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执棋人话音未落干净,起码林千还没想明白他的话。一股气流忽然“呜——”的一声,从整个花海盘旋而上,连带着她的发丝都随风而起。
林千眯了下眼睛,被那股气流促使着站起来。看见周围的白花似乎都被拔高了一大截,花心全部朝着执棋人的方向。
她本来也想去看,可它们一个个发出诡异的“呜”“呜”声,似乎当真活了过来。忽然让她想起自己见过的那朵和它们差不多,只有颜色是血红色的,还会发出“嘤”“嘤”“嘤”的花骨朵来。
它们不会是……
她咯噔一下,又看了几眼却不敢深想。
她缓慢拧起眉,看着执棋人斗篷被气流鼓动,手并不收回,也不出声催促,明显是一幅势在必得的模样。
“……”
可是……她凭什么要听?
林千抬手摁住飞舞的发丝,稳稳站在原地,她哼了一声,正要开口,先听见了什么“哐当”“哐当”的动静。
她察觉到什么,挪动视线,再次看见了执棋人脚上那根掩在画布后的锁链。因为气流太猛,那根锁链开始“哐当”“哐当”撞向画布,偶尔从旁边露出一截。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挑着眉说:“口气这么大,是它带给你的底气么?”
她语气毫不收敛,脸上就差写着那两个字说“可怜”了。
“你……”
执棋人似乎生气了,他将手收回,忽然伸手招来那枚差点失去存在感的白棋。
林千心一跳,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你想做什么!”
执棋人发出一声谑笑,先不语,只将那枚白棋往下一拽。
“嗖”的一声,林千脚上忽然一个失衡,心突了一瞬,再回神发现自己被吊了起来。
嗯……吊了起来。
“你,你是不是……”太记仇?
林千磨了磨牙,眼睛睁开又闭上了好几次,还是有些不适应这个角度。好在那股气流又停了。她滞在空中先看了看自己脚上那根细白丝线,又扭头,去看执棋人把玩的那枚白棋。
“……”
她捂了捂眼睛,荡在空中,有些后悔了。
没事儿惹他干什么……
不过……
这似乎也是一个好消息,因为她不仅能和执棋人对视了,还隐隐看清了画布里究竟有什么——
里头是一个看不太清晰的场景,似乎也是一片花海,但颜色似乎深许多。里面藏着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并未露脸,林千却依旧下意识觉得她有那么几分眼熟。
林千正在思索,看见里面那人像是发现了她一样,轻轻转身。
“你……”
她眼皮一跳,因为画中人似乎能看见自己,并且打算和她说话?林千听见那道像是从脑海深处响起的一个字,心跳便猛地一空。
好似……
好似有什么玄妙的感觉攀上了她的脑海,可是虚虚浮浮,她该怎么抓住?
最让她在意的其实不是画中人打算说什么,而是……她为什么穿着一身艳丽红裙?
红的像血,衬得那人肤色莹白,不像活人啊……
林千快速眨眼,忍不住往画的方向荡了荡。想看清里头到底是什么,以及听见画中人的话。
然而画中人朝她看了一眼,似乎叹了口气,居然转过身又朝前走了。
她要……去哪儿?
林千心猛地一跳,一种空寂的失落感传来。让她立马伸出手过去,想将里面的人挽留下来。可是她还没开口,耳畔先传来执棋人难听刺哑的嗓音:
“不乖的孩子,得先吃点教训。”
“咚!”的一声,林千眼前发白,身体猛地下坠。直到头发铺开散到地上,触碰到那“呜”“呜”“呜”不停的白花,执棋人才哼笑着住手。
“你……!”
林千头脑发胀,顾不得揉脑袋,赶紧弯腰去解腿上的细线。
然而她手刚触碰上去,执棋人喉咙里挤出一声谑笑,又猛地将白棋一扯。
“嗖!”的一声,林千无能为力的被拖到空中。她晃晃脑袋适应了一下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吊到了很高很高的地方。
从这里往下看,执棋人变成了小小一道黑影……看上去不正像一枚黑棋么?只是他并没有入局,只是搭在那个洁白画布拼成的“棋盘”前。
林千悬着心嘀咕两声,忽然发现有什么不对,使她快速眨了眨眼。
等等……底下的花海为什么变成了一张更大的画布?
看上去竟和她刚刚在画里看见的景色相符,只除了,画里全部的东西都是红色的。而这里还不是……
她为什么要用还?
林千忽然一惊,心里好似也绷着一根紧紧的弦,让她理不清又无法抽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丢掉尊严,被遗弃在这无根无底的地方。
林千咬牙克制着身体深处爬出来的颤意,她挪动视线往上看。
如果下面是画布和棋盘,那头顶又是什么呢?
林千忽然呼吸一轻,因为从她这个角度,居然看见了蓝天里交织着一根根浅浅的红线。
在那些浅到快要透明的红线之中,似乎……缓慢睁开一只眼?
……!
