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刚回到自己的院子，孙氏就来了。
紧紧握着她的手，一双眸子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和希冀，声音带着一抹颤意。
“天不绝我燕家，天不绝我燕家啊！”
“谁能想到云娘子就是当年与六弟定亲的那位沈家大姑娘呢，一定是死去的老国公爷显灵了。”
孙氏说话有些语无伦次，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
“云娘子，我知道现在有些话说出来不合适，但我真的是没办法了，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国公府没落。”
孙氏说着，屈身就要下跪。
云昭连忙起身，拉住她，阻止了她下跪的动作。
“我知道大娘子要说什么，但.....我不能答应你。”
孙氏眼中的希冀一点点散去，脸色一片灰败。
喃喃道：“是我强人所难了，这世上有谁愿意嫁给一个活不过几个月的人呢。
若是肯，沈秋岚就不会上蹿下跳，急着和燕景川定亲了。”
顿了顿，孙氏眼中的泪倏然落下来。
“云娘子，我也知道要求你在这个时候履行婚约是强人所难了。
我......我只是.....”
孙氏声音哽咽，“我只是想让六弟为燕家大房留下一点血脉。
不想让老公爷和他们四兄弟辛辛苦苦留下来的基业落在那起子狼心狗肺的人手上。”
“你不知道，六弟前脚刚回京，后脚全族的男女老少都带着家中幼子前来探望。
他们就想着让六弟挑中自己家的孩子，过继到名下，成为这国公府的主人。
算盘打得叮当响，都快崩我脸上了。”
孙氏说起燕氏族人的脸，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抬眸看向云昭时，又带了一抹哀求。
“我也知道这个时候开口是强人所难，我实在没办法了，云娘子，你真的不能嫁给六弟吗？”
云昭叹了口气。
“实不相瞒，我刚才已经和国公爷商量过此事了。”
孙氏双眼一亮，“真的？你们商量的结果如何？”
云昭想起刚才燕离昏睡前说的话。
“还有一件事，我昏睡后，大嫂一定会来求你履行婚约，你不必为难，将一切都推到我身上。
就说我已有心上人，不愿意履行婚约，大嫂就不会再和你提这件事了。”
她迟疑一瞬，终究没办法将一切推到燕离身上。
“我......会认真考虑这件事的，大娘子且容我几日考虑一下。”
孙氏忙不迭点头。
“好好好，你肯考虑，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来人啊，把我准备的东西都送进来。”
孙氏话音一落，十几个丫鬟鱼贯而入，人人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玉如意，玲珑球，各种小摆设。
满满当当，看得人眼花缭乱。
云昭有些忐忑，“大娘子这是......”
孙氏拍拍她的手，“这些都是给你日常用的，玩的。”
“大娘子先前已经让人送了很多衣裳首饰了。”
“哎呀，咱们女人嘛，衣裳首饰再多也是应该的，你就收下吧。
放心，这绝对不是为了笼络你，也不是胁迫你必须要答应嫁给六弟。”
孙氏道：“今日的事我已经都知道了，我就是气不过。
我和你说，沈家就是上门来接你，我们也不回去，你就安心在国公府住着。
咱们国公府愿意养着你和睿儿。”
云昭眼眶泛起一抹热意，低声道：“多谢。”
孙氏拍拍她的手，笑了笑。
门外有丫鬟走进来，“西府的侯爷来了，要见大娘子。”
孙氏皱眉，一脸晦气。
“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莫非也是为了过继的事？”
云昭，“大娘子有事先去忙吧。”
“晚点我再来寻你说话。”
孙氏起身离开。
屋里安静下来。
顾盼和红杏围绕着一堆珠宝首饰，绫罗绸缎飘来飘去。
“啧啧，不得不说，国公府还是有不少好东西的。”
顾盼指着一根珠钗，“就这个，我在前朝皇后头上见过。
孙氏掏了不少好东西给你啊，昭丫头，你真不考虑嫁给燕离？”
云昭没说话。
她真心想帮燕离，也是真心不想再嫁人，不想再像过去那样，傻傻付出被人利用。
顾盼将自己看上的簪子挨个插戴在头上，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盛世美颜。
一边感慨，“你不想再嫁人，也是能理解的。情爱这东西吧，就像是裹了糖霜的狗屎。
有的人糖霜裹得多，她就多吃一口甜的，然后吃狗屎。
有的人糖霜少，一口下去就吃到了狗屎，燕景川就是那坨糖霜少的狗屎。
不想吃屎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不馋不吃不碰。”
扑哧。
云昭被这句话逗笑了，细细一想，又觉得很有道理。
红杏拍着手，满眼赞叹，“盼姐姐你说的话好有见地，我飘在文远侯府多年。
看着文远侯一边要沈家的权势，一边又放不开胡氏，那时候就觉得这男人就跟屎一样。
可惜我这脑子说不出这么有见地的话。”
顾盼嗤笑，抬手将一根玉簪戴在红杏发间。
“小红杏，你才做了二十年鬼而已，你若是像我一样飘个上千年，便也什么都能看透了。”
“不过......”顾盼上下打量着红杏，“你也没时间飘了。”
云昭看向红杏。
大概是大仇得报，她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清秀模样，魂体也逐渐变得透明。
只有心中执念强烈的鬼魂才会滞留人间。
“红杏，你的执念已了，该入轮回投胎了。”
红杏眼中泛起一抹不舍，眼泪簌簌而落。
“我知道，可我舍不得云娘子和盼姐姐，我不想去投胎。”
顾盼轻拍了她一下。
“傻丫头，能入轮回投胎是好事，下辈子投个好胎，莫要再做任人欺负的奴婢了。”
红杏的泪掉得更急了。
“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万一.....我投个畜生怎么办？呜呜呜，我不想去投胎。”
云昭定定看了红杏片刻，轻笑。
“放心吧，你此生心地善良，一生从未做过恶事，下一世绝对会投到富贵人家，一生平顺的。”
红杏双眼微亮，“真的？可我还是舍不得你们。”
云昭心中又何尝舍得。
相处的时间虽然短暂，但红杏和顾盼让她体会到了，鬼比人还要有情意。
若非顾盼和红杏帮忙，她很难从燕景川那个泥潭里脱身。
她沉默许久，翻开师父留下的古籍，照着上面的样子，画了一张好运符。
将好运符贴在红杏掌心，轻声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去吧，红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