯狂转动,“他修的是混沌大道!难怪敢以灵源境挑战元墟!”
战场中,炎绝脸色彻底沉下。
两招试探,他已明白对方绝非寻常灵源境。那种化解火焰的手段,已经触及法则层面,这不该是灵源境修士能掌握的。
“很好。”
炎绝收起轻视,周身火焰从赤红转为暗金,“那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离火大道。”
他缓缓举起火尖枪。
枪尖之上,一滴暗金色火焰凝聚。
那火焰出现的刹那,整片天地的温度骤升十倍!下方山石开始融化,观战修士纷纷后退,一些修为较低的甚至不得不祭出护身法宝抵挡高温。
“离火真髓!”有识货的修士惊呼,“离火圣殿的不传之秘,一滴真火可焚山川!”
何慕煊终于拔剑。
不是腰间的混沌虚空剑,而是虚空一握——一柄完全由混沌之气凝聚的灰色长剑在掌心浮现。
“来。”
只有一个字。
炎绝眼中杀机暴涨,枪尖那滴暗金火焰化作流光射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细细的金线划过天空。但所过之处,空间被烧出黑色裂痕,久久无法愈合。这是能焚毁空间的真火!
何慕煊挥剑。
灰色剑光迎向金线。
碰撞的刹那,没有声音,只有一片刺目的光爆开。观战众人只觉得眼睛一痛,神识探查过去竟也被灼伤。
待光芒稍敛,众人看清战况,纷纷倒吸冷气。
何慕煊依旧白衣如雪,但那柄混沌之剑的剑尖,正抵着那滴暗金火焰。火焰在剑尖疯狂跳动,试图焚毁剑身,却被一层灰蒙蒙的光晕死死压制。
“怎么可能……”炎绝难以置信。
离火真髓,便是元墟五阶修士也不敢硬接。这何慕煊竟用一柄灵力凝聚的剑,生生挡住了?
“你的火,不够纯。”
何慕煊忽然开口。
他手腕一抖,混沌之剑上灰光大盛。那滴暗金火焰像是被某种力量浸染,从内而外开始变色——从暗金,到灰色,最后彻底消散。
被混沌同化了!
“这……”
观战众人无不骇然。
炎绝更是脸色煞白,他感觉到自己与那滴真火的联系被彻底斩断。不是被击溃,是被“转化”成了别的东西。
“该我了。”
何慕煊话音落下,身形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在炎绝头顶。混沌之剑化作千道剑影,每一道都裹挟着不同的法则气息——有虚空的缥缈,有不灭的坚韧,有太阳的炽烈,有五龙的霸道,最终都归于混沌的包容。
千剑归一,斩!
炎绝怒喝,火尖枪舞成赤金圆环,九条暗金火龙从枪身冲出,结成九宫火阵。
剑与枪碰撞。
这一次有了声音——不是金属交击,而是法则对撞的轰鸣。灰色与赤金两色光芒在空中纠缠、撕裂、吞噬,冲击波将下方三座山头直接削平。
待光芒散尽,两人各退百丈。
何慕煊白衣依旧,但持剑的右手虎口裂开,鲜血顺着剑柄滴落。混沌之剑上出现了细微裂痕。
炎绝更狼狈,赤金战甲胸口处有一道深深的剑痕,暗金火焰正从伤痕中喷涌而出。那是他自身的离火本源在流失。
“好,很好。”炎绝抹去嘴角血迹,眼中却燃起熊熊战意,“自从踏入元墟境,我已经三年没受过伤了。何慕煊,你有资格让我全力一战。”
他双手结印,眉心火焰纹路疯狂跳动。
身后,虚空裂开一道缝隙,一尊百丈火焰神像缓缓浮现。神像三头六臂,每只手中都握着一种火焰兵器,周身燃烧的是传说中的“南明离火”——可焚神魂的异火。
离火圣殿至高传承,离火法相!
“逼出法相了。”玉衡子神色凝重,“这何慕煊竟以灵源境修为,逼得炎绝动用底牌。”
“但也到此为止了。”旁边长老叹息,“法相一出,战力暴涨三倍。元墟二阶巅峰的法相,足以匹敌寻常元墟五阶。那小子再妖孽,也不可能……”
话音未落,战场再生变故。
何慕煊看着那尊火焰法相,忽然笑了。
那是他出现后的第一个笑容,却冷得让人心悸。
“法相?”
他松开手,混沌之剑消散。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无法理解的动作——闭上了眼睛。
但就在他闭眼的刹那,整片天地的气息再次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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