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天气渐渐燥热起来,柏油路被烤得发亮,一连多日的高温暴晒让雨天变成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上午的放学铃响起,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去,到最后班级里只剩下两个人。
宛昭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将摊开的课本合上,颇为随意地往桌洞里一塞。余光瞥向旁边还在埋头学习的段柔,曲起手指敲了敲她的桌子,“老宛今天给我带了饭,我就不去食堂了。”
“知道了。”后者头也不抬应了一声。
宛昭在书包里翻出了一个饭盒,拿上餐具就出门了。
她的位置坐在里面,经过段柔身后时扫了一眼她写的内容:
是昨天布置的数学题。
“你也别忘了去吃饭啊!”
关门声静悄悄的。
宛昭带着加热完的饭盒坐在一棵大榆树下面,她拿出湿纸巾擦手,心里忍不住抱怨。
这个位置还是她逛遍整个校园才发现的最荫凉的地方,但是风一吹,阳光又追过来了,还热。
没等吃饭,就出了一身汗。
宛昭把湿纸巾摊开盖在晒红的脸颊,要不是这学校抠门,午餐期间教室不准开空调,她现在早就躲在室内,死也不出门。
敷了好一会,上面的水汽被蒸腾掉了,宛昭才慢悠悠地打开饭盒。
里面是几块鸡胸肉和西兰花,全是清水煮的,一点调料的颜色都瞅不到。
她就说嘛,事出反常必有妖。她爸给她带中午饭竟然打着这个心思。
——昭昭啊,你妈前阵子不是说要减肥吗?特地买回来一大包食材放在冰箱里。几天过去,她又反悔了,但是这菜不能浪费啊!
——打住!我拒绝!
——啊?你不吃?那也不能扔掉啊,要不当晚饭算了。
——呵呵,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晚上出去吃,留我一个人在家吃这个。不可以!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宛昭想起昨晚的对话,嘴角一抽。她说不能晚上吃,老宛就让她中午吃。
好狠的心……
她夹起一块鸡胸肉塞进嘴里,嗯,索然无味。可惜她现在身上也零钱,没有其他东西吃。
最后把蔬菜和肉吃完了,米饭也吃了一大半。宛昭重新盖上盒子,发誓今晚回家一定要找老宛算账。
高一和高二的就餐时间不一样,她看了眼手表,发现还早,没急着回去。
现在里面又没有空调,傻子才回去呢。
热风扑面而来,裹挟着几分草木香,宛昭吸了吸鼻子,觉得还挺好闻,扭头想找到气味的来源。
她坐的位置正对着一楼走廊。
有两个学生从大路那边走过来,校服是蓝色的,是高二的。
他们在聊天,好像是在讲好笑的事情,一人说完,另一人脸上漾开笑意。
什么事这么好笑?
宛昭眨了眨眼睛,鞋面上落下一片叶子,她低头拂开,又重新抬头,想要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校园广播今天出了错,把本该放的午间新闻放成了天气预报,于是宛昭听着晴转多云的播报声,出神地朝那边望去。
他们正好走到她的正前方,宛昭能清楚地看见那人脸上的表情,笑弧流畅自然,一双丹凤眼里泛着星星点点的光,十足漂亮,却丝毫不显女气。
斑驳的树影摇曳,在男生看过来的前一秒,她立刻扭头。
明知道按他们的速度早就走了,宛昭还是在原地静了半分钟,脊背有些僵硬。
头一次生了怯。
喉咙后知后觉吞咽了一下,她把餐具收起来,心不在焉。大脑像是回放带一样,见缝插针地重现刚才的片段。
男生的眼尾狭长,睫毛浓密,阳光似乎偏爱他,独独照亮了他的笑容,摄人心魄却又带了点距离,像是只存在于画本的妖精。
五官轮廓分明,身材挺拔清瘦。
“砰——”
一道重物掉落的声音砸醒了她,宛昭回神。
她蹲下去捡起地上的餐具盒,有种别样的情感在心间发芽。
段柔回来得很早,难得没有学习而是趴在桌上休息。宛昭从后面绕到座位上,打开数学书翻到布置的作业题,按下弹簧,写了一个解字就没有下文了。
黑色的墨水渐渐弥漫整张纸,她赶忙放下笔,拿纸巾擦拭。
擦不掉……算了。
宛昭托着下巴,有些烦躁地皱眉,片刻后又变成了纠结。另一只手也不闲着,把桌上的便利贴折来折去,似乎在宣泄着什么。
比她高一个年级,还从来没见过。
哪个班的?叫什么呢?
长得那么好看,她不信一点风声都没有?
旁边的玻璃窗倒映着少女变来变去的表情,眉眼间透着几分娇憨气质。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么,不过管他呢,先互相认识一下又算不了什么。
都不吃亏。
校园广播站终于拨乱反正,换回了原来的午间新闻,宛昭漫不经心地听着里面的主持人的播音腔。
大部分同学卡在这个时间点进班,男生们勾肩搭背,嬉笑声不断。
等等!
宛昭突然想起来他旁边的那个男生是谁了,一开始只是匆匆扫过,现在想来格外眼熟。
是学习委员的哥哥。
之前来过她们班找人。
宛昭从记忆里挖了出来。
恰巧,最近换座位,学习委员就坐在她的后面。宛昭平日里和他关系一般,但比班上其他男生关系要好一点。
此刻,她回头,“哎李龙潜,你哥哥是不是高二的啊?”
