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早晨的阳光照在沈往明身上，清风轻轻吹起他的发丝。
沈往明整理下摆并不存在的褶皱，将长发尽数拢到背后，露出格外深刻锋利的五官轮廓。
他也没再说话，虔诚地闭目俯身跪拜，背影却非常挺拔，帅得让人惊心动魄，宛如神仙中人，让人不敢亵渎。
“你们做过吗？”
楚离咔哒点起一根烟。
烟草和檀香的灰尘混合纠缠着飘向填空，铜钟悠悠地撞了一声响。
瞬间，周围所有声音都好像放大了，讲经的算命的，都嗡地一声炸开，沈往明心脏原地加速瞬间要起飞升天。
他显然听懂了楚离问的是自己和任飞。
沈往明瞥了瞥周围，低声警告道：“这是庙里！”
楚离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微微一笑，“那又怎么样。”
沈往明如芒在背，避开其他香客的目光，“你问这个干嘛。”
沈往明不自在地整理领口，皱眉，狠狠瞪了放肆的楚离，手一甩，自顾自走向了庙后。
庙后虽然香客也不少，但观景台倒比较开阔。
“有，还是没有。”楚离看着山下风景，拄着栏杆道。
沈往明绷着脸，没有说话，楚离就一直等着，连沈往明伸手夺过他指尖的烟屁股也没有反抗。
沈往明对着楚离倔强的后脑勺，欲言又止。
他承认自己在一些方面的观念比较老派，在大庭广众之下，况且还在佛门清净地谈论这些，沈往明有点接受不了，他手指微微蜷起。
“说话。”楚离转过头，一口烟吹在了他脸上，像是街头浪荡的小黄毛。
沈往明皱眉，瞪了楚离一眼，偏脸躲开。
当然没有。沈往明心道。
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沈往明隐隐焦躁，
真要让他说没有，像是自证清白一样。
很难堪。
有必要吗？
沈往明想着想着，心中又不可避免地有点怨楚离。
沈往明愤愤想，他难道自己猜不到吗？难道他还不了解自己吗？
沈往明不能放任自己的自尊散落一地。
始作俑者楚离站直了，脸色阴阴，“不屑告诉我？”
楚离冷笑一声，退了一步，“也是，我算什么东西。”
“...”沈往明盯着他，半晌，叹了一口气，“你别说气话。”
我说又怎么了。
楚离心想，我怎么疯都是你逼得，都是因为你不爱我。
“所以到底做没做过。”楚离执着道。
即使有点被逼急了，沈往明依旧只是无奈地笑了一下。
他可能也一宿没睡好，脸色很白。
楚离看他的脸色，习惯性地有点心疼，火气都降了下来，反而替沈往明不值得。
楚离心想，他明明都很烦我了，怎么还是不肯跟我撕破脸呢。
楚离失望，当然是因为他素质高啊，他对谁都是这样的。
但这样忍耐压抑的沈往明让楚离挪不开眼。
他上瘾似的享受着沈往明纵容又偏爱的样子。
无论沈往明出于礼貌，还是出于素质也好，他都不想深究。
楚离有时候觉得他对沈往明的执念也很偏执，像拽着个救命稻草似的。只是昨晚之前，楚离也学着沈往明的样子，很体面地拽着，可他果然体面不起来，他装不下去了，也不想装了，就打算坦坦荡荡地当个修罗恶人，反而卸下了心头的压力。
见沈往明实在不想回答，楚离体贴地换了个问题，“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没在一起，”沈往明坚持道，“没有确认关系。”
“为什么没有？”
“那就说来话长了。”
楚离看了他一眼，轻笑一声，“不会是性格不合吧。”
“也有一点吧。”
沈往明说了一句，又不说了，楚离等了一会儿，耐心追问道，“还有呢。”
“还有...”沈往明道，“还有就是没意思。”
“没意思为什么要谈？”楚离道。
“所以没谈啊。”沈往明笑了一声，他侧眼看向楚离，“你非要听？”
“是。”楚离平静点头。
沈往明无奈摇头，他实在不想在露天的环境里袒露心声，这羞耻程度对沈往明来说，比果奔的同时满大街跑嗷嗷叫还难堪，沈往明拍拍楚离的肩膀，“去那边。”
庙里的茶楼，沈往明点了两份红豆双皮奶。
“从哪儿说起呢？”沈往明喝了一口，才道。
“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楚离用勺子搅搅红豆。
“大一军训，他比我大三届，是我班助。”
“新生还真是容易迷上班助。”楚离嗤笑一声。
“你要知道，我当时也是个......刚刚十八岁的小傻东西。”沈往明顺着他的讥讽道。
“傻？”
“你那个时候还在上初中，可能会觉得我很成熟，但是其实我......我十八岁的时候脑子里也有很多幼稚的想法。”
“所以你，”这个词刚滑到喉咙里，楚离就感觉像是被针剐了似的，“你喜欢他？”
“确实有过好感。”沈往明道，“但我很快发现这是幻觉。”
“他比我大一些，对大学也更熟悉，所以看着很成熟可靠，做事游刃有余。”
楚离听他的描述觉得有些耳熟，这不就是沈往明自己吗。
“我那时候刚进入陌生环境，自然而然地对他产生了一点依赖，可是...”
