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Bruce说,“威尼斯的戏份全部杀青。”
“结束了,”李陆重复道,声音空洞。
Bruce在他身边坐下,递来一支烟。
李陆接过,但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
“你在想什么?”
李陆看着水面。一艘贡多拉正缓缓驶过,船夫的歌声在晨雾中飘散,古老而忧郁。
“我在想,”他说,“邦德会继续。他会去米兰,去蒙特卡罗,去接下一个任务,找下一个女人。他会成为那个我们熟悉的007,冷酷,优雅,无所不能。”
“但是?”
“但是Vesper会一直在那里,”李陆的声音很轻,“在DB5的副驾驶座上,在每一次他看向车窗倒影的时候,在每一个他独自喝酒的深夜。她不会消失,她只是……成为了他的一部分。成为了007的黑暗面。”
他站起身,将那支未点燃的烟扔进运河。
水波荡漾,倒影破碎,然后重新聚合。
“我们回伦敦吧,”他说,“还有后期制作,还有配乐,还有……”
他没有说完。
Bruce也没有追问。
当天下午,剧组撤离威尼斯。
李陆最后看了一眼Cipriani酒店,那个见证了Vesper之死的阳台。然后,他登上水上出租车,没有回头。
船行大运河,两岸的宫殿缓缓后退。
他想起克雷格最后那个镜头——DB5驶向北方,驶向任务,驶向那个没有Vesper的未来。
那是007的诞生,也是李陆的告别。
告别威尼斯,告别邦德,告别曾经的那个荒唐的2023年。
离开威尼斯,李陆就立刻马不停蹄的奔赴英国。
在那里,他要亲自敲定电影的配乐。
然后,他就要奔赴法国的电影小镇,戛纳,参加第58届戛纳国际电影节。
本届电影节从5月11日开幕,5月22日闭幕,持续12天。
李陆的参赛影片《爱》将参与角逐本届戛纳电影节的最高大奖金棕榈。
5月17日,是《爱》在电影节的首映礼,李陆将直接从伦敦飞往戛纳。
伦敦,阿比路录音棚。
这座位于圣约翰伍德区的红砖建筑,自1931年以来就是音乐传奇的诞生地。
披头士的《佩珀军士》,平克·弗洛伊德的《月之暗面》,无数电影配乐的录制——阿比路不仅是录音棚,是音乐史的圣殿。
李陆站在二号录音棚的控制室外,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交响乐团。
六十位乐手已经就位,弦乐、铜管、打击乐,整齐排列。
指挥台上,汉斯·季默正在调整乐谱,他那高高的发际线在灯光下泛着光泽,那件标志性的皮夹克与周围的正式着装形成奇异对比。
《007》开机前,李陆拒绝了索尼推荐的作曲家,坚持选用汉斯·季默。
“太贵了,”Bruce反对,“他的报价是其他人的三倍。”
“但他的音乐值十倍,”李陆笑着回应,态度坚持,“而且我有筹码——《达·芬奇密码》的全球成功,以及……”
李陆顿了顿,“一个他从未尝试过的挑战。”
什么挑战?
李陆在发给汉斯·季默的电子邮件中只写了一句话:“让邦德响起东方的声音。”
然后,李陆就接到了季默的回电。
不是助理,是他本人。
这倒不一定是李陆的提议对汉斯·季默本人有什么吸引力,而是李陆连续三部好莱坞影片的票房大卖,使得汉斯·季默不得不认真对待。
“东方?具体点。”
“不是华夏的民乐,不是唐代传入日本的尺八,”李陆说,“是哲学。”
“邦德不是西方英雄,是全球英雄。他的音乐应该让英国观众想起泰晤士河,让米国观众想起大峡谷,让日本观众想起富士山,让华夏观众想起长城。”
“同一种旋律,不同的记忆?”
“同一种情感,无限联想。”
季默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接。但我要完全的控制权,以及……”
停顿半晌,“以及你要来伦敦,我们要敲定你的要求和录制的细节。”
“成交。”
5月16日,当李陆第一次走进季默位于伦敦的工作室。
房间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乐器——钢琴、吉他、提琴、电子合成器……还有很多李陆叫不出名字的乐器。
简单的寒暄过后,汉斯·季默开门见山:“告诉我,邦德对你来说是什么?”
“孤独,”李陆说,“绝对的孤独。他有任务,有女人,有敌人,但没有朋友。他的每一次微笑都是伪装,每一次亲密都是计算。直到Vesper——”
“直到Vesper,”季默接上,“你的剧本中,他学会了信任,然后失去了她。这是古典悲剧的结构。”
“但我要现代的声音,”李陆说,“不是约翰·巴瑞的弦乐,不是六十年代的优雅。我要粗糙的,原始的,像邦德本人一样——从野兽变成人,再变成野兽。”
季默走到一架电子琴前,按下几个音符。
低沉的,不和谐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噪音。
“这是邦德的起点,”他说,“马达加斯加建筑工地,追逐炸弹客。没有旋律,只有节奏。心跳,呼吸,脚步声。”
他调整合成器的参数,噪音逐渐变成有节奏的脉冲,像是一个人在奔跑,在恐惧,在生存。
……
“然后,”季默说,“Vesper出现。”
他切换到一架立式钢琴,弹奏一个简单的主题——三个音符,上行,然后下行,像是一个人在问问题,然后自己回答。
“这是疑问,”季默解释,“也是回答。邦德问她:‘你是谁?’她回答:‘你的镜子。’”
李陆闭上眼睛。
他看到了火车上的那场戏,邦德与Vesper的对视,两个受伤的灵魂在试探,在防备,在渴望。
“这个主题,”他说,“要在整部电影中变形。初遇时是疑问,相爱时是肯定,离别时是破碎。”
“破碎,”季默重复,“我懂。不是旋律的结束,是旋律的撕裂。像一面镜子,碎成千万片,每一片都反射着不同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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