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时间属于韦恩。
与泥脸的会面过后，布鲁斯重新套上西装，驱车前往林肯·马奇所在的位置。他怀里仍旧揣着小海星。
罐罗奇怪道：“不应该是晚上再去审讯林肯·马奇吗？”
“那是蝙蝠侠的工作，”布鲁斯说道，“我们现在该干韦恩的活。想想看，一个脑袋空空、心智浅薄的花花公子猝然得知有人威胁自己时会是什么反应？”
罐罗努力代入思考：“……找威胁自己的人当面对峙？”
布鲁斯说：“答对了。”
罐罗又好奇道：“可林肯·马奇知道布鲁斯·韦恩就是蝙蝠侠，我们直接过去不会打草惊蛇吗？”
布鲁斯意味深长道：“即使他真的知道，也不代表能让他看出来我们知道了这事，哪怕是装，也得装出一无所觉的样子。”
罐罗顿时了然。
“地球人真复杂。”他心有余悸道。
布鲁斯笑了笑：“我也这么觉得。”
只是相较于父子俩之间轻松的气氛，正在办公室工作的林肯就没那么轻松了，他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布鲁斯·韦恩想要见我？”
林肯眉心一跳，看向自己的秘书。
秘书肯定道：“是的，先生。我们需要接受他的拜访吗？”
林肯沉思片刻，微微颔首。
“去吧，”他说，“把韦恩带到我的办公室。”
秘书点头应是。
他搭电梯重回大厅，只见哥谭市最著名的花瓶富二代正斜靠在前台，微微垂首，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好，韦恩先生。请跟我来。”
布鲁斯语气随意：“多谢带路。”
秘书彬彬有礼道：“不必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等二人搭乘专用电梯升到十三层，秘书引导布鲁斯转过两个拐角，旋即停留在第一个房间面前，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门内传来林肯的声音。
布鲁斯再次谢过秘书，而后进入林肯的办公室。他迅速扫了一眼整个房间，心下若有所思：装修平板无趣，没有突出一丝一毫的个人风格，这很难得，毕竟哪怕是企鹅人这类滴水不漏的精明商人都忍不住会在自己的地盘放些带有自己痕迹的装饰。
“又见面了，韦恩先生。”
林肯脸上浮现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热情微笑：“真让人惊讶，我们似乎刚道别不久，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再见。”
布鲁斯敷衍道：“嗯。”
林肯请客人坐下，脸上笑意愈深，他明知故问道：“你是为了葬礼上那句话来找我的吗，韦恩先生？”
布鲁斯坦然承认：“没错。”
林肯又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我的问题很多，比如猫头鹰是什么，又比如为什么要让我小心，”布鲁斯蹙眉看向林肯，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指，整个人都带着点掩盖不住的焦虑与烦躁，“我回去查过一些资料，关于猫头鹰的……可我只能查出哥谭一直流传着的那个童谣，难不成猫头鹰和它有关？”
林肯赞赏道：“你很聪明，韦恩先生。是的，那个童谣是真的，猫头鹰法庭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地下组织。”
罐罗惊呼：“他承认了！”
林肯当然会承认。毕竟他对布鲁斯说那句话不就是为了引起后者的注意吗？
布鲁斯抿了抿唇，似乎在想些什么，随即他继续说道：“要真是这样，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林肯说：“请便。”
布鲁斯忽而抬眼：“马奇先生，你和猫头鹰法庭是什么关系？”
林肯定定地与其对视片刻。
而后他又是一笑。
“我是猫头鹰法庭的一员，”他语气中带着点唏嘘，“或者说，我曾经是——直到我决定背叛他们。”
布鲁斯重复道：“背叛……他们？”
