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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重现

作者:堇十五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见李姏婆还想上手来摸,徽音躲了拍开,将簪子重新钗回发间,问她:“你不是说见了人,那人现在在哪?”


    “在大厨房那边与王婆子喝酒呢。”


    没捞着玉簪,李姏婆也没像以往那样死缠烂打,只是瘪嘴道:“你要想去,我带你过去。”


    徽音应了,但要求她走前面。


    李姏婆嫌她事多,可想着此行目的,只能硬生生忍下。走了几丈远后,她好声好气地提醒:“过了前边的那处石头,就该往右去了。”


    然而一回头,身后哪还有人?


    “音丫头……”


    她唤了几声,寻了几处,终于在一块石头后面发现了那未能藏全的淡色衣裙。


    然而李姏婆体大,进不去,只能嚷着要徽音出来。


    “不出。”徽音冷声:“我方才见你与席间那些贵妇们说了小话,指不定你这次又存了什么坏心,要把我骗去哪儿加害。”


    藏在暗处的心思被挑开,李姏婆也不再装了,大骂她蠢笨,称其根本躲不了多久。


    “我就守在这儿。”她无赖:“那些夫人见我迟迟不去,定要派人来寻,到时候将你揪出,不还是一样要跟着我走。”


    李姏婆想着等下便能将旧账一并算清,开心坏了,嘴里哼起了歌。不成谱的稀烂音调转了好几下,待停住,才发现周遭出气的只剩了她自个儿。


    伸出头一看。


    得,石头后哪又还有人!


    李姏婆不甘到手的鸭子就此飞了,哼哼大怒。可等她瞧清石头后通往的地方是何处后,又哈哈大喜起来。


    那边是万石林。


    自她进王府的第一日起,就有嬷嬷与她提醒,说里面一石挨着一石,一路串着一路,犹如行军打仗的八阵图,错综复杂,易进难出。


    且最外围的一圈,还包了什么能吞音的孔石,人一旦进去,是喊破了喉咙外面也听不见。


    徽音误入,没个引路的,那只能在里边鬼打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李姏婆咧嘴低咒:“叫你不跟我,叫你翻了石头乱跑!这下好了,你就等着死里面吧!”


    -


    李姏婆想的没错,徽音进的确实是万石林。虽说是称林,但这边却无树无草,只因立了众多参天巨石,得了此名。


    可李姏婆不知的是,这处儿还有一别名,为登仙林。


    据赵闳前世所说,当初宁王府建造此地,参照了《拾遗记》里写的一则传说。


    是讲大禹凿龙门时进了一处洞穴,在那里见到了上古神伏羲,从而得了神谕。


    后世也将这洞天之旅,视作了登天之路。[1]


    宁王府修建这石林,就是暗暗为了这登天之意,在出口仿照书中所写,建了一山石堆砌的巨大洞穴,且在里面植了瑶草琪花,凿了阆苑天池。


    是天池,里面必然要有水。


    除了从外边引进的一道活水流泉,天池底下的蓄水井还收聚了石林里从天而降的雨水、雪水。


    方法是:将暗渠设在林中地势低洼处,每每无根水坠地,汇聚暗渠后便可沿其通道,一路流经至天池。


    而暗渠之处,水多潮湿,石林里除了引带宾客观赏,平日里又极少人探访,这便容易在石脚生出青苔。


    只要沿着这些生了青苔的石头顺行,虽说麻烦易绕错,但也不失为一个能出去的好法子。


    徽音方才会为躲开李姏婆进来,也是见了石上青苔,灵光一现,想到了这个。


    好在今日是元宵,王府里处处张灯结彩。


    这片石林也不例外,好些石头上都挂了羊角大灯,明亮防风。


    徽音一路摸,一路看,一路行,瞧着石上青苔越来越多,心知是距了花洞愈来愈近,担忧减少许多。


    然而这口气刚一松下,不远处的山石上就斜出了两道歪影。


    在说话。


    走是不能走了。徽音躲着屏息等着,却越看越觉两人熟悉。


    其中一个才见过,是云福客栈里的商队行首,而另一个……她微顿,仔细想了想,得出是前世在花洞外撞上的副总兵赵彦昶。


    再联系上小二那日偷的囊袋。


    徽音有了聚焦的点,眯眼,定睛,细看。


    果然,此刻行首强塞给赵彦昶的,正是那物。


    月前生出的疑,如今解了惑。前世她见着赵彦昶藏进怀里的,当就是行首给的。


    只是,行首为何要给?


    是贿赂,还是交易?


