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痛痛——
这是江婉醒来时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念头是：原来人真的会痛醒，以前看小说里写还以为是个夸张手法。
她躺在地上缓了好几秒，动一动手指。还好，能动。
江婉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撑起身体，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松软的泥土上。
万幸前几天这个地方下过雨，山里的土地还湿着，被她砸出一个人形浅坑。
江婉看着这个和她严丝合缝的坑，有点哭笑不得——也是亲身体验了一把动画片中才有的待遇了。
她活动了一下四肢，身上有几处擦伤，火辣辣地疼，但至少没有骨折的迹象。衣服上沾满了泥巴和草屑，头发里大概也进了不少土。
对了，南澈呢？
江婉四下张望。
周围是一片陌生的山林，树木参差错落，夕阳从树木的缝隙中洒落下来。她记得摔下马之前，南澈朝她伸出手，但没抓住。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人呢？
江婉四处看了看，发现地上有明显的马蹄痕迹，一路往山林深处延伸。那痕迹很深，而且很乱，马蹄印东一脚西一脚的，像是马在发狂乱跑。
应该是汤圆发疯之后，把南澈带走了。
马背上的褡裢里应该会放一些物资，而且就汤圆最后那个狂躁的样子……
于情于理，她都要马上找到南澈。
她弯腰找了根趁手的树枝，掂了掂，长度粗细都合适，当拐杖正正好。拄着树枝，她沿着马蹄印开始往山里走。
走了一段，江婉发现了不对劲——也越来越乱，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明显的拖拽痕迹，像是骑马的人拼命勒住缰绳。
南澈应该是清醒的，并且在试图控制汤圆。
这个念头让江婉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但也更着急了。清醒的人被疯马拖着跑，危险系数不比昏迷着低。
她加快了脚步，完全顾不上腿上那些擦伤的抗议。
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江婉终于看见了那棵树——一棵巨大的香樟树，树干上有一道很明显的撞击痕迹，树皮都被蹭掉了一大块。
树下躺着一个人。
还有一匹马。
江婉的心猛地揪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是南澈。他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吓人。身上那件白衬衫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袖口和领口都有血迹。而汤圆躺在几步之外，一动不动，嘴边全是白沫，已经力竭而死了。
江婉蹲下来，看着南澈苍白的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老公？醒醒，快醒醒。”
没反应。
她又拍了拍，手上加了点力气：“南澈！醒醒！”
南澈的眉头皱了一下，但还是没睁眼。他像是在做什么噩梦，眉头越皱越紧，嘴唇微微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江婉观察了一下四周。这地方还算安全，没有落石的风险，也没有滑坡的迹象，南澈靠着的这棵树也很结实。
但山里不知道有没有野兽，万一到了晚上还没走出去，那就麻烦了。
必须把他弄醒。
江婉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她的“唤醒大作战”。
先是拍脸。轻拍，重拍，两边轮着拍。南澈的眉头动了动，还是没醒。
再掐人中。江婉按着网上看来的方法，用拇指指甲掐他的人中穴。南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还是没睁眼。
江婉有点急了。她想了想，又换了虎口穴，继续掐。
“嘶——”
南澈终于有动静了。他倒吸一口凉气，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刚睁开的时候是涣散的，但很快聚焦在江婉脸上。他愣了一秒，然后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你醒了。”
江婉差点被他这语气气笑。什么叫“你醒了”？她才是来找人的那个好吗！
“我没事，”江婉松了口气，“你呢？能动吗？”
“我没事——”南澈话说到一半，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嘶。”
他的目光往下移，看向自己的左脚。
江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南澈的左脚踝肿了起来，皮肤下面隐隐能看到淤血的青紫色。
“脚崴了？还是骨折了？”江婉赶紧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裤脚往上挽。
南澈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动作。那目光太专注了，专注到江婉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
“看你。”南澈回答得理所当然，“你刚才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想的是找我？”
江婉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废话，不然呢？你以为我拄着根破树枝翻山越岭是来赏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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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澈笑了，笑得很轻快。
江婉懒得理他，低头研究他的脚踝。肿得很厉害，而且一碰就疼得南澈抽气，应该是骨折了。
她凭着当年看探险小说的记忆，大概判断了一下——没有开放性伤口，骨头应该没断出来，但肯定不能走路。
“你坐在这里别动，等我一下。”
江婉站起来，走到汤圆身边。
汤圆静静地躺在那里，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有光了。江婉在心里默哀，用手给它把双眼闭上，然后蹲下来，打开马背上的褡裢。
里面东西还挺齐全。一个打火机，一把折叠小刀，一个马哨，还有几瓶口服葡萄糖液。江婉心中一安。
她用小刀割断马嚼子上的缰绳，配合她削好的几块木板，给南澈的脚踝简单做了个固定。
“好了。”江婉打了个死结，拍拍手站起来，“你试试能不能站起来，这只手拿着拐杖，我再扶着你，应该能走。”
南澈扶着她的手，试着站起来，竟然真的站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简易固定架，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你怎么会的？”
“小学看的探险小说，里面有教。”江婉得意道，“怎么样，我手艺不错吧。”
南澈认真点点头：“嗯，回去让公司也开个写探险小说的业务。”
江婉被他逗笑了。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偏西，山里黑得早，得赶紧找个地方过夜。
“我来的时候看见前面有个山洞，不算远，但得走一段。”江婉靠到他身边，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你撑着点，我们一起走。”
南澈半倚靠着她，慢慢往山洞方向走去。
他低头看着她，突然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嗯？”
“我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南澈的声音很低，眼睛却很亮，“没有公司，没有大伯。就我们两个，在这山里。”
“对啊，”江婉有点疑惑，“这不显而易见吗，你伤口感染，发烧了？”
说着就要摸摸他的额头，南澈顺从地贴上她的手，蹭了蹭。
没烧啊。这人把脑子摔伤了？我的温柔霸总哪去了。
江婉总感觉这段路的南澈格外黏人，可能是还在生病的原因，被激素支配大脑了？
两个人就这么搀扶着，一步一步往那个山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