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趟出来不顺，好像早有征兆。
林千躺在冰冷的石板上急促喘着气，石壁上凉透的水珠“滴答”一声沁在她额头上，滴的她一个激灵。
她拼命止住喘息，白嫩的指甲紧紧扣住石板，企图能平息体内的紊乱之象。但那难以招架的痛楚还是从她唇齿间溢了出来。
林千眼前一阵阵发黑，看着将她困于此的冰冷石洞。
——到底凭什么她会这么倒霉？
她狠狠扣住石板，想不明白自己只是想带回一棵上品灵草好向师父交差，怎么就被生生困死在这里了。
不对，这都怪谁？
红暗交错的光芒从她眼里闪过，她难耐咬牙，差点呼出痛来。
怪谢骧！
若非该死的谢骧多管闲事，她现在早就借师伯院里那株千年仙灵草交差了，又怎会躺在这里遭受魔气的煎熬？！
头发沉，眼前忽然又浮现出那丢脸一幕。
她隐匿踪迹，准备齐全，眼看着就要碰上那株宝贝仙灵草。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死死钳住她的手腕。
林千一惊，抬头撞进谢骧似笑非笑的眼眸。
“小师叔何时出山的，又迷路了么？要我通知师叔祖来领你回去？”
想到这里，林千咳嗽两声，气急攻心，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紧咬牙关，忍耐着经脉里焦灼肆虐的力量，那口血吐不出去，堵的她越发难受。
都怪那该死的谢骧！
多管闲事害她不能借师伯的灵草过关不说，事后居然还敢威胁她！
林千怕他向师父告状，便塞了个灵宝戒买他闭嘴，抓紧时间想别的办法收集灵草。
好在没等她气过头撕破脸，拍卖行出了几张秘境残图，大概率能开出秘境，林千倾家荡产弄来两张，就没急着跟谢骧计较了。
谁知道此行如此不顺，她就该跟谢骧斗到底，师伯才不会在乎那株仙灵草，给她用用怎么了？
还有若非她急着摆脱谢骧，不慎将装有自己命牌的灵宝戒错给了他。现在又怎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林千伏在石板上缓慢眨眼，忍着邪气肆虐。她当然不会责怪自己懈怠一年，修为没长进，所以连这秘境的阵眼都破不了，反害的自己灵台出岔，走火入魔。
她只怪谢骧这扫把星生来克她！
要不然，怎么每次碰见他都没有好事？
脑袋里谢骧两个字出现的愈发频繁，林千狠狠锤了一下底下的石板。
不行，不能认命！
若等之后命灯灭，师父来替她收尸，谢骧知道她竟被生生困死在这秘境里，一定会日夜笑她吧？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给他嘲笑自己的机会。
思及此，林千突然来了力气。她拼命将自己撑起来，尽管痛苦没有半分消减，但体内奔腾的邪气能被她压制片刻了。
林千在石板上急促喘息着，一双时而闪过猩红的眸子透过杂草覆盖的洞口往外看。
快想想，有什么办法能脱险？
清明片刻的脑海正划过这个问题，耳畔突然传来一句娇蛮女声：
“你给我站住！”
林千猛的抬头，看见冷硬的石壁时才松了口气。
还好，喊的不是她。
这口气刚落下，她没放下的心又立马悬了起来。
等等，外头哪儿来的人？这秘境还有别人？
林千死死掐住手心，才压制住下意识升起的焦灼。若撞见师伯常吓她的邪修魔修，她估计一点办法也没有。
但凡事要往好处想，万一外面的是好人呢？
这么想着，林千才勉强安住心，向外盯着石壁。
“喂！你耳朵聋吗？”
那道娇蛮的声音更近了些，这么任性，想来人也不屑于伪装，不会是魔修。
她正揣度着，听见外头紧接着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似乎是一道格外清冷的男声。但太远，太轻，混沌的大脑觉得有点耳熟，然而连他在说什么都听不清，自然也想不出究竟哪里耳熟。
林千没多想，难耐的抓了抓手臂上鼓起的青筋。
“哼！你收了钱是来保护我的，不许离我太远。”不知道听见了什么，总归是满意的。那道女声像是被安抚了，情绪略平静些。再次响起的时候声音变轻了，也变得远远的：“快走，带我把这个秘境破了，不然我可不给钱。”
诶，这就走了？
林千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果然听见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对于他们没发现自己和这处石洞，林千是不意外的。她是破阵眼失败被丢来这里的，想来有什么把她困死在这里的玄妙之处也说不定。
