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云昭陪燕老夫人和睿儿一起用了早饭，孙氏满脸喜色走进来。
手里捏着一封庚帖，红纸金字，上面写着燕离的名字。
“六弟昨晚派人告诉我，说云娘子答应嫁给他了，我高兴得一夜都没合眼。”
孙氏将庚帖交到云昭手里，然后郑重其事向她屈膝行礼。
“云娘子，我代整个燕家谢谢你，谢你肯在这个时候履行婚约，你......”
孙氏眼眶泛红，“你是我们整个燕家的恩人。”
云昭伸手托住孙氏的手臂，“大娘子不必如此。”
“不，不，这个礼是一定要行的。”
孙氏十分坚持地行了一礼。
云昭心里发虚，坚决扶起她，不肯受这一礼。
她和燕离并不算是真的成亲，将来孙氏若是知道了，心里一定很失望吧。
孙氏笑盈盈地拉着她的手，眼中带着止不住的欢喜。
“你嫁进来，我也算是有伴了，以后咱们家里一定会越来越热闹的。”
云昭捏着庚帖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
孙氏拉着她坐下，从丫鬟手里接过一只黄花梨木的匣子，打开来，里面是一叠工工整整的纸。
孙氏先打开最上面的红纸给她看。
“这是我今儿一早拟的聘礼单子，你先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聘礼？”
云昭微怔。
孙氏笑了，“傻姑娘，谁家求娶媳妇不先抬着聘礼上门提亲啊。
这聘礼是对女方的尊重，也是咱们家的心意。”
孙氏说得眉眼含笑，指着红单子上的字道：“你看，这里有城东的铺面八间，还有城南的田庄两处，还有......”
聘礼单子足足列了五页，吃的用得上面都有。
云昭心头泛起一抹暖流。
原来。
被人珍视的感觉，这么好。
“大娘子，这.....这实在是太多了。”
孙氏嗔了她一眼，“这还多？我还怕不够呢，原本想把六弟的私产也放进去的。
可六弟没同意，一番话提醒了我。”
云昭一愣，“国公爷说了什么？”
孙氏伸手拿过匣子里剩下的一叠纸，交到云昭手里。
“这些都是六弟的私产，他啊，说让我全交给你，到时候以你嫁妆的名义进国公府。”
云昭心头一颤。
女子的嫁妆算做女子的私产，是女子在婆家的底气，即便将来老去，嫁妆也可以留给自己的子女继承。
燕离将他的私产送她做嫁妆，这等于将他的财产全都拱手送给了她。
“大娘子，这些东西我不能要。”
她将厚厚一沓纸推给孙氏。
孙氏却不肯接。
“这是六弟的主意，六弟这个人自小就有主见，他决定的事，谁劝也不好使。”
孙氏说着，连同黄花梨木匣子一起交到她手里。
“你若不想要，便自己去和他说，和我说是没用的，倒显得我这个大嫂办事不力了。”
云昭抱着匣子，轻轻咬了咬嘴唇。
“行，我自己找国公爷说这事。”
孙氏眸光含笑，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傻妹子，你还看不出来，一个男人肯把身家都掏给你，那是真心实意想娶你。
六弟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对一个女子这般用心呢。
他啊，是想给你底气，也是给你依仗，想让你和睿儿以后的日子过得舒坦，哪怕......”
孙氏说到这里，顿了一息，声音有些发颤。
“哪怕.....他以后不在了。”
云昭喉头微微一紧，忽然想起燕离那日说的话。
“若以后我不在了，你和睿儿愿意留在国公府，燕家必然保你们无忧。
若想离开，我也会安排好你们的生活。”
燕离这些私产，就是留给她和睿儿无忧的依仗。
一股热意在眼底发酵，冲得她两只眼睛生疼。
孙氏仔细觑着她的神色，笑着道：“你就放心大胆地嫁进来。
婚事交给我操办，我一定让你风风光光地嫁入燕家。”
她鼻头发酸，垂眸轻轻嗯了一声。
一旁的燕老夫人放下手里的玩意儿，拍着手，笑得像个孩童一般天真。
“风风光光嫁进来，风风光光，嘻嘻......”
笑完又茫然地问孙氏，“谁要嫁进来？谁要成亲了？是我的阿峥吗？”
孙氏掏出帕子仔细帮燕老夫人擦去额头的汗，笑着道：“不是阿峥，是阿离。”
燕老夫人一脸茫然，“阿离？阿离要成亲了？可是....阿峥还这么小，阿离怎么能成亲？”
她看着眼前的睿儿，“你是谁？”
睿儿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
“我？我今日是阿泽？
燕老夫人想了想，笑嘻嘻道：“对，你是阿泽，阿泽，我们一起吃阿离的喜糖好不好？”
睿儿咧着嘴笑了，“嗯嗯，我最喜欢吃喜糖。”
孙氏红着眼眶默默转过头去，吸了吸鼻子，很快又平静下来，吩咐嬷嬷扶着燕老夫人去花园玩。
一听能出去玩，燕老夫人兴高采烈拉着睿儿离开了，完全将刚才的事丢在了脑后。
云昭望着一老一少离开的背影，再看看神情低落的孙氏，安慰道：“老夫人一定会好起来的。”
孙氏点头，“嗯，母亲她这半个月已经好了很多，这都是睿儿的功劳。”
说着，又拿起桌上的庚帖，迟疑一瞬，才道：“这份庚帖需要将你的名字和生辰八字都填上，然后送去官府盖章。
你的生辰八字......”
云昭眼中闪过一抹黯然。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
以往在清风观，师父就按捡着她的那天当作她的生辰。
孙氏试探道：“要不我去问问沈老夫人？”
云昭有些犹豫。
这时丫鬟掀帘子进来，“大娘子，武乡侯府的沈老夫人和韩大娘子来了。
说是来接云娘子回府的。”
云昭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孙氏察觉到她的动作，立刻敛了笑意，低声问：“你若是不想见，我出去应付几句？”
“不必。”云昭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神色平静。
“请她们进来吧，我自己可以。”
孙氏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正色道：“妹子，你若是不愿意回去，就在家里一直住着。
等成亲的时候，就从我的陪嫁庄子上接亲，一切我来安排。”
云昭冲她笑了笑。
这时，沈老夫人和韩氏一前一后走进来。
沈老夫人看到云昭，眼眶立刻就红了。
“娇娇，祖母来接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