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呵吓得游夏打了个激灵,捂着扑通乱跳的心脏瞪视过去,就见几名高大军士站在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眼神极为警惕。
禁卫面上一派严肃,心下后怕,暗恼自己怎能因着放灯而懈怠,险些让两个来历不明的女子靠近御船。
若是官家出事,他们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想到这里,禁卫心中一凛,更加仔细地打量起游夏和李清照。这一看,他们对两人的怀疑便更深了。
船怪,人也怪。
游夏的眉毛皱成了八字,糟糕,还是被发现了。
李清照放下船桨,理了理衣衫,随后朗声道:“烦请通传,故宰相赵挺之儿媳,前莱州郡守赵明诚之妻李氏求见官家。”
【女神你可知我们一般都喊“李清照的公公”、“李清照的丈夫”】
【要见皇帝嘛,自然得把家里当官的拉出来遛遛】
【谁懂刚刚去千度搜赵挺之的资料,看到他的身份介绍里专门写了“词人李清照的公公”的爽感】
【任他们当时官再大,搁现在也只能是“李清照的XX”】
【宰相数不胜数,但李清照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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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挺之、赵明诚?”赵构的目光从那片橘灯海上挪开,扭头看那前来通报的禁卫。
虽然赵挺之去世那年,赵构才出生,但毕竟是前朝宰相,赵构自然知晓赵挺之是何许人也,而赵明诚他就更熟悉了,赵明诚的湖州知州调令可是他点过头的。
若是别人,赵构或许会立刻允她面圣,可这李氏……
“是那个写《夏日绝句》的李易安?”赵构问道。
“回官家,正是。”侍从回话时眼中隐有精光闪烁,“易安居士冒死求见官家,是为将昔日同其亡夫收藏的金石字画献给官家,此等赤胆忠心,叫人叹服,官家不若一见……”
他话还没说完,赵构便斜了他一眼,侍从顷刻噤声,不敢再言,暗怪自个儿多嘴,饶是再想一观易安居士风采,也不该试图左右官家决断。
何况《夏日绝句》天下传颂,人人皆赞诗中气魄,人人也皆知这诗是在讽刺朝廷,作为被讽刺的对象,官家能想见易安居士就怪了!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初听时的那股热血沸腾之感再度涌上心头,侍从遗憾万分地想着:可惜,错过此番,此生怕是无缘得见易安居士了。
赵构个人情感上是不太想见李清照的,可犹豫再三,思及赵明诚是收到调令,前来面见他的途中染病去世的,又觉可借李清照献金石一事上做文章——
李易安颠沛三千里,冒死献金石。
这跌宕起伏的故事可比任何提振军民士气的诏书来得有用,便道:“也罢,带她上来。”
经过层层搜身,李清照和游夏才被带往赵构面前,李清照问游夏搜身时可有遇见什么事,她担心宫人因为游夏的装束而对她做些什么。
游夏正低头拉上外套拉链,闻言摇了摇头,方才宫女搜身,请她脱下外衣,见对方甚是好奇她的衣服,她还给对方演示了一番拉链的使用方法。
“托居士的福,她们知道我是同您一起来的,并未为难我。”
刚才负责搜身的宫女们一边搜着她的身,一边同她说话,字里行间满是对游夏能伴在李清照身旁的艳羡,担心游夏御前失仪,还贴心地教了游夏面圣时的礼仪,引得观众纷纷表示易安居士的迷妹们果然无处不在。
领路禁军提着灯笼,但对于习惯现代明亮光芒的游夏来说,这光还是太暗了,弄得她半天对不准拉链的卡扣,直到到了赵构身前才将将扣上。
李清照礼数周全地向赵构行礼,游夏落后她一步,想了又想,对着赵构鞠了三次躬。
她是个识时务的人,如果是穿到封建王朝,需要下跪,她可不会想着自己是新时代人,不轻易下跪,毕竟保命要紧,但她现在不是单纯的穿越,她是旅游啊!
有系统在,她不会受到伤害,根本不需要怕什么皇帝,没人喜欢下跪,既然生命又不会受到威胁,她干嘛要跪?更别说向赵构这种皇帝下跪。
就是可惜了宫女姐姐们专门教她面圣礼仪的一番好意。
【我要笑死了,三鞠躬吗哈哈哈那主播对赵构很尊敬了!】
【对待走了几百年的逝者,当然要尊敬了!】
【赵构在我心里一直是个瘦小老头模样,突然看到这么年轻的赵构,还有点不适应呢】
【22岁的赵构在当皇帝,22岁的我在当牛马,我真的要怒了!】
赵构的目光落在李清照身上,他怎么也想不到能写出《夏日绝句》那般辛辣之作的人竟是眼前这年近五十的消瘦妇人。
是的,旁人读《夏日绝句》或觉悲壮或生豪情万丈,赵构却觉面皮燥热,认为这是辛辣之作,谁让被讽刺的是他?
