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节课过得格外安静。
老师讲课的声音堪比安魂曲，内容对程玥来讲不知道是她几辈子前学完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着线条，算不上走神，也算不上认真听讲，只是维持着一种最舒服、最不用费力的状态。
身边的许栀安安静静坐着，偶尔侧过头看她一眼，见她没什么表情，也没多打扰，只是把一颗糖悄悄推到她桌角，动作轻的仿佛在喂一只兔子。
程玥瞥了一眼，没拿，也没拒绝。
她和许栀什么时候成为朋友的呢？好像是高一分班。但具体是因为什么成为的朋友，程玥记得不太清了。当时她因为走读证一战成名，几乎整个年级没人不知道程玥这个名字。有人嫉妒，有人敬而远之，有人追求。
有个叫许栀的，从年级五百多名，杀到了省理科实验班，也是这个学校最好的班型，程玥所在的班级。
许栀在程玥踏入实验班门槛的那一秒就冲到她面前，用着这个年纪自带的中二气质以及脑海里自带#热血#纯爱#BGM。
哗——
把一封信递到程玥面前。
程玥挑眉附带：“？”
许栀像是日番看多了渗透到了脑脊髓还是啥的，呈标准90°鞠躬，结结巴巴紧紧张张慌慌忙忙口齿不清地说：“陈程程程玥同同同学，我想和你你你你交个朋朋朋朋友。”
你学习很好，觉得你一定很好相处，我很喜欢你。这是我的介绍信，请你收下。
好像就是这样？还给了一块柑橘味的糖果。
刚才好像也是那个口味。
许栀就安安稳稳地把糖放在那里，仿佛只要能放在她附近，就已经足够开心。
程玥随口就答应了，以为只是对方一时兴起对她的魅力人设犯花痴，没想到对方当跟屁虫一般相处了快一年了。
窗外的阳光斜斜打进来，落在课本上，字迹清晰，光线柔和。
一切都那么美好。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多了几份热闹。
几个同学自然而然地围过来，有人问题目，有人随口聊几句近况，语气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不冒犯，不越界，像被精心调整过一般。
程玥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不冷淡，也不热络。
她从小就是这样，不费力就能站在人群中间。
长得好，成绩稳，性格安静。
所有人都夸她，喜欢她，愿意靠近她。
她习惯了，也麻木了。
像一潭不会起波澜的水。
临近晚自习，程玥老爸给她打了个电话，说有应酬，现在把她接回家。
程玥本来也不太想麻烦她爸，说着晚自习过后她自己回去就行了，现在接回去未免太早了，但老爸一直在说现在现在接，程玥感觉在和小屁孩拌嘴，叹了口气妥协了。
许栀跑到她面前，眼睛闪着小星星：“小卖部里进了一批很好看的手办，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程玥摇摇头，说道：“今天我早走。”
许栀有点惊讶，程玥看她那神情，缓缓开口：“我......爸接我回去。”
“啊？你还有个——”许栀半根筋的闭嘴，说了句抱歉。程玥太独立了，感觉父母都很若有若无。和程玥相处了也快一年了，从来没听她提过家庭的一星半点。以至于有时忘记她也有个家。
程玥无所谓的摆摆手，也不怪许栀惊讶。她也觉得这爸说出来也欲言又止的。感觉比说看片还咬牙切齿。
她背着书包穿越走廊，有些学生不禁扭头驻足。
真自由啊。
离开教学楼，隔着校门就远远看见她爹毫不低调的银色大奔。
老爸看见她，立刻推开车门，很自然地伸手要接她的书包：“累不累？今天在学校过的开心吗？”
“还好。”程玥微微侧身，自己把书包放在后座。
老爸也不勉强，只是温和地笑了笑：“那就好，你妈在家做好饭了，回去就能吃。”
车子平稳地驶出校门口，一路几乎没遇到什么红灯。
街道干净，天气晴朗，两旁的树木整齐，连风都是温柔的。
程玥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倒退的景象。
不用挤宿舍，不用勉强社交，不用为成绩焦虑，不用为生活发愁。
父母体贴，家境优渥，朋友真诚，老师偏爱。
她拥有得理所当然，轻而易举。
有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这人生顺畅得有些......不真实。
可她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对。
车子开进小区，环境安静雅致，鸟鸣婉转。
一进门，饭菜的香气就扑面而来。
老妈立刻从厨房走出来，笑容占了脸上的三分之一：“回来了？快洗手，马上开饭。”
程玥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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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老妈嘴角有一丝抽搐，但又随即恢复了：“那是，妈妈会的可多了。以后你慢慢都知道了。”
程玥点点头，沉默地走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少女眉眼干净，皮肤白皙，看不出任何异样。
一切都很好。
好到挑不出一点瑕疵。
饭桌上，老妈依旧不停地给她夹菜，话题绕着她在学校的生活打转，语气里全是关切。
生怕下一秒眼前的女儿就不见似的，仿佛把这辈子的话都要问干净。
程玥安静地吃着，不主动开口，也不刻意冷淡。
她知道老妈是好意，也明白那份迟来的愧疚。
只是有些东西，不是靠一时的弥补，就能彻底填平的。
小时候那个独自站在厨房里的身影，不会因为现在一桌子热腾腾的菜，就彻底消失。
只是被暂时盖住了而已。
吃完饭，她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宽敞明亮，布置得柔软舒适，地毯厚实，灯光温暖，每一处都精致得恰到好处。
她坐在书桌前，没有立刻写作业，只是安静地坐着。
白天课堂上那一瞬间的画面，又轻轻闪了一下。
后排光线偏暗的角落，好像站过一个模糊的影子。
看不清样子，只觉得安静，又有点沉。
程玥轻轻按了按太阳穴。
最近大概是真的没休息好。
总是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错觉。
她甩了甩头，把那些零碎的、没意义的画面甩开，翻开作业本。
题目对她来说不算难，笔尖流畅地划过纸张，字迹工整清晰。
房间里很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极轻的风声。
没有打扰，没有嘈杂，没有烦恼。
她拥有最安稳的生活。
拥有别人梦寐以求的一切。
只要一直这样就好。
不用深究，不用回忆，不用回头。
不用去想那些模糊不清、让人心头发闷的东西。
程玥微微垂下眼，灯光落在她的指尖，柔和得让人安心。
心底那一点若有似无的异样，轻得像一根羽毛，不疼，也不刺。
只要她不去刻意触碰，就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就这样，安安稳稳地，继续走下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