林千瞳孔微缩,忽然感觉整个身体一僵,好似失去了控制自己的力量一般。她动不了眼睛,用不了灵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眼睛轻轻颤动,好似要在她眼前睁开。
林千呼吸一滞,从未有过的恐慌和荒诞感萦绕脑海——
她会怎么样?
忽然“咚!”的一声,细线又拉着她回到执棋人面前。
林千再度晃过神,先急促呼吸了几秒。她动动眼皮,晃晃手脚,发现自己身体又恢复正常了。只除了……那根碍眼的细线依旧在。
不过脑子里还遗留着刚刚那一幕,让她现在顾不得别的,很快屏住呼吸往头顶看——
只见风轻云淡,天色晴朗。天上根本没有什么红线,没有什么眼睛,好像她刚刚只是头脑出了差错,所以看错了一样。但——
真的是她看错了么?
正陷入那种情绪里无法抽离,胸腔里的空气似乎也越来越稀薄。林千猛地喘着气,耳畔突然传来执棋人好似带笑的话语:“想好了么,你怎么选?”
“……你!”
林千捂着胸口扭头,满眼是不遮掩的怒火。
“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死死咬牙,瞪着藏在斗篷下的人。
她现在已经明白了,这执棋人确实不是特地用大话耍她,他可能真的是想和她“合作”,但是他的提议绝非是为她好!反而是……
眼前再次浮现出刚刚那只压迫感极强的眼睛……
林千心猛跳个不停,忽然想起了涂青安当时在神女壁画前的介绍。他说——神女是天道的新娘。
当时她不懂其意,更多是联想起鱼奴的话,觉得古怪和下意识反感而已。
可是现在……
她发现这里所有的一切,似乎密密麻麻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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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一个困着她的局。不管是那只眼睛,那个画中女子,还是这该死的执棋人,似乎都在证明这一切都和她有关系。
可,管它是什么关系!她才不要!
林千脑子发痛,狠狠甩头,将那些使人厌烦的东西全都抛出脑海,瞪着执棋人道:“这里的一切跟我没关系,放我走!不然我……”
执棋人似乎心情很好,也并不拿她的威胁当回事,只是那么瞧着她,像是瞧什么可爱的宠物一般。
“走?”
他笑着弹弹手里的细线:“为什么要走?”
林千荡在风里,看他一眼,渐渐冷静下来。她不再开口,忽然伸手去够那根细细的丝线。
执棋人发现了,没当回事,甚至笑着提醒:“这线是从你命盘上长出来的,你以为它会——”
他眉目忽然一拢,身体往前倾过来,语气不可置信道:“你做什么!”
“命盘?哦,我懂了,你不就是想要我这条命吗?”
林千手掌缠住几圈细线,手里在淌血。她慢慢歪歪头,脸上挂着浮夸的笑:“那我给你呀?”
“你……!”
执棋人呼吸一滞,下意识放松一截细线,再下一瞬,他又立马握住细线将林千拽到眼前来。
“听话。”
他似乎在认真安抚她,细线上窜过一丝毛绒绒的光泽,似乎都没那么锋利了。
林千不再说话,笑容渐褪,眸色却是一深。待到飞至执棋人面前一步远时,她伸出右手,上头积攒的血液不知何时凝成一柄剑。
她顺着风势往前一倒,两手用力,狠狠将血剑穿透执棋人的胸膛。
她语气天真,歪头看他:“我的血啊,你收到了么?”
“你……”
执棋人其实早有预料,他也可以提前闪开避免这个结果。可是……若血剑出鞘,不沾上敌人的血,那她的血会先流干。
她到底……
执棋人手心微拢,忽然垂眸来看近在身前的人。
她嘴角渗血,发丝散乱,通红的眼眸里带着不管不顾的疯狂。
她直勾勾看着他,一个字没说,却好像在用整个人回答他那句话——
命盘是什么,她为了自由,宁愿可以不要这条命。
“……”
“哈,哈哈……”
执棋人看着看着,“噗”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可他却在肆意笑着。
“怪不得,是你……”
他的笑声越来越清澈,微哑干涩的嗓音居然也开始回春,好像逆回到了少年时的清朗。
“这次,是你赢了。”
他深深看了一眼林千。
随后“嘭”的一声,执棋人不见了,但这回他是一点点消失的。先是腿脚,再是画布,随后是那根粗粗的锁链,最后是他的斗篷——
这时底下吹来一道风,似乎吹开了执棋人的斗篷,让人得以能看清他的脸。
……
可惜……
林千瞎了。
她被一道轻柔的风托着坐到地上,伸手摸了摸,没有摸到花朵,触感也并非湿润的土地。
她蜷缩了一下手心,还没思索明白这代表什么,风里忽然传来一道清透带笑的嗓音:“我还会回来的。”
“……”
林千呼吸一滞,猛地挺起脊背,可惜她还是什么都看不清。
她“嘶”了一声咬了下唇,手掌用力正要拍两下地面发泄,动作忽然一顿。
……她手边,那是什么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