但心理上她无法接受。
她可不要一个人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
林千连忙抓起一块石子，想趁他们没走远弄出点动静。
但她高看了自己如今的状态，她伸手握住一块小石子，没来得及往里渡灵气，只试了试力气，一股可怖的力量便倒逆而上，猛烈撞上她不堪一击的丹田。
“噗——”的一声，林千松开石子，吐了一大口黑血。
浓稠的血有几滴溅在石板上，扎眼的红，看的林千抑制不住的剧烈咳嗽起来。
她弓起身子，蜷缩回石板上。
那好似要撕裂她的力量更快速在体内游走，让她有几次找不到呼吸，觉得自己马上要窒息而亡。
难道……
刚才竟不是她夺回控制权的征兆，而只是身体崩溃前的回光返照？
林千极度痛苦的大脑闪过灵光，终于划过种种名为后悔的思绪。
若她当初别玩那么疯，没错过宗门秘境，是不是就没有今天这一遭了。
又或者，她敢作敢当，乖乖认错，等师父回来罚她，现在起码也不会平白丢了命吧？
可惜，人总是等见了棺材才知道掉眼泪。
若非感觉到生命力快速流失，身体走向崩溃，她哪会真正开始后悔？
心脏突然一悸，眼前陷入漫长的黑暗中。
她慌了一瞬，灵魂却叹了口气。
死亡如果是灵魂的安歇，意味着剥离痛苦，似乎也不错？
下辈子，她一定要……
林千眼前逐渐模糊，嘴角勾起弧度，正要安详睡过去。
摊开的手突然一重，她的手指被一双微凉的手轻柔打开。
经脉里多出一股灵力帮她对抗魔气。
林千猛地睁开眼。
眼前除了黑，便是一片血红。她使劲睁着眼睛，也只能看见一道宽阔模糊的影子，蹲在她身边静静看着她。
“你……”是谁！
林千第一反应是惊诧，甚至连痛楚都能忽略了。这个人到底什么时候进来的，她怎么没听见动静？
还是……她太痛所以忽略了？
不对，他到底想做什么！
林千回神后想挣脱自己的手腕，却被对方死死反制住。他将她的手腕放进手里紧了紧，语气又沉又哑：“你真想死么？”
“……？”
林千忽然一愣，只因这声音……是否有几分耳熟？不仅仅是耳熟，还催生了她满心的燥意。
“我……”
话来不及说完，林千忽然呼吸一滞。
这是路过的男菩萨么？为什么会源源不断为她体内渡过来灵力？
可是虽然身体的确因此而感到舒适安心，但她体内的状况早已无药可救了。
除非……
林千咬着牙，反将对方推远：“别……管我。”
对方不言不语，却依旧给她输送来灵力。
林千心脏一空，有一瞬间感到欣慰。
……这年头，居然还有这种热心肠的人？这般高风亮节，必定是谢骧这辈子都企及不了的人物。只可惜……
她咬了咬牙，忽然强撑起身体。反拦起对方渡过来的灵力，想借此让他适可而止。
结果那人发现她的打算后，沉默一瞬，抓住她手的力道更紧，似乎声音更沉了：“你有脑疾？”
“……？？？”
林千一瞬间瞠目结舌，想收回自己的话了。没错，这人跟谢骧一路货色！
正在心底暗骂，那人忽然又凑过来，顿了顿说：“我是在救你。”
“…………”
那她能不知道吗？
林千暗暗翻了个白眼，可是她现在哪有人能救？
早知自己救不了了，何必再搭上别人的灵力？
到时候她上了黄泉路还得背一条人命，判官让她去畜生道怎么办？
“你……”
她越想眼神越滚烫，死死盯住眼前人，想催促他快离开。不料他忽然叹口气，反和她凑的更近，一股莫名的冷香钻入鼻子，竟又让林千有一瞬间清凉舒适。
可是随后而来的便是一种火热的燥意……燥意，林千忽然迷糊了一下脑子，想和眼前的人再狠狠贴近。
贴到……
不对！
林千一口咬破了唇边，舌头里尝到了血。她手一用力，就想将面前的人推远。反倒被人抬手拦下，他微妙的目光停在她脸上几眼，莫名叹道：“为什么要躲呢？”
那你快走啊！
林千用眼神示意他滚蛋，她现在心情糟透了，已经不想管他到底是活菩萨还是混蛋了。尤其是血腥气很快激发了体内的魔气。她身子猛地一弓，痛苦的差点呼出声来。
她就更不想让自己狼狈的模样被人看见了。
“滚！”
她许久找回力气，才喘息着开口警告他。
偏偏眼前的人依旧不走，似乎反而还凑近她一些，问她道：“为什么要忍呢？”
“你……！”
那股气息更近了，心脏跳了一拍。林千快速后退，怕他发现了什么。
结果面前人似乎很恶劣，非要寻一个自己想要的答案不可，于是偏偏要来凑近她。
那道冷香好像勾起了人内心隐藏的东西，体内紊乱的灵力也跟着沸腾起来。她本来瞧着来人的目光是警惕的，防备的，还有恨不得咬死他，让他走的。
可是看着看着，她眼底忽然划过一抹红光。脑子好似忽然也开始滚烫。
她忍不住反握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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腕，逐渐向他靠近，再靠近……
