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的人,也是位伪装了模样的“包打听”
只是与韩虎不一样。他还没露面,就声音传进了帐里,薛贯便迫不及待地掀了自己怀里的美娇娥,准备好迎接人了。
且待其现了身,薛贯更是热情。
“葛大侠!”他抱着双拳上去招呼,等对面人也抱拳回了句“少当家”后,又开心地塞了锭银子到对方手里,急切问:“不知大侠您可有从客栈那边摸出什么消息?”
葛润霜拢着手掂了掂,笑着道:“少当家有所不知,我们探子抖消息的规矩,得讲究个先来后到。”
说完,他手轻扬,将东西抛去了帐门边,“既是韩老虎你先来的,那便由你先说吧。”
然而韩虎却没伸手接。
实心银撞上他皮搭膊的空心扣,发出“铛”的一声脆响,然后顺着他的腰、他的腿,一路滚到地。黄扑扑的泥沾裹一圈,盖住了其自身的银钱光芒。
最后,韩虎也没去捡。
薛贯见了想骂人,但又急着听消息,只能硬生生压下,不满道:“你嘴堵着了?不是该由你先来?”
韩虎倒没生气,只是笑:“可不就是让那些苦茶水给堵住了。没喝下许我的酒,自然是通不开了。”
薛贯气得想跳脚。
大爷!大爷!
他怎么说来着?他就是花钱请回来了一位大爷!
等了近半刻,终于,童仆双臂圈抱着一坛酒进来。
韩虎一手拎过,仰起脖,痛痛快快地灌了几大口下去,这才倒出消息。
薛贯认认真真听完,不解问:“你是说林慎是去了宁城讲学?那他们呢?”指的是徽音。
韩虎听明白,回:“他们要去京城。”
“京城?”薛贯惊:“他们去京城干嘛?”
“私奔。”
“啊?”薛贯更是惊:“你是说……是说那姓顾的回京是因要私奔?还是与林家那乡下来的表姑娘?”
这次韩虎没给回应。
薛贯也给自己倒了杯酒灌下,低着头,暗想着。
也不知是觉得顾懋在这时候回京不可能,还是觉得顾懋与徽音这个乡丫头私奔不可能,他又转了头去问身边的葛润霜:“葛大侠认为呢,这消息是否属实?”
韩虎却先哼笑:“自然是不太属实。”
葛润霜转了来问:“如何见得?”
韩虎还是哼:“你见过我们探消息时有这样明晃晃漏消息的?她还是私奔,就这样不遮掩地与我们说?”
反正他不太信。
葛润霜却另有道理:“许是她就这样不知事呢?”
“不知事还能与人私奔?”
“就是不知事才会私奔。”
各有说法,话头一时僵持不下。
童仆得了薛贯眼色,插话问:“那依韩大侠的意思,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韩虎道:“我还要再跟两天,看看是不是那小娘子说的那样。”
结果话刚落,薛贯又怒了:“你还要跟?你跟什么跟!你当我的银子……”
童仆见情况不对,赶紧拉着人进了里帐。
然而人是离了,生气的声音却没能离了。
什么“我看这没本事的就是在故意拖时间……”;什么“老子看他就是想讹银子……”的揣测通通传了出来。虽模糊,但要仔细辨,也还是能听得清楚。
葛润霜浅笑了一下,随后迈着悠闲步子去到了帐门旁那人的身边。
“韩老虎啊。”他长叹,胳膊搭上韩虎厚实的肩膀,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说说你,这都多少年了,怎么还是改不了这个硬木头秉性。你得记住,这花钱的才是大爷。你当人人都能像前头那两个雇你的那样,只看本事,不看性子?”
韩虎没理他,甩了下肩,将上面压着的重胳膊给抖落下来。
葛润霜没了支撑,歪着向右踉跄了一步,正好踩在银子上。弯腰捡起,他又继续劝:“你这次既然愿意出来,我猜当是缺钱了,怎么,这东西你不要?”
韩虎仍是没理他,自顾自地喝酒,连眼神都没撇那银子一下。
然而他不要,葛润霜要。
捏着银子的指头在他衣服来回擦了两下。待上头的黄泥全都抹干净了,露出银子的光,他才妥帖地放进了胸前的怀兜。
韩虎嗤他:“这钱你拿着也不怕昧良心。”
“这有什么。”葛润霜毫不在意:“我拿的不就是卖良心的钱。”
韩虎不灌酒了,睨着旁边的人,问:“说吧,你方才为何有意左了那姓薛的主意?”他不信他没觉出那消息有蹊跷。
但葛润霜哪里会说,故作冤枉地打哈哈:“韩老虎你莫要胡说!干我们这行的不都是只帮雇主倒消息,哪有帮忙定主意的,你可别我往头上扣屎盆子。”
知晓是撬不开他的嘴了,韩虎又换了一个问:“那你说真正雇你的是谁?林子里藏的人又是谁?”
葛润霜还想赖说不知道,没想被韩虎先发制人:“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你身上沾了与他们一样的薄荷香,该是都才见了那人不久。”
知道是瞒不住了,葛润霜眸子暗了下来,自嘲道:“没想你这狗鼻子比我想的还要好使,我都在外头风里吹了好久了,你竟还能闻出。”
韩虎没耐心:“说要紧的。”
葛润霜却是劝他:“是谁我不能说。但你要知晓,这差事不是个好的,这浑水你也莫要再淌。等下那童仆出来拿了银子让你走,你也只管接了去了就是,别再回头插手这不相干的。”
听了他这话,且又瞧他神色严肃,韩虎有了些猜测:“可是与朝中事扯了关系?”