饶是他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并未表露,而是满眼动容,亲自走到李清照面前,轻抬她的手臂:“夫人不必多礼。”
二人是以君主和臣子遗孀身份相见,赵构也无意同她谈论诗词,他担心谈着谈着,李清照借着诗词暗讽于他,他可不想给自己找气受,因而赵构只唤李清照为夫人,相信李清照也能懂他的意思,不要说些多余的话。
“夫人来意,我已知晓。夫人与赵知府的半生心血,我必令人妥善保管,不负夫人不顾生死、追随千里的一片忠心,”赵构又道,“夫人忠勇可嘉,我定当重赏。”
对李清照来说,能将金石送入朝廷,使其得到妥善保管便是对她最大的奖赏,至于旁的,她并不在意。
“回官家,臣妇别无所求,只是这一路上多亏游娘子相助,臣妇才有幸见到官家,还望官家能奖赏游娘子一二。”
方才游夏划船时曾用玻璃瓶装了海水,又小心捧起一盏险些被浪打翻的橘灯,将之收入储存空间,说是要将这九百年前的海水和橘灯作为她这次旅行的纪念品,好好珍藏起来。
李清照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便想趁此机会从赵构这儿为游夏讨要“纪念品”。
赵构再不堪也是个皇帝,对于千里迢迢来大宋旅游的游夏来说,皇帝给的东西,纪念意义应当更加非凡。
闻言,赵构看向站在一旁的女子,他一早就注意到此人,没有其他原因,单纯因为她怪异的装束,半点不似他们大宋之人。行礼之时,这女子也只是草草敷衍,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弯腰活动筋骨。
此人通身毫无贵气可言,应该只是个平民女子,难免礼数不周,他自诩是个仁善的皇帝,便不与她计较了。
思及此,赵构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若是寻常人见了,必然觉得眼前的皇帝平易近人、和蔼可亲,他温声道:“游娘子,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游夏低着头,她在摸鱼。
顺着她的视线,透明的屏幕上飘着数不清的弹幕,每条弹幕都极长,在屏幕上快速地滚动。若是赵构能看见屏幕,定会勃然大怒,因为这些弹幕全在骂他。
【哟哟哟这不是大宋康王完颜构吗】
【我就吃个夜宵,低个头的功夫,败胃口的东西怎么就出来了?】
【主播主播,你说要他的乞哀书看看呗,想看赵狗表演变脸,嘻嘻】
游夏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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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津津有味,冷不丁听到赵构问她想要什么东西,她顺嘴就把弹幕上提到的乞哀书说了出来。
“啊?我想看看你写的乞哀书……”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气氛变了,变得极其不对劲。
游夏抬起头,就见赵构身后的侍从全都低下了头,有人额上还冒着虚汗,甚至还有人的身子在发抖。
游夏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主播主播,贴脸开大爽不爽?】
【主播爽不爽我不知道,反正我是爽了】
【根本不敢想赵构现在有多难受哈哈哈】
【乞哀书是不是就是那个著名的“臣构言”?】
【不是哦,赵构这会儿给金人写的乞哀书是《与元帅书》,自比小邦,捧金国为大国,“臣构言”是1141年写的《上金朝誓表》,直接称臣,那会才是演都不演了,相比之下,这会他还没那么不要脸】[1]
【就算是自比小邦我也觉得他很不要脸啊啊啊!!】
游夏的目光移回赵构身上,这位面白瘦削的皇帝脸色极为不好,如便秘一般,脸黑了又白,白了又黄,最终发出一声怒吼,像是便秘许久后气沉丹田试图一泻千里的蓄力一击——
“大胆!“
突如其来的吼声刺得游夏耳膜发痛,她揉着耳朵,看着那勃然大怒的皇帝:“不给就不给呗,叫那么大声做什么?不想给干嘛问我要什么,真是,说了又不给。”
赵构一噎,这人莫非是个傻子?她不知道自己在和皇帝说话吗?
比起游夏说话的态度,赵构更在意的是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怎会知道他写了乞哀书的事情?
投降这种事不光彩,更别提一国之君亲自给敌人写投降书,从赵构本人到一众臣子都不希望百姓知道这件事,所以这份投降书没有公之于众,而是秘密送往金国。
知道这件事的人少之又少,顶多是有人看得出朝廷软弱,有想投降的意思,压根不知道他们的皇帝早把写好的投降书送到了金人手上。
信是去年八月写的,然而金人不为所动,到现在都还在追他。
赵构惊于游夏一介平民竟知道这等机要之事,目光扫视一圈,侍从禁卫早已调整好情绪,脸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听到,他才重新把视线落在游夏身上,压低了嗓子质问:“你怎知朕写了乞哀书?”
他不再自称我,而是自称朕,褪去平易近人的伪装,试图靠着自己的帝王威严震慑住眼前这口出狂言的小娘子。
“啧!”游夏皱眉,看着赵构的眼里满是嫌弃,真不知道他怎么好意思把那三个字“大声”说出来的,她高声指责,“低声些,这难道光彩吗?”
【笑得我妈以为公鸡打鸣天亮了哈哈哈】
【主播(超大声):低声些!这难道光彩吗?】
【赵构:我还不够小声吗?我请问呢?我们俩到底谁声音更大?】
“我知道你写乞哀书之后是彻底不要脸了,但你也不能大剌剌地告诉所有人你写过乞哀书啊?写乞哀书这么不光彩的事情怎么能这么大声地说出来?还问我‘你怎么知道我赵构写了乞哀书’,那我问你,你写乞哀书这么大的事是瞒得住的吗?”
一句话把“乞哀书”三个字翻来覆去地提,赵构听得额头青筋直跳,险些维持不住威严表象,恨不得上手把游夏的嘴堵上,而对方的下一句话更是让他两眼一黑。
“而且我告诉你,不止我知道,”游夏露出八颗牙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们那儿的人都知道。”
我!们!那!儿!的!人!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