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战场上忽然安静了。
不是妖退了。是它们停了。
那些正在攻城的妖，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然后它们开始后退。
不是逃跑。是让路。
让出一条路。
路的尽头，有一支军队正在走过来。
那支军队全是女人。穿着白色的战甲，骑着白色的狐狸。她们走得很慢，很整齐，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在她们最前面，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没有骑狐狸。她只是走。一步一步，走过来。
她穿着白袍，头发披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落下的时候，战场上的风都会停一瞬。
狐国国主。
小狐狸的母亲。
江影缺站在城头，看着那个人。
他想起了栖山。想起了那只被他留在那里的小东西。想起了她说“你早点回来接我”。
狐国国主走到城下三里处，停下。
她抬起头，看着城头。
看着那些人。
看着江影缺。
她抬起手。
那支军队开始列阵。
她往前走了一步。
城墙上，有三个人同时动了。
伍信厚。温琰。齐晨。
他们从城墙上跳下去，落在城下，落在狐国国主面前。
三个剑修，站成一排。
挡住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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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信厚站在中间，手里握着那把跟了他四十年的剑。
剑很普通。人也普通。
他长得不高，不帅，也没什么气势。往那一站，像个种地的老农。
但他是伍信厚。
守了望月城四十年的伍信厚。
四十年来，从他剑下活下来的妖，没有几个。
他的剑不快，不稳，也没什么花哨。但他能活着，是因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拼命。
温琰站在他左边。
她比他还高半个头，站得笔直，剑横在身前，眼神冷得像冬天的风。
她是伍信厚的媳妇。
所有人都知道伍信厚怕媳妇。
伍信厚自己也承认。
他不怕死，不怕妖，不怕任何大妖。但他怕温琰生气。
温琰一生气，他就不敢说话。温琰一瞪眼，他就低头。温琰说“不许喝酒”，他就不敢喝。
他是真怕。
但别人不知道的是，他怕她，是因为他爱她。
爱了二十年。
从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爱了。
那时候她还年轻，剑法就已经很高了。她在城墙上杀妖，他在旁边看着，看着看着，就看进去了。
后来他们成亲了。
二十年，没红过脸。
不是他不敢，是她不让。
她也不红脸。她只是看着他，他就知道错了。
现在她站在他左边，和他一起面对狐国国主。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想的是：今天要是死在这，下辈子还嫁他。
他想的是：下辈子，他得戒酒。
齐晨站在右边。
他靠在城墙上，一只手插在袖子里，一只手握着剑。
剑是随便握的，像握根树枝。
他打着哈欠。
是真的打哈欠。
“困了。”他说，“昨晚没睡好。”
伍信厚看了他一眼。
“什么时候了还困？”
齐晨耸耸肩。
“什么时候都得困啊。”
温琰没看他。
她只是看着狐国国主。
“齐晨。”她说。
“嗯？”
“认真点。”
齐晨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懒散。
“知道了，嫂子。”
他把剑从袖子里拿出来，站直了。
狐国国主看着这三个人。
看着中间那个怕媳妇的。看着左边那个冷着脸的。看着右边那个懒洋洋的。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她问。
伍信厚开口了。
“狐国国主。”他说。
“知道还要拦？”
“知道。”
狐国国主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
“你叫什么？”
“伍信厚。”
狐国国主点了点头。
“记住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伍信厚刚要动，温琰比他快。
她已经冲上去了。
剑光一闪，直取狐国国主面门。
狐国国主侧身，躲开。
温琰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第三剑。
第四剑。
她的剑很快，很冷，很准。
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狠。
狐国国主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
她看着温琰。
“你是他媳妇？”她问。
温琰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剑横在身前。
狐国国主点了点头。
“明白了。”
她抬手。
一掌拍过来。
温琰挡住。
又挡住。
再挡住。
她的剑在抖。
狐国国主的掌力太重了。
伍信厚冲上去，站在她旁边。
“我来。”他说。
温琰看了他一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一眼的意思是：你行吗？
伍信厚没说话。
他只是举剑。
两把剑，一起刺向狐国国主。
狐国国主挡住。
三个人战成一团。
打着打着，齐晨忽然从旁边刺过来。
那一剑，又快又刁。
狐国国主差点没躲开。
她退了一步，看着齐晨。
看着这个懒洋洋的人。
“你是齐晨？”她问。
齐晨笑了一下。
“你认识我？”
“听说过。”狐国国主说，“望月城最懒的剑修。”
齐晨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我。”
他又刺出一剑。
四个人战成一团。
剑光。掌影。血。
分不清是谁的血。
只知道打着打着，伍信厚的剑慢了。
他的天赋本来就不高。他靠的是四十年练出来的稳。
但稳，不能让他变快。
狐国国主一掌拍在他肩上。
他退了三步。
又冲上来。
又一掌。
又退。
再冲。
第三掌拍在他胸口。
他飞出去。
砸在地上。
温琰冲过去，挡在他前面。
“信厚！”
伍信厚躺在地上，看着她。
他的嘴角在流血。
“没事……”他说，“没事……”
他想爬起来。
但爬不起来。
温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
她的眼睛红了。
她转过头，看着狐国国主。
她冲上去。
她的剑比刚才更快，更狠，更不要命。
一剑一剑刺过去，根本不防守。
狐国国主躲着，挡着。
她的身上开始有伤口。
一道。两道。三道。
但她没有停。
她只是一剑一剑刺着。
刺着刺着，狐国国主的手掌拍在她胸口。
她飞出去。
砸在伍信厚旁边。
伍信厚爬过去，抱着她。
“温琰！温琰！”
温琰睁开眼睛，看着他。
她的嘴角在流血。
但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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