林肯笑道：“是的，当然是‘他们’。法庭是存在历史与哥谭相当的庞大组织，它不可能只有一个或几个成员，韦恩先生，说不定你参加过的那些宴会上就有他们的一员呢？”
布鲁斯瞪圆了眼睛。
罐罗则是惊讶于林肯的坦诚：“等等，他就这么承认了？我们还什么都没审呢！”
“抛出一个问题是为了隐藏更大的问题，”布鲁斯对小海星说，“既然他连自己的真实身份都能透露，就证明他所谋求的绝对是更深的利益。”
罐罗不禁纳闷：“他究竟想干什么？”
“金钱、权力亦或者实现自我价值，”布鲁斯说道，“多数人所图的大概就是这些，而林肯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超凡脱俗的人。”
罐罗心想自己应该算第三种。
随即他又有些好奇：“老爸，他说自己背叛了猫头鹰法庭，你觉得这件事是真的吗？我总感觉他没说实话……至少没说出完整的实话！”
布鲁斯同样有这个疑虑。
林肯仿佛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他像是没看出布鲁斯的迟疑似的，自顾自地给对方倒了杯茶：“韦恩先生，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背叛猫头鹰法庭吗？”
布鲁斯犹豫着点了点头。
林肯却忽然提起另一个话题：“在回答你之前，我想先谈谈韦恩家族——我可以叫你布鲁斯吗？”
布鲁斯微笑道：“当然。”
“也许你不知道，布鲁斯，韦恩家族与猫头鹰法庭之间的争斗自哥谭建立起就开始了。韦恩家族致力于让哥谭变得更好，可法庭只想榨干这座城市所有利益，因此他们毫无疑问会有冲突，”林肯徐徐道来，“而我，作为被法庭收养的一员，按常理来说会被培养成一名合格的邪恶政客，可我最终却背离了他们的道路——你一定想问为什么？”
布鲁斯继续微笑：“你猜得没错，马奇先生，我很想知道你的理由。”
“叫我林肯就好。”
“好的，林肯。”
林肯冲布鲁斯微微一笑：“理由很简单。法庭不在乎哥谭会不会变得更好，而我在乎，所以，我选择了背叛。”
“……”
布鲁斯显而易见地怔住了。
罐罗立刻提醒：“老爸，他肯定在说谎！他刚刚在说那段话的时候情绪一点儿波动也没有！”
布鲁斯应声：“我知道。”
罐罗高兴起来：“老爸你果然不会被这家伙骗到！我一看这家伙就不像什么好人，他说得再好听也不像真的！”
理性派的布鲁斯则表示：“林肯太急躁了。我们只见过两面，根本没有互相信任的基础，他却只想着尽快在布鲁斯·韦恩面前表现出一副幡然醒悟的假象。”
罐罗深有同感。
此时，林肯还在侃侃而谈：“韦恩家族总想把哥谭拖出泥沼，我也一样，布鲁斯，我们有着相同的愿景！事实上，我是个孤儿，当我在孤儿院的时候就接受过你父母的资助……”
讲到这里，他略微停顿片刻。
眼看布鲁斯一脸茫然，林肯随即意有所指道：“自那时候起，我就下定决心，要成为像韦恩夫妇那样的人。”
布鲁斯心下一沉。
林肯提及韦恩夫妇的次数太多了。
从初见到现在……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可无论是生前的父母还是阿福，他们都从没提起过“林肯·马奇”这个人，这是个假身份？又或者只是林肯·马奇单方面与韦恩夫妇有仇？
林肯并不知道布鲁斯已经把自己的老底都快掀光了，他叹息一声，假模假样地说道：“为了我的理想，即使经受法庭的死亡威胁，我也绝对不会服输——”
“死亡威胁？”
布鲁斯深深皱眉。
“是的，死亡威胁，”林肯说道，“法庭养了一帮沉默的刺客，他们被称作利爪，是法庭最优秀的打手。”
布鲁斯一副深感荒谬的模样：“刺客……稍等，马奇先生——好的，林肯——你的意思是，会有刺客追杀你？”
林肯提醒道：“还有你。”
布鲁斯不可置信道：“可我压根没招惹过猫头鹰法庭！”
“你刚才还没听明白吗，布鲁斯？”林肯摇了摇头，“几个世纪以来，猫头鹰法庭都在与韦恩家族作对，而你，布鲁斯，你不是一直想重建哥谭吗？这已经严重侵犯了法庭的利益，他们绝不会坐视不管。”
布鲁斯有些坐立不安。
他紧张地舔了舔唇，心有惴惴地问：“他们……我是说，那些利爪，他们什么时候会出现？”
