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泠泪珠自眼角淌落,滑过颊边,漫至耳畔,又顺着纤细的颈线,浸湿了半露的龙纹玉链。
黎央眉头紧蹙,睫羽轻颤,整个人似被无形的锁链缚住,陷入缠人的梦中。
额间淡金色的神印骤然滚烫,灼得她肌肤生温,少女猛地一颤,终是从无边魇境中挣扎着睁眼。
眸中尚凝着几分惊魂未定的水雾,周身紊乱的灵力四下冲撞,震得床榻边的烛盏轻晃,盏中灵火忽明忽暗,映得她苍白的面容又几分恍惚。
她抬手拭去额角的冷汗,湿冷的额发黏在颊边,抚上颈间同样发烫的龙纹玉链,指尖触到玉坠传来的微凉灵光,又探向腰间系着的银铃,待那股熟悉的灵力顺着指尖漫遍全身,才凝神理顺周身乱窜的灵力,指尖掐诀,淡银的灵光绕着周身流转,渐渐平和。
黎央披上天青色广袖衣袍,那衣料以鲛绡织就,星光暗点,好似揽了满天星河入怀,襟边绣着的缠枝神纹,随着她的动作泛着细碎的微光,步步生辉。
她屏退殿内候着的仙侍,独自提着一盏云纹琉璃灯,缓步行至巳清殿。
殿中静立着父神留下的银鳞战袍,战甲上还凝着淡淡的神息,黎央抬手抚上微凉的战甲,指腹摩挲着战甲上的纹路,心下才感到安稳——方才的梦魇,皆是从前的旧事。
白越,那个曾与她定下婚约的仙君,奉命诛魔,却在大婚前夕骤然失踪。
这百年来,她派出了无数仙侍天兵下界寻找,却始终杳无音信。
上界素有选拔修者修习的旧俗,每隔万年自下界宗门选拔精锐弟子,入神宫学府修习。
八位天神之中,此次恰是轮到黎央主持仙门试炼。
黎央带着仙官前往下界分殿,召见了五大门派的掌门,共议试炼的时间与选址。
几番商议后,最终定下九月初三,以剑宗为试炼之地——剑宗不仅留有神子的剑意,可作弟子考核的凭据,更是五大门派中地域最为广阔、地势最为开阔的宗门。
万年前的剑宗,还不是如今的仙门圣地,只是被魔族占据的魔山之一。
后来天魔之战爆发,神子自神宫破空一剑,诛尽此地魔族,那道凌厉的剑意便凝于剑宗山巅,被剑宗开山祖师偶然参悟,于是立宗开派,传下剑道心法。
时至今日,剑宗已是下界诸多门派中,实力最为雄厚的宗门之一。
商议好时间与地点后,负责此次选拔的仙官便率先前往下界,布置试炼的考核点。各大门派也纷纷派出门中精锐弟子,赶往剑宗。
一时间,剑宗及周边的城池来往络绎不绝,城中长街之上,各门派的弟子熙熙攘攘,绫罗绸缎,仙衣罗衫,兵刃相携,好一番热闹景象。
在仙门试炼开始的前三天,黎央亲率仙侍前往剑宗,与二十四位宗门掌门议事。
殿中檀香袅袅,黎央端坐于上首,指尖轻叩桌面,淡淡开口,“诸位掌门,此次试炼依循过往规矩,点到为止,各凭真本事,切勿伤了和气。”
言罢,她端起身侧的白玉茶盏,琥珀色的瞳孔映在清冽的茶汤中,眸光潋滟,又抬眼看向殿中诸位掌门,示意身侧仙侍为众人上茶。
“叩—叩——”两声轻响,黎央指尖凝起淡银的灵力,桌上骤然浮现出数十卷考核章程,一一飘向诸位掌门,分发给众人。
“这是此次试炼的考核章程,诸位可以互相商讨,若是有任何疑问,此刻便可提出。”
“诸君且慢。”
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是天衍宗掌门谷阳。
他抬手示意其余掌门先勿翻看章程,目光落在黎央身上,带着几分疑惑。
谷阳扶了扶颔下的山羊胡须,躬身道:“敢问神女,您将考核章程交予我等,就不怕我等私下向弟子泄题,坏了试炼的公平?”
他并非有意冲撞神女,只是心中实在不解,只觉得这位神女太过单纯,竟这般轻易相信人心。
不然,怎会将考核章程直接交予考核弟子的掌门?莫不是因为神女乃上界神祇,不懂人间的算计?