葛润霜没答,只让他拿了钱快些走人。
韩虎又问:“你怎知他们要拿钱让我走?”
这就是典型的木头人了。不仅性子木,脑子也木。且木就算了,问题还多。
葛润霜留心着里帐动静,与他快速低声:“你没听见那姓薛的说你要讹他银子?是,你追人的本事好,我知道,可我也说了,干咱们这行的要想在外头混,光有本事也不行。你不动脑筋想想,我都左人主意了,会让那姓薛的继续雇你去追人吗?”
韩虎这下听懂了:“你不想让我去?你想他们顺着那消息去反向的宁城?”
为什么?
是他背后那雇主让干的?
可这又是为什么?
韩虎脑袋瓜哼哧哼哧地拼命地转,总觉得葛润霜身上那抹淡淡的薄荷香在哪里闻到过,可到底是在哪里呢……
他闭上眼,想进回忆里去搜,但才起了个头,里帐的帘子便被人给掀开了。
童仆从里面出来,手里捧了个木盒子。与葛润霜说的那样,他将木盒子递到韩虎手上,嗓子还是客气:“韩大侠,这几日有劳你了,这些银两,还请您笑纳。”
韩虎掀了盖来看。
一掌长的木盒子里,平躺了五枚与葛润霜刚才收进怀里的一样的银子。
他捡了两个出来,收进怀里就要走。
童仆连连喊人:“拿落了,拿落了,这还有三枚……”
然而韩虎已翻身进了树林,徒留一句解释飘荡在帐顶,余音不去——“那三枚,就当是我买的那坛子的美酒钱。”
可同化的夜桑落,一坛子也要不了十五两啊。
童仆抱着盒子追出去,但已没瞧见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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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葛润霜猜的不错,薛贯确实是打算直接追去宁城。但原因不只是他左了主意,最重要的,是薛贯太自信了,太自信于自己的判断了。
其实在问葛润霜意见前,他对韩虎说的“顾懋私奔回京”的消息就已信了个七八分。
毕竟人皆好色,他顾指挥没过得了美人关,那不也是顶正常的一件事。只是,他没想到那美人会是才到林家的乡丫头。
这小娘子他也在宁王府的元宵宴上见过一次,整个儿清汤寡水、平平淡淡的,真瞧不出那姓顾的看上了人家哪一点。依他看,哪一点都比不了他花楼里的那些花娘子强。
但话又说回来,各花各美,各花入各眼,说不定他顾懋就好这一口呢。
童仆也适时给他灌下强心剂:“不是说上元夜里,那顾指挥就是给这姑娘挡的刀。”
薛贯惊疑:“是给她?”他倒是忘了这一茬了。
童仆肯定地点了下头。
顺着这思路,薛贯又想起,问:“那赵彦昶挟人那里,他那般火急火燎地赶去延善寺,也是为了这小娘子?”
童仆也垂头思考了一会儿,颔首道:“想来该是的。听盯着林家的那些人说,这姑娘也被挟了,还给吓病了,回来都是让人给背回来的,连着病了好些日子。”
薛贯关注也是奇,暧昧问:“莫不是还是让顾懋的人给背回来的?”
童仆老实答:“这就不知道了。”
但这不知道已不能动摇了薛贯的判断,他现在是打定主意顾懋已做了徽音的裙下臣,不然也不会在这节骨眼上带人回京了。
不过童仆也自信,帮着分析:“说不定他回京是不得已呢?”
薛贯两个黑乎乎的瞳仁亮起来:“你是说我们上头的人出力了?”
是嘛!他就说嘛!上头的人不可能不管!
一月前他父亲就捎去了信,没收到回音,他还当是那些人要自保,不管他们了。
可如今看来,是还没到出手的时候。果然,他心想,不愧是进了内廷的人,连顾懋这个建宁帝的亲外甥都要忌惮几分。
“况且。”童仆又道:“也可能是我们……”他想说“做贼心虚”,但这个词不好听,他换了个说法:“是我们太紧张了,也许这顾指挥压根就不知盐的事,不然他为何迟迟不对我们下手?这也太稳得住气了。”
他就没见过这样稳得住气的人。
薛贯也没见过。
之前来查的,哪个不是见了苗头便大刀阔斧地干,坚决不肯丢了一点儿功劳。像顾懋这样,明知他们商队碰了盐,却不发动的,根本就没有过。
只能说,顾懋怕是连苗头都没发现。
果然!
薛贯开怀了,他就说这人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亏他家里的那位老子还鹤唳风声成那样,又是让赵彦昶背了锅,又是让书院那边停了工。
等着吧。
等他此番去宁城把那最后的账本拿回来,他们薛家便可彻底高枕无忧,而薛文那个臭小子,也要被他永远踩在脚底下!
薛贯雄心壮志起,让人赶紧给他撤帐牵马,一起往宁城的方向追。
葛润霜见了情况追出来,拦了他马问:“那客店里的人呢?可还要去跟?”
薛贯急着去拿账本,哪里肯与他多话,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抛下:“你继续跟着就好,随时给我报信。”
话落,人走。
徒留“哒哒哒”的马蹄声在夜空下回响。
而又过了十几息,连这马蹄声也听不见了,树上一直藏着的人这才轻巧跳下,拦在葛润霜的身前,抱拳道:“葛大侠请吧,我家主子要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