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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楔子·骨劫

作者:改改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那场剔骨,发生在腊月深冬。


    寒风凛冽,弈阳城内人人自危,寻常人家皆闭门锁户。


    街道上巡逻的不再是普通士兵,而是从京都调来的禁卫军。


    往来行走的亦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门派。


    暮色将近时,受邀观礼的门派、世家权贵,都渐渐往城中心聚集。


    一座祭台立于此处。


    祭坛的各个方位,均有巫师坐镇,巫师身披黑袍,口里念念有词。


    钟离岳拽着那孩子往祭坛走,步子又急又快。


    “呜呜……二叔,我怕……”


    小姑娘不过四五岁的样子,裹在一身素白祭袍里,哭得凄凄惨惨。


    哭哭……哭,一路上都在哭,来到弈阳的一个月就没消停过。


    今日是最后一日,待今日过后太子病愈,他就是最大的功臣,便可平步青云。


    想到着,钟离岳语气不由得狠戾了几分。


    “怕也没用,今日这祭礼,由不得你胡闹!”


    小姑娘被吼得一颤,哭声噎在喉咙里,只剩细细的抽泣。


    “二叔,我想爹……我娘亲……”


    钟离岳眉心一跳,扬手就要一巴掌甩下去。


    “岳二爷。”声音不轻不重,却让他脊背一凛。


    钟离岳转头看清来人,脸上的凶戾瞬间褪去,立马堆起谄媚的笑。


    “文林先生,您不养小孩不知道的,小姑娘就这样,爱闹点脾气,打一顿就好了”


    文林没看他,只垂目望向那孩子。


    “太子的东西”他顿了顿,语气平平,“岳二爷有几条命,敢打敢骂的?”


    “是是是,先生说的是。”钟离岳笑容一僵,忙不迭点头。


    “还不滚?”


    钟离岳攥紧拳头,弓着腰退了下去。


    ——不过是太子的老师,竟也敢对他这般呵斥,他记下了。


    他退到暗处死死盯着祭坛方向。


    只见文林蹲下身,对着小姑娘低声安抚,动作看着极尽温和。


    假惺惺。


    钟离岳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有什么好装的,不都是为了魂骨吗?


    数百年前,钟离氏先祖得一机缘,谓之“魂骨”,此物生于女子脊中,透若琉璃,可活死人、肉白骨。


    身负此骨者,皆是天纵的奇才,钟离氏由此崛起,一跃成为天下第一庄。


    可魂骨一脉单传,到钟离岳这一辈,族中数代无女身负此物。


    钟离山庄日渐衰败,眼看就要湮没无闻了。


    直至侄女未雪出生。


    那孩子降世那夜,满室异香,族中耆老颤着手探她脊骨,摸到那一截琉璃似的硬物,老泪纵横——天道,终究没有弃绝钟离氏。


    可惜。


    她偏偏生在大哥膝下,被那无用的慈父护得密不透风。


    若不是大哥病重,他也寻不到机会,把这丫头牢牢攥在手里。


    恰逢当朝太子罹患怪疾,本是药石无医的命数,偏生国师推算出,有一味奇物可解此厄。


    这奇物,他钟离氏正好有。


    钟离岳敛去杂念,偏过头,目光沉沉地盯着文林。


    只见那人抱起未雪,小心的将人护在臂弯里,一步步踏上祭台。


    他心底的讥讽更甚。


    ***


    祭台上设有一个毡帐,隔绝了冷冽的空气。


    榻上的人斜靠着,病恹恹的,手里翻着一卷书。毡帐被掀开一角,涌进一股冷气,他不禁浅咳了一声。


    “太子殿下安”


    脆生生的问安。


    凤夜抬起眼,死气沉沉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光亮。


    小人儿,站得规规矩矩的,称呼也规规矩矩的,想来是被反复叮嘱过礼数。


    “未雪,来”


    他朝她轻轻招手,小姑娘走近了,才看清她小脸冻得通红,还挂着几道泪痕。


    “怎么了?嗯?”


    小姑娘瘪着嘴,不肯说话。


    凤夜一只手从榻边摸出一个精致的木匣。


    打开是一个流苏簪子,亮晶晶的,旁边还有一只泥塑老虎,胖乎乎的。


    小姑娘眼睛亮了几分,人也不再蔫头巴脑的。


    孩子不会掩盖喜恶,都放在脸上。


    他拿过簪子给她簪到发上,小姑娘晃了一下脑袋,簪子跟着叮当作响。


    “哇,夜哥哥,这个会响”


    凤夜见她欢喜的模样,人也叫得亲近了,不禁笑了笑。


    小姑娘摇头晃脑的,净听流苏撞在一起的声响了,下次给她买个铃铛,那个声音好听,她应该会喜欢。


    手里玩着泥塑老虎,脑袋晃晃悠悠的,自个玩了起来。


    侍从端上洗脸的物什,想要给小姑娘清理一下,还没动,凤夜就顺手把帕子接了过去。


    “夜哥哥,你的手好冷”


    给她擦拭脸颊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明明手指刚刚浸泡过热水,这才一会就这么冰冷了。