此话一出,殿中其余掌门连连附和,纷纷劝黎央三思,莫要因一时疏忽,坏了万年一次的仙门选拔。
黎央眉眼间忽而浮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眸光盈盈地看着诸位掌门手中尚未翻阅的章程,唇角微勾,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淡淡道,“我知诸位好意,只是各位掌门,我的回答,就藏在这书卷之中。”
闻言,诸位掌门皆是一愣,这才连忙低头,仔细翻看手中的考核章程。
越看,面色越是古怪,到最后,方恍然大悟——此次试炼,竟是一场“开卷考”!
这份章程上写得明明白白,此次考核共分三层,与往次的层层递进试炼不同。
第一层是常规考核,分比修为深浅与仙门学识,皆是实打实的本事;
第二层则是幻境试炼,那幻境乃上古幻阵所化,入阵者各有各的考验,每一次的选择,每一次的取舍,皆会影响最终的成绩;
最后一层为秘境寻宝,限时七天,那秘境之中藏有十二层小世界,以弟子带出的宝物品阶进行基础评分,再以最后停留的秘境层数为倍数,将基础评分翻倍,便是第三层的最终成绩。
三层试炼成绩各有占比,第一层占三成,第二层占四成,第三层占三成,综合三项成绩排名,前一百名皆可入神宫学府修习,期限五百年。
更吸人眼球的是,结业成绩若为甲等,便可直接授予仙籍——寻常修者成仙,至少要耗费数千年的光阴,而这为期五百年的神宫修习,便是下界修者成仙最直接的途径。
看完章程,诸位掌门心中皆是暗道一声果然,难怪神女敢将章程直接交予他们。
第一层的试炼本就是明面上的考核,不用猜也知考些什么;第二层的幻境试炼,变数无穷,即便提前知晓,入阵后也会被幻境迷了心神,无从应对;第三层的秘境更是神秘,无人知晓其中有些什么。
诸位掌门都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看向黎央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无奈与哭笑不得——眼前这位神女,哪里是什么单纯的神祇,分明是个心思狡黠的神女!
哎!
瞧着诸位掌门面如死灰,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黎央端起茶盏,掩去唇角的笑意,假意轻抿一口茶汤,开口劝慰,语气却带着几分促狭,“诸位掌门莫急,也许你家弟子不行,别家的,也不见得好呢。”
谷阳听见这话,心中更是懊恼,只觉得自己先前看走了眼。他怎会觉得神女不谙人心?现下看来,单纯的分明是他自己!
见诸位掌门再无异议,也无人进言,黎央便结束了此次议事,遣散了众人,只留下了剑宗掌门粟山。
粟山唤来首徒明风,二人引着黎央,前往剑宗后山山巅——那处,便是神子剑意留存之地。
刚行至后山前侧的青竹林,便见前方竹影婆娑间,立着一道白衣广袖的清俊郎君。
他身姿挺拔,眉眼俊逸,正抬手为身侧身着蓝衣的娇俏少女簪花,指尖捏着一朵淡粉的桃花,动作轻柔,神色温润。
那郎君的眉眼,是那般的熟悉,直直撞入黎央的眼中。
是白越。
那个失踪了百年,让她寻遍四海八荒的未、婚、夫。
黎央的脸色骤然剧变,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目光死死的盯着前方的二人,整个人怔在原地,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淡淡的冷意四下散开。
粟山瞧出黎央神色不对,心中一惊,怕是女儿粟仪与女婿明越冲撞了神女,连忙让明风前去唤二人过来,又躬身向黎央解释,语气带着几分惶恐:“神女恕罪,此乃鄙人的小女粟仪,及女婿明越。”
“你说什么?”
黎央猛然回头,看向粟山,眉眼间已浮上了一层浓重的寒霜,声音冷冽,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
许是黎央周身的冷意太过慑人,吓到了粟山,被明风带过来的粟仪与白越,尚且不知发生了什么,便被粟山一把扯着,屈膝跪在了黎央面前。
“起来吧,随我去殿中回话。”还不等粟山开口请罪,黎央便抬手凝起一道灵力,轻轻将粟山扶起,语气依旧冰冷,扭头便朝剑宗正殿走去,衣袂翻飞,带起一阵凛冽的风。
……
正殿之中,粟山躬身站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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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连连解释,“神女明鉴,小女乃是在百年前,于山门外捡回的明越。彼时他重伤昏迷,失去记忆,无处可去,老夫瞧他根骨不错,便收他为亲传弟子,后来他与小女情投意合,老夫便做主,为小女与明越主持了婚仪。”
言罢,粟山抬眼,小心翼翼地看向黎央,问道,“请问神女,这明越,可是有何不妥?”
