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安的声音在河畔回荡,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
钟玄愣住了,太后愣住了,钟遥也愣住了。
沈彤虽然不太懂诗,但听着那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也觉得心里酸酸的,说不出的滋味。
台上那位白发老者,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整个人都僵住了。
苏安念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台下鸦雀无声。
过了好一会儿,那位白发老者才颤声道:“这首诗.....”
苏安笑了笑:“老人家,这首诗,晚辈觉得,配得上今晚的月色。”
白发老者听后轻轻鼓掌,然后一旁的老学究还有台下的人都开始鼓掌。
“好,好事。”
白发老者站起身,对着苏安也微微行礼:“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苏安上前扶起他:“晚辈姓苏,至于名字,还请苏某卖个关子。”
白发老者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好,苏公子既然想卖关子,老夫就不问了。”
他拉着苏安的手,眼里满是欣赏。
“不过,苏公子这首诗,老夫一定要记下来。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好诗,好诗啊!”
台下的百姓也跟着起哄:“苏公子!再来一首!”
“再来一首!”
苏安哭笑不得,扭头看向台下的钟玄。
钟玄笑得直拍大腿,冲他喊道:“写!再写一首!”
苏安无奈地摇摇头,这次没有念出来,只是在纸上写了一番。
随即交给了白发老者,然后苏安便走下了台。
白发老者看着纸上的诗,更为震惊。
底下人纷纷起哄道:“苏公子写的什么?”
“念一下,念一下。”
苏安此时也回到了钟遥的身边。
而钟遥也好奇道:“相公,你写的什么?”
钟玄太后等人纷纷看向他,苏安则是神秘一笑,没有回答。
而台上的白发老者也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诸位,老夫就给你们念念,这位苏公子写的诗。”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白发老者的声音在河畔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
台下的人,从最初的喧闹,渐渐安静下来,安静得连河水流动的声音都能听见。
台下沉默了很久。
然后,掌声又响了起来。
不是那种热烈的,喧嚣的掌声,是慢慢的,一下一下的。
钟玄他们一伙人站在中间,看着苏安:“好,很好。”
钟遥抱着暖暖,看着苏安,眼睛也有些红了。
她想起那些年,苏安时不时出去处理雍国一事,在外打仗的次数也不少。
每次她在家里等。每次送他出门,她都说我等你回来。
每次他回来,她都笑着说回来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可她觉得,她和他,已经圆了。
看着这么多人激动,苏安的羞耻心一下就上来了。
这不是他写的啊。
这是他抄的。
连忙轻咳了两声:“走走走,我们赶紧走。”
钟玄他们只以为苏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害羞了,便也跟苏安一同离去。
钟玄在一旁是一脸笑容:“你跑什么?人家又不会吃了你。”
“岳父大人,您就别取笑臣了,我那点墨水,真经不起这么折腾。”
“切,你小子要知道,过分的低调,就是张扬了。”
苏安也嘁了一声:“要不是你,我至于上去吗?”
太后也笑了一声:“好了好了,不说了。你们看,河面上好多河灯。”
众人这才注意到,河畔水面上,一盏盏河灯正缓缓漂流。
莲花形状的,小船形状的,还有做成月亮形状的,烛火在水面上摇曳,映得整条河都亮了起来。
暖暖在钟遥怀里,看见那些亮晶晶的河灯,兴奋得小手不停地挥舞,咿咿呀呀地叫着。
钟遥低头亲了亲她。
“暖暖想看河灯?娘带你去放一盏好不好?”
岸边有卖河灯的小贩,摆了一排架子,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河灯。苏安走过去,挑了一盏莲花灯,一盏月亮灯。
钟玄也凑过来,左挑右选,最后拿了一盏最大的。
几人闻言都笑出声了:“你拿这么大一盏,放得出去吗?”
钟玄哼了一声:“朕.....我的河灯,当然要大。小了,心愿不够重。”
苏安在旁边笑:“岳父大人,您这心愿是有多重啊?”
钟玄瞪他一眼,没说话,几人走到岸边,把河灯一盏盏放入水中。
钟玄闭上眼睛,轻声道:“愿大雍百姓,安居乐业。愿天下太平,再无战事,愿我大雍传承万年。”
钟玄说完,将那盏最大的河灯放了出去,在水面上转了两圈,居然也稳稳地漂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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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遥许愿自然是希望一家平安,暖暖平安长大,希望跟苏安永远不分离。
太后许的愿是希望钟云一生平安,朝中安宁等等。
沈彤的愿望说小也不小,说大也不大。
她只希望一些老实人不被欺负。
而时心和张秀自然也许了愿。
众人纷纷把河灯放入水中,一盏盏灯火在水面上轻轻摇晃,渐渐汇入那片流光溢彩的星河里。
钟遥回头,看见苏安还蹲在岸边,手里攥着那盏月亮灯,一动不动。
“相公,你怎么不放?”
苏安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河灯,忽然笑了,然后将河灯直接放入了河中。
几人看着苏安的动作,皆是有些疑惑。
“苏安,你不许愿吗?”钟玄开口问道。
苏安摇了摇头:“我想许的愿,遥儿已经许了,河神一下子要实现这么多的愿望,也挺累。”
“我就不给河神加负担了。”
苏安说完,笑了笑。
他看着众人纷纷向河神许愿,心中也有了不一样的感悟。
河神能带走人的一切烦恼,也能助人实现愿望,这让苏安想到了自己那个时代的一种鸟。
乌鸦。
人人都说乌鸦会带来灾难,但这是千古屈案。
它到底是带来了灾难,还是提醒人们灾难要来了?
人们把灾难归咎于它,却忘了,它只是提前发出了声音。
而且,乌鸦反哺的事情,一直在苏安的心中,这也说乌鸦是上古神鸟。
看着河灯飘远,融进那片星河里。苏安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河神也好,乌鸦也好,其实都是人的念想。
把烦恼交给河水,把心愿托给灯火,不是真的相信河神能听见,是相信日子会越过越好。
乌鸦也一样,它不是带来灾祸,只是提前发出了声音。
听懂了,是警醒;听不懂,是晦气。
人总是这样,喜欢听好话,不喜欢听真话。
扭头看向众人,缓缓开口:“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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