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一打响，宛昭在位置上静静地等了一会，段柔瞟她一眼，心下了然，打了声招呼就背着包离开了。
宛昭按下手中的笔，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跑上楼进了高二一班。
宋之煜在擦黑板。
少年穿着蓝白校服，背影清瘦，随着右手手臂的挥动，背部的肌肉开始小幅度的起伏。
深色的黑板俨然成了背景板，而他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
宛昭一时有些出神。
好在，她马上反应过来，之前了解到他们班是两人组值日，也就是说，擦黑板，擦玻璃以及扫地拖地倒垃圾都只有两个人来干。
她们班都是四个人一组的。
此刻教室里分外安静。
宛昭赶紧拿起角落里的扫帚，开始从第一大组扫过去。
宋之煜听见后面的动静，捏着板擦下意识看过去，还是她。
他记得原本跟他一起值日的人的样貌，一个很高的女生，绝不是眼前这个。
换了人？
还是单纯来帮忙。
不过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宛昭的动作很利索，很快就扫完地，只是在经过某个位置时，她显然停顿了。离开的同学会把椅子放在桌子上，方便打扫。而眼前这个还没收拾的，应该就是宋之煜的桌子。
她瞥见一张被压在物理书下面的白纸。
——贫困补助资格申请
她不敢看太久，便匆匆移开视线往后继续走，谁料下一秒宛昭的脚步又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满满一大箱的芬达汽水。
是她每天送的。
宛昭眼神飞快地数了数，一瓶没少。意味着，他一瓶没喝。
她握紧把手，心想他……不喜欢喝吗？
因为是成箱买的，没有冷藏，她还特地跑到小卖铺求那个老板娘帮她冰饮料，然后再马不停蹄地送过去。
宛昭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只觉得有点失落。
但一想这是自己愿意做的，跟别人没关系。
接受与否不是她的课题。
宋之煜从外面的水池里拎回拖把准备拖地，走进教室时视线一凝，“你在看什么？”
听到声音的宛昭下意识转身。
反正他应该不知道是自己送的。
也没什么好心虚的。
见男生走过来，宛昭状似好奇地问，“你是不爱喝汽水吗？”
“嗯。”宋之煜没理她了转而继续打扫卫生。
夕阳直直穿过玻璃，照亮了教室内一块四四方方的区域，也落在了少年身上。无论光影如何变幻，他始终低头专注于自己的事，仿佛只是误入这人世间。
宛昭还想跟他说说话，于是凑过去，“哎宋之煜，你不喜欢喝饮料，那你喜欢喝什么？”
“可不可以告诉我？”
宋之煜冷声，“你还想不想回家了？”
宛昭哦了一声，好吧，等打扫完卫生再问。她低头看见水桶里的水不再清澈，于是拎到外面换水。
等她回来，宋之煜也不说话，只是会在结束之后用水桶清洗拖把。
“我们去倒垃圾吧！”其他卫生结束了，宛昭看看满满当当的垃圾桶，提出两个人抬过去。
宋之煜恍若未闻，一个人就把垃圾桶抬到外面，全程脸色未变分毫，再次回来时，宛昭垂眸看见了他手心里的薄茧。
不像是一两天形成的，更像是……
很多年。
趁着男生去洗手的功夫，宛昭继续之前的话题，“宋之煜，你还没回答我呢？你不喜欢喝冰汽水，那你喜欢喝什么呢？”
“可乐？雪碧？还是咖啡奶茶？”
宋之煜关上水龙头，手背上的水珠还没甩干，突然扭过头看着她。
面前的女生容貌秾丽精致，说话间带着几分娇俏，从眼神里能看得出其家庭应该很不错。
原先的眼熟不是错觉，他想起来了。
“我没说过那些是冰的。”
宛昭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忘了，就算是冰汽水现在也早该融化了。
失策。
宋之煜没错过她脸上的表情变化，眼神骤然降温，“回去把那些东西拿走。”
“我不需要。”
“以后离我远点。”
“我……”宛昭想要解释，对面却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
宋之煜回到教室，开始收拾课本。宛昭站在门边，光影将他们分割，一明一暗，泾渭分明。
眼看男生要走出教室，宛昭不管不顾地拉住他的手腕，同时大喊。
“其实我是想向你寻求帮助！”
她没敢睁开眼，但感觉到手下的人动作一顿。她心生喜意，想起那张瞥见的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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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连忙开口。
“我有一个在上初中的表弟，成绩特别差，我姨妈拜托我给他找个暑假家教。我的成绩不好，但是我听李龙潜说你是高二的年级第一，想要你帮帮忙，帮帮我弟。”
“他马上快要失去对学习的希望和信心了！”
对不起了表弟！
宛昭心中默念。
她说完这一大堆话才敢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宋之煜看上去并没有被她的话打动，他表情不耐，“松开！”
宛昭黯然松手，还想再挽留一句，“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专门的老师？”
“呃……因为我弟只能跟差不多年纪的人说话，他害怕成年人。”宛昭趁热打铁，”而且我身边认识的成绩很好的只有你了，真的。”
宋之煜静静地看着女孩，似乎想通过她的表情判断真假。
宛昭也不怵，任他打量，反正她说的都是真的，除了后面的要求。
“我知道了。”
没否认，宛昭知道他是在考虑，藏不住的开心从眼尾溢出。
“饮料还是要拿走。”
“哦。”
她懂，有些事情还是不能逼得太急。
——
贫困补助刚交上去没两天。
宋之煜走进巷子。
推开门，二伯母张莲正在晾衣服，瞅见人，脸色说不上多好，对着他开口，“学校发的贫困补助怎么还没到？”
宋之煜放下书包，回着话，“班主任说已经到银行卡上了。”声音平淡。
“真的？”张莲顿时一喜，手上的盆都不管了，忙冲进堂屋里查看。
“你回来正好，赶紧做饭吧。别让你弟等着急了。”
宋之煜垂下眼睫说好。
他打开洗衣机的盖板，把只剩下他的衣服拿出来，用衣架晾干。接着又走进厨房系上围裙，熟练地洗菜、择菜到最后端上餐桌。
整个过程他的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像是流水线上标准化的机器人一样。二伯父一家已经在桌子前坐好了，宋之煜给他们拿完筷子就离开了。
他端着剩下的饭菜敲响奶奶的房门。
一墙之隔。
堂弟宋家旭朝着他“啧”了一声，被二伯父不赞同的眼神打断，他气不过反驳，“吃我们家的用我们家的，还不能说一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