“你想对我做什么？”
他似乎得逞了什么，忽然瞧着她似乎笑了一声。说不清是不是嘲笑，反正让她极度不舒服。
林千脸颊顾不上发烫，便哼了一声往回倒。可手腕被人握住，里头还源源不断渡进来清凉的灵力。
她盯着这人的轮廓，忽然磨了磨牙，开始威胁道：“不想死就快走，不然，哼！我可不保证会对你做什么。”
“……”
来人听了，却忽然又向她靠了靠，沉默一会儿，语气里似乎还有些隐隐期盼：“哦，你想怎么对我不客气？”
“……”
“我让你快滚！”
赶在理智没消前，林千咬着牙说。
又趁对方不说话，她故意说道：“不怕被我吸干你就快走。”
魔气再次奔腾而上，她勉力抱紧自己，更加用力克制自己想要往上贴的举动。
结果对方浅淡笑了一声，却说：“那你试试。”
“……”
“若是吸干我你也不能活，那我和你一起死。”
！
这人一定听不懂人话！
可是“咚”的一声，心脏却好似被影响到了，还是漏了一拍。
林千蜷缩着身体开始在黑暗里沉默。
一声“嘀嗒”，两声“嘀嗒”，第三声“嘀嗒”坠下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忽然被一道高大黑影笼罩住。
她肩膀颤了一下，听见耳畔传来一声叹息。
“我想救你。”
他似乎拽住她的手背吻了一下，林千手心一麻，差点把手丢出去了。
也不知道是这一下忽然触发了什么，也许是体内的魔气又开始奔腾不休了。
林千忽然心一紧，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把反握住他的手。她用起伏不定的嗓音和他说：“确实……还有一个办法，也许你我都不用死。”
“哦？”
他清淡的嗓音传来，点点头说：“那我的确还不想死。”
林千慢慢看向他，眨了几下眼睛，快速问他：
“你有没有道侣？”
“……”
“有没有心上人？”
“……”
他一个字都没答，可看来的目光似乎愈发深沉。
沉到石洞里的气息更加焦躁了。
林千眼皮一跳，忍下难耐，干脆拽着他的胳膊，把人直接拉了下来。直接凑在他耳边说：“如果没有……那你愿意和我双修么？”
“……”
手腕上的力道忽然加重，耳畔的呼吸声也愈发粗重。
林千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只说：“就此一夜，你我都不会死，行吗？”
见他居然开始沉默了，林千莫名焦躁不安，过了一会儿，再次抓住他的手说：“你若肯救我一命，不管是北地至宝，雪山灵根，我都……倾家荡产也会为你寻来。你若是看不上，别的……只要我有，都可以偿还！”
“行吗？”
“……哦？”
面前的人似乎终于被她打动了，忽然问：“我要什么都可以？”
林千反而放松了一下，不怕他贪心，就怕他什么都不要。
既然他有所图谋，那她借他一夜，不是正好？
“当然。”
他似乎轻笑一声，面前快速压来一道黑影，反倒使林千心一跳，难免开始发慌了。
等等……双修，双修是不是还是太草率了？
轻浅温热的吐息在靠近，她整颗心脏忽然开始急跳失衡。可是体内偏偏有一股力道让她忍不住往前迎上去，她还没来得及唾弃自己，就发现那道令她失神的吐息却偏离开来，并没有迎上来，反而错开落在她耳畔。
“……！”
林千心口猛然一紧，有些莫名的怅然。但除了失落，似乎……还有点微妙的放松。她松懈下来便往后倒回去，语气说不清是满意还是不满意道：“你不愿？那算……”
“我答应了。”
下一瞬，眼前的光就被遮个干净。她什么都看不见，正要开口，忽然又被吻住。
“你……”
她的声音和呼吸一点点被堵了回去，让她心脏忽然一跳，攥紧手心。除了第一下是急切的，那吻很快变成了轻柔。有好一会儿其实没有动，只是停留在她唇上，好似在用这种无法忽略的方式问她……这确定是你想要的么？
他没动，林千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了，尤其呼吸交错间升起的气息令她逐渐失神…
只觉得体内的魔气似乎都找到了出口，不打算来折磨她了。
她眉目忍不住一松，什么都不再多想了，反而还想要索取更多。
只是没等她反扑上去，耳畔突然传来一道微哑的嗓音，凑在耳根问她：
“你会对我负责么？”
“……”
这话似乎有点怪，但似乎也没说错。
林千脑子混沌，随便点了下头。
他似乎满意的笑了几声，倾身下来吻她一下。
接着……一晌贪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