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阳光正好，微风轻拂。
江婉扶着南澈在家里的花园中漫步。
他的腿还没好全，拄着拐杖，每一步都走得很克制，但脸上的表情倒是享受得很。
“你这家里，还真是复杂。”江婉摇摇头，扶着他坐在花园的长椅上，“吃个饭跟上战场似的，每个人都揣着八百个心眼子。”
南澈笑了笑，侧头看她：“听你这口气，是后悔来了？”
“后悔倒不至于，”江婉看着他的腿，眼中流露出一丝心疼，“就是看着你们在饭桌上打机锋，我都替你觉得累。本来就是病人，还要陪着他们演一家亲。”
南澈听见这话，眼神软了软，忍不住往她那边靠了靠：“那老婆还是心疼我更多一点。”
江婉瞥他一眼，对某人的不关注身体恨铁不成钢。
南澈靠得更近了些，声音低下来：“放心，有些人，跳不了——”
“南总！南总！不好了！”
一声惊叫从花园那头传来，直接把这暧昧的气氛打得粉碎。
南澈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转过头去。
一个佣人跌跌撞撞跑过来，跑得气喘吁吁，脸都红了。
“怎么了？”南澈语气依旧温和，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不着急，慢慢说。”
佣人看看南澈，又看看江婉，欲言又止。
南澈也不是个爱为难别人的人，平复了一下情绪，平和地开口：“喘口气，把事情说清楚。”
“是……是人参！”佣人一咬牙，“就是您昨天送给老太太那根百年老山参，今早厨房准备炖的时候，发现……发现不见了！”
江婉眉头一皱。
不见了？
昨天送出去的礼，今天就不见了？
南澈面色不变，只是点点头：“知道了。现场有人动过吗？”
“没、没有，厨房的人发现之后谁都没敢动，让我赶紧来告诉您。”
“做得对。”南澈撑着拐杖站起来，“我去看看。”
江婉也跟着起身：“我陪你。”
“不用。”南澈捏捏她的手，语气有些不同寻常，“我有几件西服还没熨过，你去帮我回房间找找吧。”
江婉准备说什么，南澈已经放开她的手随着佣人离开了。
想着南澈最后给她留下的话，江婉快步走向客房。
南澈拄着拐杖穿过走廊，佣人在前面想搀着他，被他抬手婉拒了。
快到厨房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哟，小澈，这么早就起来了？”
南文屿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手里端着杯茶，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南澈脚步不停，只是微微点头：“大伯早。”
“这么急急忙忙的，去哪儿啊？”南文屿跟上来，走在他旁边，语气关切得过分，“腿还没好呢，别累着。有什么事，让下人去做就是了。”
南澈没说话。
南文屿叹了口气，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小澈啊，不是大伯说你，你这人就是太操心了。公司的事操心，家里的事也操心。有什么事，不如让大伯帮你分担一下？”
南澈脚步顿了顿，转过头看他。
眼神依旧温润自然，却莫名让南文屿有些后背发凉。
“大伯，”南澈收回目光，“我会注意的。”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南文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被一种意味深长的表情取代。
厨房里，几个下人战战兢兢地站着，看见南澈进来，大气都不敢出。
装人参的锦盒放在案板上，盖子打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南澈走过去，低头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周围。
“谁最后碰的盒子？”
一个厨师战战兢兢举手：“昨、昨晚是我收起来的，放在柜子里，锁好了的。今天早上打开柜子，盒子还在，但里面已经空了。”
“锁被撬了？”
“没、没有，锁是好的。”
南澈点点头，没再问。
他转过身，对旁边的佣人说：“去请老太太到大书房，就说我有事要跟她商量。”
佣人一愣，赶紧点头跑了。
南澈拄着拐杖，慢慢往大书房。
大书房在南家老宅的东侧，是老太太平时见客和处理家务的地方。南澈到的时候，门已经开了，老太太坐在主位上，面色不太好看。
旁边站着南文屿，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南澈。
“小澈，”她开口，“听说人参丢了？”
“是。”南澈在她对面坐下，不紧不慢，“我来跟奶奶说一声，这件事我会查清楚。”
老太太点点头，还没说话，旁边的南文屿倒先开口了。
南文屿叹了口气，对老太太说：“妈，不是我说，小澈年纪轻，出点纰漏也正常。但这人参是送给您的，就这么丢了，传出去多不好听。外人还以为咱们南家连根参都守不住呢。”
老太太的脸色沉了些。
南文屿继续说，语气越来越热络：“其实妈，有些话我早就想说了。阿澈管公司，这几年确实做得不错，但家里的事，跟公司不一样。他年轻，有些事情，可能顾不过来。”
他顿了顿，看着老太太的眼睛：“妈，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老太太没说话。