林肯轻声道：“这我可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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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斯焦急地盯着他。
林肯脸上仍带着那副笑容，他忽而起身，在布鲁斯直勾勾的目光下走到窗边，旋即侧过头，意味深长道：“法庭想要杀人从来不需要看时间。我们都在它的死亡名单上，利爪现身的日子绝对不会太远，也许是下个月，也许是明天，也许，就是现在——”
“老爸！有什么东西来了！”
罐罗几乎是擦着林肯的尾音发出惊呼。
刹那间。
砰！
林肯面前那扇玻璃窗倏然间被撞碎，碎屑飞溅，透明的玻璃渣子碎了一地，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冰冷锋利的微光。
不速之客猛地冲向林肯！
后者并未流露出多少惊讶的情绪。
他果断闪身后撤，甚至不忘把呆站在原地的布鲁斯扯开，尝试把人推出门外——
但利爪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布鲁斯愣愣地盯着对方。
他嗫喏着问：“这就是……利爪？”
林肯说：“没错！”
谈话间，利爪重新扑向林肯，前者通身被连体紧身服包裹，面部装饰具有极其明显的鸟类风格，眼部护目镜圆润且突兀，仿佛是一只真正的猫头鹰！
他动作迅捷，就像真正的猛禽。
与此同时，罐罗也发现了什么。
“老爸！”他在布鲁斯脑子里喊道，“林肯·马奇和利爪是同类！我尝试读取利爪的思维，却发现他的状态和林肯·马奇几乎一模一样！他们简直和死人没什么两样！就像硬邦邦的石头，我只能读取到最粗浅的一点儿情绪波动，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布鲁斯眼眸微眯。
这很不正常。
利爪不止一个，他立刻想起林肯刚才的话，莫非林肯不只是普通的法庭成员……
还有一件事。
“你说他们像死人？”布鲁斯若有所思。
“没错！”罐罗说道，“老爸，你知道我的能力。心灵感应确实不是每次都能有用，总有人可以屏蔽甚至用虚假的心理活动骗过我的能力，但利爪不一样，通常来说，我的能力被屏蔽时我会感到‘被拒绝’，就好像研究一把关了锁的门，可利爪……”
“他就好像是压根没有那扇门。”罐罗斟酌着用词。
就连看似心理活动正常的林肯·马奇，他的状态其实也和常人不同，只是他表现得不明显。
布鲁斯仿佛明白了什么。
“也许他们真的是死人，或者说，活死人。”他轻声道。
“要真是这样……”
罐罗倏然间灵光一闪：“我对利爪进行精神控制是不是就不算杀人？毕竟他又不是人，根本没有人权。”
三两句话就把利爪开除了人籍。
和火星猎人乃至其他心灵能力者不同，罐罗的精神控制能力带有摧毁被控制人自我意识的“副作用”，不得不说，这简直是天生的作恶苗子，然而罐罗已经做出了一个违背以往所有斯塔罗个体的决定——他要当一名超级英雄，而且是最好的那种！
所以他在这方面尤其谨慎。
“相信你自己，罐罗，你了解你的能力，你可以进行准确的判断，”布鲁斯回答道，“但如果你问我的意见，我会说当然可以。”
众所周知，布鲁斯乃至绝大多数超级英雄的不杀原则相当灵活。
他们在面对敌人时大多都不会下死手——当然，前提对方是人。但这更多的是他们对自己的约束，譬如曾经在克拉克想杀死卢瑟时，布鲁斯就表示“我不会阻止你”，并说可以帮他扫除痕迹。①
因此面对罐罗也一样。
小海星对此深受鼓舞。
“等我们找到猫头鹰的老巢，我一定要把那些利爪一个个地洗脑成最无害的小饼干！”他深深为自己的计划而着迷，同时也不免感到困扰，“改头换面之后的利爪该叫什么呢？这个代号可不怎么吉利！让我想想，罗宾？不，这个绝对不行……”
“……”
布鲁斯沉默片刻。
“倒也不用做得那么夸张。”他委婉道。
好在联合猫头鹰法庭派来的利爪兢兢业业演戏的林肯并不知道父子俩的脑内交流，否则他一定会被一人一海星之间这种旁若无人的态度气得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