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脸上的笑容微敛，“沈老夫人还不知道呢，是这样的，云昭妹子已经答应要嫁给我家六弟，履行咱们两家当年定下的婚约了。”
说到“婚约”两个字时，孙氏明显加重了音量。
沈老夫人腮边的肌肉颤了颤，下意识看向云昭。
“傻孩子，你糊涂啊。”
云昭不能说自己和燕离之间的约定，只能抿着嘴不说话。
孙氏将庚帖放在沈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既然来了，那这庚帖上云昭妹子的生辰八字......”
沈老夫人握紧手里的拐杖，沉声道：“不行，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孙氏脸色一沉。
韩氏眼珠子转了转，道：“母亲，这门亲事还是当年老侯爷和老国公爷定下来的。
咱们若是悔婚，以后还有什么颜面在京城立足？”
沈老夫人冷冷睨了她一眼，冷笑，“怎么？现在不是你哭喊着死活不让秋岚嫁进来的时候了？
你既然想遵守承诺，就把秋岚嫁进来吧。”
“不行！”韩氏脱口而出，对上沈老夫人冰冷的眼神，又扯着帕子讪讪一笑。
“当初说要让秋岚嫁进来也只是燕老夫人的口头同意，国公爷并没同意。
再说，如今怪.....沈云娇还活着呢，自然还是以当初的约定为准。
孙大娘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韩氏急着拉孙氏来支持自己。
孙氏沉着脸，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才开口：“沈老夫人是想毁约？”
沈老夫人眼中闪过一抹愧疚。
“我知道两家当年有约定，按道理我们沈家该履行婚约，可如今国公爷的情况......
我现在同意把我家娇娇嫁进来，就等于是送她进火坑。”
沈老夫人看着云昭，握紧了手里的拐杖。
“我好不容易找回娇娇，即便是被人戳脊梁骨，说我们沈家背信弃义，不守承诺，我也不能同意这门亲事。”
“母亲！”
韩氏脸色发青，“你只为她着想，难道就不为家里其他人想想吗？
秋岚快要嫁人了，家里孙子辈中虽说墨儿已经娶妻，可霖儿还在相看。
沈家的名声毁了，谁还敢把姑娘嫁进我们家。”
“母亲总不能为了她一个人，不顾全家老小的死活吧？”
沈老夫人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此事我绝不......”
“祖母。“云昭上前扶着沈老夫人坐下，笑着道：“这件事是我和国公爷商量后定下来的。
您放心，国公爷的身子没有任何问题，他会长命百岁的。”
沈老夫人皱眉，并不相信她的说辞。
“你不用为了劝我编造这种话出来。”
“祖母，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凑近沈老夫人，低声耳语几句。
沈老夫人目露惊讶，“此事当真？”
云昭重重点头，“自然是真的，这件事关系到我的后半生，我骗您做什么？”
沈老夫人盯着她看了片刻，许久，方才叹了口气。
“罢了，既然你已经想好了，一切都听你的吧，但是......”
沈老夫人话锋一转，轻轻拍着她的手。
“祖母只看重你将来能不能幸福，若是受到任何委屈，绝不能忍着，祖母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会为你撑腰。”
云昭眼眶酸涩，轻轻点头。
“嗯，我知道了，祖母。”
沈老夫人接过孙氏手里的庚帖，提笔亲自将云昭的生辰八字填上。
待自己干了，郑重其事将庚帖交还给孙氏。
“嫁妆的事就不劳孙大娘子和国公爷了，我老婆子亲自为娇娇操办嫁妆。”
孙氏看着庚帖上的字，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老夫人愿意为她准备嫁妆，是疼爱云昭妹子，但我家六弟已经将自己的私产都给了云昭妹子，到时候一起放进嫁妆里。”
沈老夫人听到燕离把自己的私产都给了云昭，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两分。
倒是韩氏攥紧了手里的帕子，眼中闪过一抹阴霾。
孙氏又和沈老夫人商量送聘礼和定婚期的事。
“您看什么时候我们去侯府商量此事？”
沈老夫人略一沉吟，“就定在两日后吧，正好也是借这个机会，让京城人都知道我们沈家的嫡长女回来了。”
沈老夫人对云昭道：“等下了聘，我亲自安排一场宴会为你接风，把你介绍给京城的世家女眷。”
云昭皱眉，“祖母，这.....不用了吧。”
她并没有在京城生活很久的打算。
待解开燕离的万鬼缠身，她就带着睿儿回长河县了。
沈老夫人十分坚持，“宴会一定要办，祖母不能让外人看轻你一分。”
云昭不忍让她失望，便没再反对。
韩氏瞥了云昭一眼，垂眸遮住了眼底的阴沉。
沈老夫人又拉着云昭说了许久的话，直到倦了才起身。
临走的时候连连叮嘱，要云昭一定每日回去看她才依依不舍离开。
刚回到武乡侯府，又立刻安排了一堆吃的，用的，穿的，让周嬷嬷亲自带人送到国公府。
同时，沈老夫人带着院子里的丫鬟嬷嬷打开库房，开始清点库房的东西，兴致勃勃为云昭准备嫁妆。
“这个玉如意的摆件好，给娇娇到时候放在新房里。”
“那个美人瓶不错，到时候留给娇娇插花。”
“还有这个.......”
沈老夫人这边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了沈秋岚和韩氏手里。
韩氏气得砸了一套茶盏。
“那个怪物，怎么就没死成呢？她若是不回来，老夫人的这些嫁妆都是你的。
老夫人娘家曾经是富可敌国的皇商，她那库房里不知道攒了多少好东西。
平日里捂得那么紧，现在竟然要全都便宜那个怪物了。”
韩氏越想越生气。
沈秋岚既愤怒又嫉妒。
她知道母亲韩氏当年嫁入侯府并没有多少嫁妆，这些年来虽说为她攒了一些，但和老夫人攒下的东西一比，就是小巫见大巫。
“同样都是孙女，祖母也太偏心了，又是为她办接风宴，又为她操办嫁妆。”
“母亲，你帮我想想办法，我的嫁妆绝对不可以比云昭那个贱人少。”
韩氏冷笑，“这桩婚事最后还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她若是嫁不成，老夫人的嫁妆自然都是你的。”
沈秋岚皱眉，“母亲的意思是......”
韩氏低声同她耳语几句。
沈秋岚听得眸光一亮，“母亲这一招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