南文屿往前探了探身，声音压低了：“所以我觉得，家里的事，还是得有个长辈看着。比如您手里那些股权，放一部分在我这儿，我帮您看着，有什么事也能及时处理。您说是不是？”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南澈坐在对面，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
老太太坐在主位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她看了看南文屿，又看了看南澈，沉默着。
一时间，书房里的气氛沉重，没人说话，静的仿佛可以听见心跳。
南文屿说完那番话，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姿态叫一个悠闲自得。
南澈坐在对面，面色不变。
他等了几秒，等南文屿把那口茶咽下去，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大伯说得对，家里的事，确实该有个长辈看着。”
南文屿端茶杯的手顿了顿。
他狐疑地看着南澈，有点拿不准这小子在打什么算盘。
“小澈这是……同意了？”南文屿试探着问。
“同意什么？”南澈反问。
“就是……股权的事啊。”南文屿往老太太那边努努嘴，“妈手里那些，放一部分在我这儿，我帮衬着点，你也轻松。”
南澈点点头，语气诚恳：“大伯说得有道理。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弄清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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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那根人参，”南澈看着他，“是怎么丢的。”
南文屿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自然：“这我怎么哪里去知道？”
南澈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偷东西的人，现在应该找到了。”
他话音落下，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推门进来，是南澈的助理，姓周，平时跟在南澈身边办事，话不多，但办事极利落。
“南总。”周助理微微躬身，“人带到了。”
南文屿的脸色变了变。
南澈点点头：“带进来。”
周助理侧身，让出门口。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押着一个人走进来——那是个瘦小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衣服，低着头，两条腿都在打颤。
“这谁啊？”南文屿皱起眉头，没看那人，语气里带着不耐烦，“小澈，你这是在唱哪出？”
南澈没理他，只看着那个中年男人：“说吧，谁让你偷的。”
那男人扑通一声跪下了，磕头如捣蒜：“南总饶命！南总饶命！是有人给我钱，让我去厨房把那根参拿出来，就放在指定地方，门都会给我开，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谁给你的钱？”
“我……我不认识他，是个男的，戴着口罩，给了我五千块现金，让我办完事再去拿剩下的五千。”
南澈点点头，看了周助理一眼。
周助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信封里是一张照片，拍的是监控截图——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正在某个街角跟这个跪着的男人说话。
“这个人，”南澈把照片推到南文屿面前，“大伯认识吗？”
南文屿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小澈，”他摇着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拿张看不清脸的照片问我认不认识？这谁认得出来？”
“大伯说得对。”南澈把照片收回来，“不过这个人虽然遮着脸，但他有个习惯——他喜欢穿花衬衫，而这个花纹，大伯好像也有一件呢。”
他顿了顿，看着南文屿：“竟然有人做坏事是亲自去的吗。”
书房里安静了一秒。
南文屿脸上的笑容僵住。
“阿澈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沉下来，“怀疑是我指使的？”
“我只是在查真相。”南澈语气平静，“大伯别多想。”
南文屿冷哼一声，正要说话，旁边的老太太咳了一声。
“小澈，”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分量，“查出来了就好，都是一家人。参呢，找回来没有？”
南澈看向周助理。
周助理点点头，从身后拿出一个锦盒，放在桌上。
正是昨天装人参的那个盒子。
南文屿的眼神闪了闪，但很快稳住。
“找回来就好，”他干笑两声，“小澈办事就是利落。”
周助理打开盒子。
盒子里，一根人参静静地躺着，根须完整，品相上乘。
老太太正要点头，南文屿突然开口。
“等等。”
他探过身去，仔细看了看那根人参，然后笑了。
“阿澈啊，”他摇着头，“不是大伯说你，你这人参，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