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
提灯在主人手里不安分晃着，闪烁的灯光吻上不停跳动的血肉墙壁。吻上那两道晦暗的影子，也吻上……他们躲藏的这处缝隙。
林千又惊了一瞬，手一紧，下意识就要将摇光剑再唤出来。身后人似乎察觉到她的打算，将她颤动的手心又摁了回去。
林千在黑暗里颤动了一下眼睫，身后人还是没将手收回去。
“……”
她到底按捺下去那股冲动，什么也没做，只收回了自己的手。然而唇还是抿着，脊背也僵着，在黑暗里打量着似乎开始发疯的蒙玉书。
蒙玉书手上沾着那滴血，很快站起来，脸上挂满似笑非笑的神情。他提着灯来回又转了几圈，脚下发出沉闷的“踏踏……”声。
他一双眼睛不知落在何地，总是不断落下又提起，嘴里倒是不停说道：“谢兄啊，你为什么不出来？”
“无意兄？”
“我看见小仙子了哦！”
“……”
血肉铸成的空间一时成了他一个人的舞台，除了他越来越难耐诡异的话语，再没有别的声音传来——尤其是血肉墙壁似乎也被他震住了，连“嘀嗒”声都没了。
蒙玉书忽然停下来，满脸阴沉的往角落瞪去一眼：“小九，你在看我的戏？”
“……”
小九似乎还陷在他刚才那一眼里，从他起身后便自己贴住墙角站着。一直松着眉眼看他，似乎想看看他打算发疯到什么时候。
现下忽然被点名，她顿了顿，飞快朝蒙玉书抛了个媚眼，柔声道：“大人，奴家怎么瞧这都没旁人呢。该不会，您又……”
“多心？”
蒙玉书再次危险的眯起眼睛，朝她走近。他指尖还搓着那滴血，眨也不眨的盯着小九艳丽的容貌：“我还在想，该不会是你们故意放他走呢。不然，怎么连这些痕迹都没发现？”
“……”
“之前……你们该不会都是这么敷衍的吧。还是说……你们天生这般无能？”
他走近，抬手捏紧小九的下巴，眼里似乎压着不屑和忍耐。然而统统只能化作冷哼，死死盯住她上挑的眼睛说：“一次是无能，两次是无能。为什么偏偏那么巧……小仙子难缠也就罢了，谢无意早已中了我的毒。你们怎么还是没把他抓回来？该不会……”
“大人～您又开始不讲理啦。”
小九飞速眨眨眼，一只手轻轻落在他手腕处。忽然垂下眸，唉声叹气道：“我们真的去您指的地方找过了，可是根本什么人都没有啊？我们还去了圣兽那里，就连圣兽大人也……”
“嘶”一声，她忽然痛苦的皱了皱眉。看着眼神阴狠下来，用力钳住她下巴的人。
“您……您这是……”
蒙玉书手不松，咬着牙，一字一句的看着她道：“谁让你们去找圣兽的？”
“……”
小九痛苦的又“嘶”了一声，两手用力摆脱他的钳制。尾巴上的红线似乎都受她的痛苦影响，开始四散着舞动，眼看着还要往蒙玉书身上爬。
余光瞥见那根蠢蠢欲动的红线，蒙玉书一瞬间松开手，将小九狠狠丢在地上。他用脚踩上那根蠕动着的红线，偏头看着剧烈咳嗽的小九，脸色不善道：“以后，不许你们再去见圣兽！”
“咳咳……”
小九跪伏在地上咳了好几声，才捂着脖子上的红痕，扭头去朝蒙玉书道：“大人，我们若不去……谁来喂圣兽大人呢？”
她像是习惯了被这般对待，整个人并没有任何恼恨之情。只轻轻拽着身上的红线，像是自语道：“我们怎么敢放过敌人呢？听说那个姓谢的，似乎想把整个圣地都炸毁呢！”
小九抬头说完，眼睛里似乎闪着光，还朝某段看起来严密的墙上看去一眼。
“……”
她只隐晦瞧了一眼，便忽然扭头用力咳嗽起来，一边站起来一边说道：“大人，那个人作为祭品太危险了，我都不敢想若是将他弄去圣兽大人那里，他会怎么伤害圣兽大人。虽然您说他已身负重伤，但他们剑修最是诡计多端。万一……万一玩什么自曝呢？所以……不如我们还是去找别的祭品吧？现在是不是还来得及啊，主上也不会怪罪的。”
她说着说着，忽然想到什么，忽然又高兴的点头道：“对了，您的同族不是比……”
她的话没说下去。
蒙玉书慢慢对准她的视线，嘴角划过一抹危险的笑：“这世上，还有谁比他更适合做祭品呢？少年天才，还是天生剑修……你知道我找他那样的人找了多久？”
他忽然蹲下来拍拍小九的脸蛋，眼神清醒又充斥着某种警告，眯着眼瞧她：“若是碰见少……我的同族，让你的小姐妹不要动手，将他送来给我。记住了么？”
“至于喂食……”
他起身走了几步远，忽然又回头说道：“你们把玄花供养好，我会亲自去采的。”
“……”
余光瞥见他的身影越行越远，小九敛眸又咳嗽好几声。这时终于抬头来看他，先点了点头笑道：“知道了大人，我们一定听您的。”