“我们出去吃过饭，也看过电影，都很无聊。”
“如果这就是爱情，那太没意思了，所以我们没有推进下去。”
“我解释得可以吗。”沈往明道。
没意思，是吗？楚离耳朵敏锐地一动。
他喜欢刺激的。楚离沉默片刻，嘴角微微挑了一下。
不过...
年轻，幼稚，那时候还不懂事，好一个老套的理由。
那如果当时他遇到的是我，也会这样“试试”吗？
楚离立刻顺势想到，那他对我的好，也可以这样对别人？他对别人的好，也会这样对我。
都没什么新鲜的。
也没什么特别的。
楚离想笑，好一个光风霁月，绅士温柔的沈往明，真是个大大的好人。
所以他们上过床吗。
楚离想起刚才沈往明没有回答的问题，但却并没追问。
“我明白了。”楚离只是淡淡道。
“你一会儿去哪儿？还有事儿么？”楚离喝完了双皮奶，将空碗放下，“我开车送你。”
“有个聚会。”沈往明道。
楚离突然偃旗息鼓，沈往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心底却松了口气，“不用送我了，就在望江会馆，我坐地铁就过去了。”
楚离抬眼。
“对，就是你和二叨、方蓬吃自助的那个会馆。”
望江会馆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临近景区，是本市的一个准五星级酒店，除了餐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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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之外，顾名思义，最大特色就是能欣赏江景。
楚离点点头，“不送就不送吧。”
沈往明不觉有异。
楚离却在他起身离开之后，放松地靠在了椅背上，收起故作平静的表情。
他舔了舔虎牙，从茶楼花窗中目送沈往明走远，才拨通了一个电话。
“老板。”酒店经理接得很快。
“今天宴会厅是谁预定的？”
经理查了查，很快回复，“预定的人姓王，是大学生的散伙饭，怎么老板，您要用宴会厅吗？”
“姓王？电话号是多少？”楚离问道。
同学院同年级的不知道有多少群，好查，楚离随便一搜，就找到了楼下工设班长的微信，一对比，果然是他。
也是，沈往明作为班助，肯定要去参加他们班散伙饭的。
好啊好啊，楚离收起尽是占有欲的偏执表情，一切尽在掌握地笑了笑，心道，班助嘛，就是容易被迷上。
*
楚离把沈往明的照片发给经理，“认识吗？”
“不认识。”
“不认识就好，”楚离道，“找几个机灵的，帮我盯着他，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要汇报给我。”
“好的老板。”
“顶层客房今天有预定吗？”
“没有。”
“给我留出来，门卡放在我房间里，我要用。”
“好的老板，给您留到哪天呢？”
楚离作为一个文盲Beta，当场打开咕狗搜索Alpha的易感期通常多久。
楚离盘算道：“五天吧。”
楚离溜达到寺外，指尖勾着车钥匙打转，挂绳像是尾巴一样嗖嗖打转。
楚离打开车门，看到空空荡荡的副驾驶，突然想起半夜那只嚣张的小奶猫，趁着现在还有时间，他悠闲地开到了宠物医院。
楚离放着音乐，想想不久之前在帮沈往明打抑制剂时，摸到沈往明温热和皮肤，和扎实的肌肉质感，楚离手指尖在方向盘上一点一点。
五天。
楚离将脚轻轻搭在油门上，思绪信马由缰。
车停到熟悉的路旁，但楚离的心态和昨天半夜完全不同。
他再回忆起几个小时之前，那个委委屈屈只知道坐在车里嘤嘤嘤哭的自己，只是想想都觉得可笑至极。
好在没人看到。
没人知道就当做没发生过。
楚离自信下车，宠物医院的牌匾闪着温柔黄光，楚离瞬间心虚地放缓了脚步。
他突然想起半夜值班那个医生震惊的目光。
阿弥陀佛，可别碰到他。
楚离默默祈祷。
太丢人了。
楚离拉开门，听到了一声机械的“你好，欢迎光临”
同时，还有一人道，“是你？”
坏了。
楚离尴尬得想笑，但还是故作镇定，硬着头皮看向医生，“我来看看那只小猫，他怎么样？”
医生正和一制服Alpha一起吃饭，见他进来，二人都上下打量着他。
楚离跟那个制服Alpha对视了一眼。
那Alpha笑得很和善，但眼神却极有洞察力。
条子。
楚离心道：特殊控制基地的人。
楚离作为一个平凡的Beta，对他们只是略有耳闻，只知道他们会管Alpha和Omega，如果他们意外进入易感期或发热期，基地也会帮忙照顾，以免引起社会混乱。
楚离视线乱瞟，不由得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