    “夜哥哥,你不要害怕,二叔说,过了今日你的病就会好的”


    小姑娘仰起脸,认认真真地说。


    凤夜垂下眸,觉得她身上的祭袍有点扎眼。


    “钟离姑娘,尝尝糕点”


    侍从适时端上几碟色彩鲜艳的糕点,每每钟离姑娘过来,太子殿下总让备着些颜色好的甜食。


    小孩子心性最是纯粹,有爱吃的,别的都抛到脑后了。


    没一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人窝在软榻边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薛不良进毡帐的时候,就见太子殿下静静看着睡着的钟离未雪。


    “殿下安”


    薛不良见过礼,抱起还没清醒的钟离未雪。


    模模糊糊的,钟离未雪感觉吃了什么东西,有点苦,没反应过来,人就彻底睡了过去。


    “师父”


    薛不良脚步一顿。


    “殿下?”


    凤夜的目光落在钟离未雪身上,指尖转动着念珠。


    “她会没事吗?”


    “殿下,钟离氏的魂骨,离骨之人,十之八九骨毁人亡,十之一二如同常人”


    十之一二。


    凤夜闭了闭眼,喉间发紧。


    “会疼吗?”


    “殿下安心,已经喂了药,不会有痛楚的”


    薛不良等了等,见凤夜不再问,正要退出去。


    “等等”


    凤夜在侍从的搀扶下颤巍巍的起身,把一直拨动的念珠,套在了钟离未雪的手腕上。


    “殿下,这”


    薛不良愕然,这念珠是千年冰玉磨成的舍利相,殿下就这么轻易送出去了?


    “去吧”


    见殿下心意已决,薛不良不再多言,抱着钟离未雪到毡帐外。


    祭台中央,白玉台已经摆好。


    薛不良将钟离未雪轻轻放上去,退到一侧。


    “肃静”


    大巫祝上前,声音洪亮,压过了台下的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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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起骨祭开坛,请国师登坛——”


    击鼓声响起。


    一下。


    一下。


    三声后,国师已赤足披发,踏着诡异舞步旋至白玉台前,周身透着森森邪气。


    他双唇翕动,呢喃着古语,语调阴冷如寒风穿凿枯骨,听者无不感到一阵胆寒。


    良久,大巫祝缓步走到薛不良身侧。


    “薛神医,有劳了”


    薛不良这才把耳朵里的棉花摘下来,那令人心里发毛的声音已经停了。


    白玉台上,侍从已经摆放好起骨祭所需的器具。


    动手前,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台下。


    天下群雄、世家皇贵尽数聚于此,黑压压的人群静立着,看似肃穆观礼。


    实则掩都掩不住的贪婪,一个个虎视眈眈的。


    薛不良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这场起骨祭,可不能出错。


    师弟文林领着最精锐的禁卫军,守在祭坛紧要处,冲他点了点头。


    薛不良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专心,起骨。


    行至一半。


    薛不良额头直冒着汗,手也发抖,显然心神消耗巨大。


    “需暂歇”


    起骨祭停了。


    黑袍巫师绕着祭台而行,铜铃声交织着嘲哳的低语。


    就在这神思稍懈怠的时候,变故陡生。


    数个蒙面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跳上祭台。


    不好,有人抢骨。


    薛不良大惊。


    他连忙把那晶莹剔透泛着一圈温润金光的半副骨脊,塞进怀里,死死守在昏迷的钟离未雪的身侧。


    禁卫军把薛不良和钟离未雪围在中间,一时间黑衣人难以突破防守。


    台下蠢蠢欲动的人,还在观望,可眼底的贪婪早已按捺不住,随时准备蜂拥而上。


    薛不良心里无比焦灼,禁卫军扛不了多久的。


    偏偏此时又传来了变故。


    “薛神医,殿下不好了”


    混乱之中,侍从跌跌撞撞冲到毡帐前大喊。


    薛不良心猛地一沉。


    钟离未雪还在昏迷中,挪动不了。


    “师兄,你先去看太子殿下,这里我守着”


    薛不良咬了咬牙,把那半副魂骨攥紧,一半就一半吧。


    “文林,守好人”


    然而未等到,薛不良突破到毡帐前。


    毡帐就被从里掀开,侍从像看到什么极为惊恐的事情,接二连三往外跑。


    毡帐燃起熊熊烈火,火势猛烈,而源头竟然就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站在火海中,瞳色猩红。


    他无意识的一步一步往外走,所过之地,烈火焚烧。


    完了,太子病发了。


    原本还蠢蠢欲动的人,见太子出事,抓着这个间隙,猛的攻了上来,禁卫军根本守不住。


    薛不良不住的惊恐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扭头,祭台上的钟离未雪也已经不见了踪影。


    完了,彻底完了。


    “着火了,着火了”


    “怪物啊,他是怪物!”


    “……”


    火势很快从整个祭台蔓延开来,附近的房屋也跟着燃起。


    “灭火啊,快灭火”


    “……”


    然而这火诡异得很,完全灭不了。


    不一多会整个弈阳城,都陷入火海当中。


    绪元十七年,无安宁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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