黎央抬了抬下巴,身侧的仙侍毕禾立刻会意,指尖灵力闪烁,空中骤然浮现出一卷玉轴画像。
画像缓缓展开,画中男子身披银鳞战甲,手持寒锋长枪,俊逸的眉眼间带着几分凛然的冷意,一身英气,震慑四方。
粟山神色骤然凝重,目光死死盯着画像中的男子,从眉眼到轮廓,一一比对,最终落在画像左下角的名讳之上——仙君白越。
竟是上界的仙君!
粟山心头巨震,连忙屈膝跪地,叩首道,“神女明鉴,小女与老夫皆不知明越乃上界仙君,绝无半分算计仙君之心,还望神女恕罪!”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家闺女不过是出了趟门,竟捡回了一位上界仙君做女婿。
黎央垂眸,长长的睫羽掩去了眸中翻涌的情绪,以及那一丝听见他已成婚的愤怒与惊讶,唇角缓慢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嗓音清冽,如有仙乐,“你的女儿救了他,便是他的恩人,何来怪罪一说。白越百年前奉命诛魔,意外失踪,想来是身受重伤,为了阻断魔气侵蚀心脉,才自行封闭了记忆与法力。”
她抬眼,看向粟山,淡淡道:“劳烦掌门,去传白越前来。”
顿了顿,黎央又道,“让粟小姐也一同前来吧。”
*
偏殿之中,粟仪站在一侧,好奇地打量着正在为白越施法的黎央。
神女墨发高绾,以鎏金蟠龙冠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添了几分柔和,淡紫色的丝带自脑后徐徐垂下,随风轻扬。如玉般纤细的脖颈间,坠着一根龙纹玉链,玉坠凝着淡淡的灵光,手臂间垂落的云纹飘带,随着她施法的动作轻轻飘舞,裙琚上绣着的鎏金龙纹,在灵光的映衬下,如同璀璨的流光,熠熠生辉。
她的眉眼精致得仿若冰雪雕琢的人儿,眉峰微挑,眼尾微微上挑,流露出与生俱来的骄矜与贵气,精致高挺的鼻梁下,是不点而红的樱唇,色泽莹润。若非她耳畔的珠饰微微晃动,粟仪竟差点儿没发现,这位神女,竟只戴了单边耳饰,更添了几分别样的风姿。
世上竟有这般好看的人。
这便是上界的神女吗?
粟仪看得入了神,明亮娇俏的圆眼中,满是对黎央容色的痴迷与欣赏,竟忘了身处何地,也忘了礼数。
“咳——”
毕禾轻咳一声,目光落在粟仪身上,带着几分提醒。
粟仪猛然回过神来,对上自家爹爹粟山恨铁不成钢、眼睛都快抽了的目光,脸颊一红,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一张精致绝美的容颜骤然在眼前放大。
黎央微微偏头,凑近粟仪,琥珀色的眸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玩味,轻声问道,“好看吗?”
“好——好看。”粟仪仰头望着黎央,脑子一片空白,只喃喃低语,话一出口,才觉不妥,耳垂瞬间红透。
粟山见状,连忙一把扯过粟仪,屈膝向黎央请罪:“神女恕罪,小女年幼无知,并非有意冒犯神女!”
傻孩子,怎敢当着神女的面,这般直白地看入迷!
粟仪这才彻底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了礼数,连忙伏首,躬身向黎央请罪,“神女恕罪,弟子知错。”
“起来吧,恕你无罪。”黎央淡淡开口,转身行至上首的玉椅坐下,示意身侧仙侍,将尚在昏迷中的白越送回他的住所。
她抬眼,看向粟山与粟仪,“白越三日后便会醒来。他的记忆与法力,是他身受重伤时,为阻断魔气侵蚀,自行封闭的。方才我已替他解开了封闭的记忆与法力,也清除了他体内残存的魔气,无甚大碍了。”
“三日后,我再来主持试炼。”
说罢,她旋身便向殿外走去,翩翩的云纹飘带拂过,带起一丝清冽淡雅的冷香,轻轻拂过粟仪的面庞,转瞬便消失在殿门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