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国教，其实也就是个草台班子。
塞伦这破地方，满打满算也就和现世的一个北欧小国体量相当。
这所谓的“至高烈阳”国教，真要搁在现世的夏国版图里，顶多也就流毒几个地级市，连跨省作案的门槛都摸不到，完全不具备什么宏大的全球威慑力。
“所以，学弟你准备怎么找到他们的老巢？需要我帮忙占卜一下吗？”
苏雪随口抛出了一个和她画风极度割裂的词汇。
林天鱼眼角微抽。
『占卜？』
他眼神极其诡异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主修超视距弹道学和机械工程的理科生。
让一个天天跟枪械、图纸和齿轮打交道的大四学姐去搞算命，这听起来就像是让张飞去绣花一样违和。
不过转念一想，对方的主职业好歹挂着个【星轨狙击手】的头衔。
既然名字里带了“星”字，会点观星占卜之类的玄学副业，在【幻想】那海纳百川的缝合怪体系里，好像确实也挺符合逻辑的。
林天鱼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请开始你的表演”的手势。
苏雪没废话，手腕一翻，直接从物品栏里往外掏家伙。
伴随着几声沉闷的金属碰撞音，出现在这钟楼破瓦片上的，是一架架设着极其硬核重型三脚架的折射式天文望远镜、一个黄铜六分仪，外加一堆游标卡尺和测角仪。
她极其熟练地凑在目镜前，左手微调着赤道仪的旋钮，右手拿着一支自动铅笔，在那沓用来写偷渡计划的草纸背面疯狂记录。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林天鱼凑过去扫了一眼。
没有任何神秘学符文或是星象图腾，那纸上密密麻麻列满的全是天体赤经赤纬的坐标数据、三角函数，以及极其复杂的偏微分方程。
林天鱼：？
他看着这位正沉浸在运算中的学姐，脑门上的问号快要具象化了。
这看起来有半毛钱的玄学色彩吗？真不是天体物理系的期末实验报告？！
但是，再往下深想一层。
利用纯粹的物理光学数据、星体坐标和三角函数，硬生生地在纸上推算出一群邪教徒在地面上的非法集会据点。
这操作听起来，又特么极其的神秘学。
『原来学姐那沓细致到令人发指的边境换防数据，全都是这么“算”出来的吗？』
林天鱼心头一阵明悟，嘴角忍不住扯出了一抹无语的笑。
官方派进来的先遣队，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早前他还以为这帮人被强行打散后会寸步难行，毕竟传统的下本思维里，队伍讲究个“战法牧”的明确分工。一旦落单，刺客没前排抗伤，法师没辅助加血，分分钟死在小怪堆里。
现在看来，他完完全全低估了这帮能在京城大学城里杀出重围的怪物们。
这帮人均挂着双职业的高玩，根本不需要什么队友配合，拉出来全都是能单兵作战、自给自足的六边形全能战神。
……
半个小时后，苏雪趴在距离那座宏伟教堂足足隔了两条街区的一座钟楼顶端。
夜幕低垂。她手里捧着个刚从街边面包房顺来的纸袋，嘴里正咔哧咔哧地嚼着一块造型极其类似拿破仑酥的当地甜点。
对于林天鱼那个“完美计划”，她心里依旧画着一个巨大的问号。
『跑去邪教大本营装神弄鬼？』
苏雪咽下嘴里甜得发腻的奶油，撇了撇嘴。
那些狂热的邪教徒脑子确实不正常，但绝对不是好糊弄的傻子。一个大一新生，跑到人家的地盘上大喊一句“我是你们的太阳爹”，这画面怎么想怎么像是去送外卖的。
透过瞄准镜，教堂前的广场上火光通明，乌压压地跪满了一大片信徒。
大理石筑成的高台上，站着一个穿着华丽红袍的教士。
那教士的身材富态得像个成精的肉球，脖子上的肥肉随着他激昂的演讲一颤一颤，明目张胆地昭示着他平时到底贪墨了多少民脂民膏。
“迷途的羔羊们！倾听烈阳的旨意吧！”
胖教士高高举起一个募捐箱，唾沫横飞。
“末日即将降临！天空将被撕裂，唯有至高烈阳的光辉能庇护你们的灵魂！献上你们的财富！只有捐赠得足够多，你们在神国里的避难所才会越宽敞！”
极其经典且没有一点新意的诈骗话术，主打一个趁着世界末日还没来，赶紧把信徒们的钱包榨干跑路。
胖教士吸了一大口气，正准备继续他的催款演讲。
他没机会开口了。
因为天，亮了。
【恋符「Non-Directional Laser」】。
输出功率极度收敛，剔除掉那些足以把小半座城蒸发的破坏性杀伤力，将所有的蓝耗全部转化为最纯粹的“光”。
一个直径超过数十米的、由纯粹白光构筑的巨大球体，直接砸在了教堂的上空。
刺目的光辉蛮横地撕裂了塞伦国的夜幕，把教堂广场照得比正午十二点的撒哈拉沙漠还要通透。
广场四周那些燃烧的火把，在这轮微型太阳面前，黯淡得就像是风中的萤火虫，连个影子都投不出来。
林天鱼站在那绝对的光源中心，俯瞰着下方。
钟楼上。
苏雪忘记了咀嚼，嘴巴微张，半块拿破仑酥“啪嗒”一声掉在了瓦片上。
她透过那片经过特殊滤光处理的狙击镜，死死盯着天空中那个亮得极其不讲道理的人形发光体。
『搁这儿Cosplay尼采呢？』
大四学姐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蹦出了那位着名哲学家的名言。
好吧，虽然这槽点满满，但看看底下那群邪教徒的反应。
那位被噎住了后半句话的胖教士，手里的纯金募捐箱砸在了脚背上，骨折的脆响被死一般的寂静彻底吞没。
广场上成百上千名信徒，包括那个冷汗狂流的胖教士，极其整齐划一地扑通跪倒，额头死死地磕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悬浮在半空中的林天鱼，压根没有开口说话的打算。
在装神弄鬼这个业务板块上，沉默，往往比长篇大论的经文更有杀伤力。
高高在上，俯瞰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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