她说着慢慢站起来，抚了抚胸口，再次提议道：“那我们现在……”
“嘘，”
蒙玉书忽然脚步一顿，将手指竖在面前，朝她看了一眼。
“……”
小九屏住呼吸，慢慢朝他走近，忍不住问：“怎么了……大人，您发现什么……”
“闭嘴！”
蒙玉书像是再受不了她，白她一眼，再狠狠将她推去一边。
他整个人脸色一肃，忽然止步下来，待在一堵血肉墙壁前。
“……”
可惜，
是在他们对面。
林千在黑暗里歪了下脑袋，似乎有些疑惑，可惜看不清也想不起来那边有什么。
反而现在更让她在意的不是蒙玉书究竟发现了什么，而是……
那个叫小九的红衣女子到底有没有发现他们？
她刚刚在黑暗里思索了半天，也没思索出来什么结果。
小九刚刚瞥过来的那一眼似乎代表着发现了他们，可是，那她怎么什么都不说？
从她和蒙玉书的谈话间似乎也可以听出……她好像真的是来帮他们的。
可是……为什么呢？
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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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和谢骧有什么关系？可惜只能听见他清浅的呼吸声，而不能抓紧询问。
林千无声轻叹，只能在心里自问。本没想过会有什么答案，脑子里却没来由想起鱼奴最后看她的那一眼。
“……”
她心弦一跳，紧接着又想起来鱼奴消失后留下的那枚鳞片。
难道说……
她没能再想下去，因为蒙玉书已经找好位置。他一手摩挲着提灯，一边柔下声音来道：“好谢兄啊，你在这里藏来藏去又是何必呢？反正你都要死了，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呢……再说了，我不是帮你把你的心上人送出去了么？我都帮你完成你的遗愿了，你为何还是……”
他那故作深沉的嗓音忽然停顿，满室便陷入一片令人发虚的空寂。
林千一双眼睛被暗红色的世界填满，被那道雪白却沉郁的身影阻碍，呼吸便忽然滞了滞。
她莫名又将脊背往前收了收，可是在布料细微摩擦的时候，她似乎听见了一道剧烈震动的心跳声……从身后传来。
比她胸膛里的动静还要激烈。
林千：“……”
令人发慌的空寂还在延续，林千手掌微麻，正努力忽略黑暗里让人看不清又无法忽略的喘息，几欲罢工的脑子忽然一愣，捕捉到蒙玉书口中更重要的前半句——
“无意兄啊，不要逃了。你身上中的毒可是专门克你这种天才的。要么，你不做天才了，就在这阴暗的角落里悄然死去。要么……”
蒙玉书轻轻一笑，却饱含着特别的意味：“你出来我帮你自裁呀，别担心，保管不会叫你的心上人知道。不过若是她知道……小仙子似乎也不会伤心啊？”
他自言自语想了几下，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似乎说了几句“可怜”。他笑声未散时，便左手一拢。一把锋芒毕露的宝剑躺进他手心里，上头还沾着未褪尽的血。
“不要怪我，谢兄……”
“要怪就怪你非要做什么天才，又非要做正道的走狗……”
他说着忽然停顿下来，语气像是有些不解道：“你为什么不肯和我合作呢？你非要守护的宗门里，到底有什么？”
“……不过，只能下辈子再问啦。”
他渐渐不笑了，嗓音忽然扬着，似乎又找回了几分之前的天真。
“都怪你太多事了，我本来打算留你到圣兽诞日的，是你……”
他话不说完，垂下眸，手一挑，一道血红的剑气利落往前一砍。“噗”的一声，蠕动的血肉墙壁似乎敞了开来，露出更血腥的内部。似乎感觉到疼，“墙壁”加速蠕动着，似乎想要飞速愈合。
不止如此，不知从何处似乎隐隐传来一道哀泣声，发出尖锐遥远的一声：“叽叽……叽叽！”
听清那道玄妙的声音后，林千忽然猛地瞪大眼睛，手掌乏力的想要握紧，握了几下都没握住。还是身后人不知察觉到了什么，忽然伸手过来给她撑了撑，她才获得了能想下去的力量。
她扭头想要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但看不见，眼前只有黑暗。她“咯噔”一下，咬了下唇，本就不正常的心跳声跳的愈加频繁。
——那道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