李龙潜挠了挠头,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回答她,“是啊,怎么了?”
“那你哥在哪个班啊?”宛昭自动忽略他的后半句。
“高二一班。”
是实验班啊,成绩这么好……
“那他有没有玩得比较好的兄弟啊?”
这似乎戳到李龙潜的知识盲区了,他迟疑了一会,最后还是说自己不太清楚。
“嗯……好吧。”宛昭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不再问了,眼睛瞥见他桌上的书,郑重嘱咐道“你好好学习吧,有什么不会的可以来问我。”
说完,她就扭过头去。
李龙潜:“……”如果没记错的话,上次月考他的排名应该是在她前面,而且中间隔了好大一截。
旁边的段柔似乎被她们的声音惊醒,“怎么了?你要努力学习了?”
宛昭语气透着好心情,“我一直在学习啊,只是没到努力那个程度。”她把那张皱巴巴的便利贴展开,手指灵活穿梭,最后叠成了一个黄色的千纸鹤。
她捏着千纸鹤的底部,送到段柔跟前,“反倒是你太可怕了。”
段柔义正言辞地开口,“哪里可怕了?用功学习这是一个学生应尽的义务。”
“呵呵,我每天都按时到校,这还不够吗?反倒是你,如果咱俩的名字在成绩单上不是并列的,我可能还真就信了你的话。”
“我这叫越挫越勇,不达目的决不放弃,懂?”段柔手指轻点这个小玩意,挑眉。
“我不懂,我什么都不懂。”宛昭伸了个懒腰,“但我知道马上快要期末考了!”
段柔脸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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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一下子僵住了。
——
“宋之煜,你的贫困补助发下来了。班主任让我跟你说一声。”李龙平喊住那个快要走出教室的背影。
宋之煜回头,冲他笑了笑,“我知道了,谢谢你。”
“哎,没事!”
“那我先回去了,再晚点我伯母要催了。”宋之煜温声道。
“啊,那你赶紧回去吧。”李龙平挠了挠头,心里替他着急。
班级里都知道宋之煜的家庭条件不好,从小跟伯父伯母住在一起,还要奶奶和两个堂弟,生活艰苦,每天放学回去还要给一大家子人做饭,可辛苦了。
李龙平都不敢想象。
但宋之煜却从来不会抱怨,只说很感激伯父伯母给了他容身之所。
他的成绩很好,经常是年级第一,竞赛也是次次得奖,获得的奖学金很多,他全拿来补贴家用了。
而宋之煜既没有因家庭而自卑,也没有因成绩而骄傲,他从始至终都没变过,性格温和,待人做事都很有礼貌,和同学们都处得来,老师们也很喜欢这个学生。
反正自李龙平来到这个班后,他就没见过宋之煜和谁起过冲突。
——
宛昭刚进家门,就听见厨房传过来一道声音,“回来正好,赶紧下去倒个垃圾。趁现在天还没彻底黑。”
“……”
宛昭把钥匙扔在茶几上,还没脱下书包就往沙发上一摊,想象自己变成一团史莱姆,好累……
“速速速。”宛父的催促声响起。
“哎呀知道了,我先缓一会。”宛昭阖上眼皮前一秒,左手手心突然传来湿润的触觉,她睁开眼,发现是冬至正吐着舌头哈气。
冬至是一只金毛犬,她之前出去吃火锅时在路边发现的,因为那天是冬至,索性就叫这个名字了。
“乖——”宛昭摸摸它的脑袋。
她心里叹气,认命地脱下书包,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边,义正言辞地指责道,“老宛,你太可恶了!竟然让你女儿大中午吃减脂餐。”
说起这个,她就来气。
宛父往锅里倒油,闻言头也不抬,“你现在正值少年成长发育的重要时期,吃健康点对你没坏处。况且,蛋白质,蔬菜和碳水我那样没给你?”
他把煮熟的鸡翅倒进锅里,转身又装模做样地捂住胸口,心痛地说,“我这么用心地给你准备午餐,到头里还落不得好,我真是全天下最惨的父亲。”
你要不先放下锅铲再说话呢。
“停停停!”宛昭两只手堵住耳朵,试图屏蔽信号,无语望天,“我的错,我的错。”
“我现在就去倒垃圾行吧?”
“不愧是爸爸的乖女儿。”听见满意的答案,宛父立刻换了副面孔。
半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着急地说,“我忘了买调料了!”
彼时宛昭已经拎着打包的垃圾推开门了,“缺什么调料?我下去顺手买回来好了。”
“你应该不知道,是你妈爱吃的那款……算了,你把垃圾给我,我下去买。”
“看着点锅啊,别糊了!”宛父匆匆解下围裙出门。
“哦。”宛昭刚迈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
她走进厨房,把鸡翅翻炒两下,心里突然冒出个主意。
“冬至冬至,快来。”
宛昭嘴里唤着小狗,从冰箱上层拿出装有鸡胸肉和蔬菜的保鲜袋,“今晚给你加餐怎么样?”
金毛用那双黑亮的大眼睛看着她,“汪”了一声,像是征得同意开始埋头苦吃起来。
“真乖。”
宛昭给它顺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