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宫内,尽管门窗紧闭,禁足令森严。
但德妃自有她经营多年的消息渠道。
当心腹太监秋纹战战兢兢地将这两个消息。
四爷府众妾有孕,皇上赏赐褒奖嫡福晋宜修低声禀报给她时。
德妃正对着一卷佛经,试图平心静气。
“啪!” 那卷珍贵的贝叶经被狠狠掼在地上。
德妃猛地站起,胸口剧烈起伏,方才强装的平静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狰狞的怨毒与不甘。
禁足多日的煎熬,夺权的羞辱,对胤禛不争气的愤恨,对宜修心机深沉的厌恶,此刻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
好!好一个治家有方!
好一个嫡妻典范!
德妃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尖锐颤抖,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她乌拉那拉宜修算什么东西?踩着本宫和胤禛的脸面爬上去,如今倒得了皇上这般夸赞!
那些妾室有孕,哼,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定是那贱人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皇上竟然还赏她?
她恨宜修,恨这个侄女不仅没有如她所愿成为掌控胤禛后宅、辅助德妃一系的棋子。
反而脱离掌控,甚至反过来利用局势,步步高升,如今连皇上都青眼有加!
这让她这个被禁足失势的姑母、生母,情何以堪?
更让她怒火中烧的是康熙的态度。
那般明显的褒奖宜修,岂不是在打她和胤禛的脸?
证明他们之前的错,而宜修才是对的?这让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还有胤禛那个没用的东西!”
德妃转而将怒火投向儿子。
“还有胤禛那个没用的东西!”
德妃转而将怒火投向儿子。
“被个妇人拿捏算计到如此地步!后院一下子这么多人有孕,将来生出庶子来,岂不是更乱?
如今这么多妾室怀孕,万一生下健康儿子!
而这,与她心中真正的期望背道而驰。
她最疼爱的,始终是养在身边、活泼健壮、更得她欢心的小儿子十四阿哥胤禵。
她内心深处,未尝没有希望胤禛这边越低调、越不成器越好。
这样才不会遮挡胤禵的光芒。
甚至在某种极端情况下,或许还能为胤禵铺路。
可如今,胤禛后宅这异常兴旺的景象,但若真生出几个健康儿子。
难保不会让胤禛在子嗣这项考评上扳回一城,这是德妃绝不愿看到的。
“一个个的,都不让本宫省心!”
德妃颓然坐回椅子上,手指死死掐着冰冷的扶手,眼神阴鸷。
“皇上这是铁了心要抬举那乌拉那拉氏,压着本宫和老四了。
好,好得很。
她不是贤德吗?不是能容人吗?
好啊,本宫就再给她添几个人,看看她这贤德的皮,能绷到几时!
她不能明着违逆康熙的禁足令。
也不能直接插手儿子府邸人事。
但她身为母妃,以关心儿子子嗣,体恤嫡妻辛劳为名。
赐下两个伺候的人,却是合情合理,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尤其是现在后院妾室多有孕,不便侍奉,正需要新人分忧。
德妃精心挑选了两个人。
一个是她宫里早年得用、后来因故沉寂的宫女齐氏。
年方二十,容貌只算清秀,但胜在性子沉静,懂眼色,会伺候人,且足够听话。
另一个则是永和宫新进不久的小丫鬟,名叫春杏。
刚满十六,生得杏眼桃腮,身段窈窕,虽不甚机灵,但那股子鲜嫩娇憨劲儿,正是男人容易动心的类型。
德妃将两人叫到跟前,恩威并施地叮嘱了一番。
无非是好生伺候四爷、安分守己、有何难处可递话进来云云。
其中深意,二人自然心领神会。
两顶不起眼的小轿,在一个寻常的午后,悄无声息地抬进了四贝勒府的角门。
随行的只有德妃宫里的一个管事嬷嬷,持着德妃的手谕。
言明是体恤四爷后院妾室多有孕,嫡福晋操劳。
特赐两人前来伺候,给福晋分忧。
消息传到正院时,宜修正在看弘晖描红。
孩子手腕无力,字写得歪歪扭扭,但神情极为认真。
剪秋附耳低语了几句。
宜修笔下未停,指导弘晖握稳笔杆,随口应道:
“既然是德妃娘娘赏下来的人,自然要好生安置。请她们到前厅稍候,我这就过去。”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意外或不悦。
放下笔,又温言鼓励了弘晖几句。
嘱咐乳母好生照看,这才理了理衣袖,带着剪秋往前厅去。
前厅里,齐氏和春杏垂首站着,旁边是德妃宫里的嬷嬷。
见宜修进来,三人连忙行礼。
宜修在主位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二人。
齐氏低眉顺眼,姿态恭谨。
春杏则带着新人的怯意和好奇,悄悄抬眼偷觑,对上宜修的目光,又慌忙低下头去。
“都起来吧。”
宜修声音温和。
“德妃娘娘有心了,体恤府中情况,赐下二位妹妹前来相助,本福晋心中感激。”
她顿了顿,对那嬷嬷道。
“嬷嬷回去代本福晋谢过娘娘恩典,请娘娘放心,二位妹妹既入了府,我自会妥善安置,不会亏待。”
那嬷嬷见宜修态度恭顺,毫无芥蒂,心下稍安,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告辞回宫复命去了。
厅内只剩下宜修和两位新人。
宜修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仿佛真的为添了帮手而高兴:
“二位妹妹一路辛苦。既然来了,以后就是府里的人了。不知如何称呼?”
齐氏和春杏连忙自报了姓名。
“齐妹妹看着沉稳,春妹妹娇俏可人,都是好的。”
宜修点了点头,沉吟片刻,似在认真为她们考虑住处。
“如今府里各位姐妹多有身孕,需要静养,住处不免有些紧张。
倒是前院东边还有两处相邻的清净小院,离爷的书房不远,景致也好,平日里也安静,不会扰了孕中的姐妹。
我看,就委屈二位妹妹暂时先安置在那里,如何?
听起来,简直是嫡福晋为新人体贴周到的安排。
齐氏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
她没想到这位新嫡福晋如此大方,直接将她们安排到离四爷那么近的地方。
她原本以为,怎么也会先放在偏远角落观察一阵。
她连忙躬身:“但凭福晋安排,妾身感激不尽。”
春杏则没想那么多,只听说离四爷近,脸上便露出了喜色,也跟着行礼道谢。
宜修笑着让剪秋带她们下去安置,又吩咐按照侍妾的份例,拨给她们使唤的丫鬟婆子,一应日用物品即刻备齐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