    徽音又生狐疑,凑耳细听。正认真,哪料眼角突钻进来一抹红。


    行动如云飘,惊吓似鬼没。


    徽音也真被骇住,抽气直升嗓眼。可当下处境实在容不得她出声,反应过来,伸手捂嘴。


    慢了些,有人先一步按上她口鼻。


    脸颊触上温热,鼻尖萦绕清香,背部疼痛袭来,徽音撞上了身后假山。


    类似情景,类似姿势。


    灰朦朦的风,带着她回去了月前的客栈清晨,拨开看似遗忘的伪装浓雾,扒出那时心慌,那时紧张。


    清晰,赤.裸。


    徽音出了一身薄汗,是冷的也是热的。


    直到行首与赵彦昶离去,顾懋才终于松了禁锢,撤后退开。明月挪出厚云,徽音也看清了他的脸。


    眼睛还是那眼睛,鼻子也是那鼻子。但很奇怪,不知是没了冷硬面具衬托,还是覆了柔和月色,顾懋看起来,竟比记忆里的温煦了许多。


    徽音生出些大胆,问他:“他俩说了什么?”


    没想却得了冷声:“你无需知道。”


    很好,方才果然是错觉。


    可什么叫无需知道?她分明有资格知道好吧。要不是他突冒出来吓人,害得她无法聚神细听,不然她现在用得着问他?


    压住愠,徽音叫住顾懋,按着心中想法,好声好语地与之说明了一番。


    张口闭口都是“郎君”,端的是不识,可她眼里的咬牙切齿却分明诉说着她早已认出。


    顾懋牵唇,带出个不像笑的笑。


    之前客栈他藏住身份,她非要来挑;如今他不藏了,到宴的都该知了他顾懋是何面目,她倒好,先得了他的姓还费劲遮捂。


    专做这与他相悖的事。


    听明她话里对知情权利的诉求,顾懋反论:“好奇害死猫,有时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装聋作哑说不定方能保住性命。同理,小聪明慎用,巧言也需少说。”


    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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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咕噜一通,徽音却只听见了最后的“聪明慎用,巧言少说”。


    说她巧言令色呢。


    呵,这顾三郎又来教训人了。


    徽音愠气再次蹿出。小聪明?怎么她做的说的到了他眼里就自动矮了几分!哦,她动脑是耍小聪明,那他呢,难道就是大智慧了?


    嘲意涌起,讽语拦人:“顾郎君也是不遑多让。”


    这次带了姓,没再藏着捂着了。


    顾懋回头。月亮进了云雾,只余右侧横来的一束微光,亘在他俩间。细尘翩翩闪闪,抖出层薄纱。


    眼前模糊,耳畔却清楚。


    徽音张牙舞爪:“顾郎君不也虚伪得很,还夸什么‘心善’,赞什么‘心忠’。既如此,你又何必点出《弹铗记》,提醒老王妃提防那庄长史。”


    《弹铗记》,一则由“冯谖弹铗”典故改编的历史剧目。


    剧中以冯谖为主角,讲述了他三次弹铗,投入孟尝君门下,通过“焚契”“罢相”“复相”等事件,展现了其赤诚、忠厚,足智多谋等不可多得的好品质。


    然而,谖:欺也,诈也。


    冯谖的三次弹铗,实则是其贪而不足。


    他一次又一次的高歌,不仅是为提自己待遇,也为试探孟尝君底线。而焚契,更是他表演顺意民心的好戏台,借由孟尝君的罢相、复相,大肆造势,进而将两人利益深绑一处。


    再看庄祘,与冯谖何其相似。


    一个高歌展雄心,一个题诗显才华;一个焚契顺民意,一个放粮揽人心。如今庄祘也同冯谖一样,成了宁王府信任的、不可或缺的佳才。


    且不论庄祘是否真的忠心,绑至一处这点就得小心。过犹不及,月满则亏,一旦王府后面有稍稍达不到现在的信任,那生出的就只会是猜疑。


    就如《弹铗记》里的结局,一场屠村[1],让冯谖与孟尝君生了嫌隙,两人最终决裂,分道扬镳。


    顾懋:“你从何而论?”


    以为他是问如何知晓东厢里的事,徽音嘴角稍抬:“顾郎君这般张扬,总该想到要惹人议论。”


    不止席间妇人,就连雁回都跑来了她跟前转述。


    这是他近来习惯,因被吕渝安排跟着夫子学了几日课,得了个“头脑空空,记书不行”的评语。


    为证自己脑子不是不好,只是文绉绉的句子太难,每每得了机会,他便要这般转述一番。一会儿是夫子走路不长眼,撞了门外的大樟树;一会儿又是私塾里的猫狗不听话,打了架。


    总之,经了几次绘声绘色的描述,他脑子不好的坏评有没有摆脱不知,逗乐了吕渝倒是事实。


    但顾懋关注的不是这个,他又问:“你怎知我点《弹铗记》是为提醒?”


    要他是胡乱点的呢?


    可徽音知他不是胡乱。


    就顾懋这般严谨的人,要真胡乱,也只会点了像《福禄寿灯》这种热闹喜庆的剧目。


    况且,上一世他也借由这出《弹铗记》,提点了赵闳注意庭下门客。


    ——


    注1:屠村结局取自高甲戏《冯谖与孟尝君》,因是该戏作者创作新编的,在此特意指出。而文中关于冯谖的评论,也是为剧情发展而设计,无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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