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缓缓抬起头看着韩氏，清澈的眸子里一片沉寂。
声音轻得发飘，“其实你早就认出我了，对吗？”
韩氏双眼赤红，指着她额心的梅花钿，“你和小时候一模一样，还是那张令人讨厌的脸。
还有你额头的胎记，你以为用花钿遮住，我就认不出来了？
这张脸我到死也不会忘了，阴魂不散的怪物！”
韩氏眼里的嫌恶与恨意毫不掩饰，仿佛结满了冰的湖水浇在云昭身上，冻得她浑身发抖。
脑海中一瞬间闪现过一些模糊的碎片，小女孩可怜兮兮地迈着小短腿追在妇人身后。
“娘亲抱抱娇娇。”
“滚，走开，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怪物。”
妇人怒气冲冲点着小女孩的额头，恶狠狠将她推倒在地。
小女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碎片一闪而过，妇人嫌恶与憎恨的面容与韩氏的脸逐渐融为一体。
“她一回来就大闹侯府宴会，害得景川和秋岚名声受损。”
韩氏拉着武乡侯，声音尖利得近乎癫狂。
“她就是个不祥的怪物，今日若不把她处置了，我们沈家必然会倒大霉的。”
“侯爷你来愣着做什么？赶快拿个主意啊。”
武乡侯扫了一眼妻子，眉头紧皱，心中责怪韩氏沉不住气。
这种事怎么能大声嚷嚷出来？
长女云娇就是妻子的心魔，时隔多年不见，再见面，妻子仍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武乡侯压低声音道：“行了，别闹了，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韩氏一把推开他，神态疯狂执拗。
“此刻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沈家和燕家的人。
我们两家是姻亲，同气连枝，现在处理了这个怪物，神不知鬼不觉。”
“现在不处置，等到两家都出事，后悔就晚了。”
武乡侯脸色微变，捏了捏眉心，“你想怎么样？”
韩氏脸色变了变，片刻，恶狠狠指着旁边那口井。
“把她投井......啊！”
话尚未说完，沈老夫人怒气冲冲抬起拐杖，狠狠敲在韩氏小腿上。
韩氏吃痛，扑通跪倒在地上。
沈老夫人收回拐杖，挡在云昭面前，满脸怒容。
“娇娇是我们沈家的嫡长女，老身的嫡孙女，她的名字还在我们沈家的家谱上，由不得你们不认！”
“沈杰，韩氏，我还没死呢，这个家还由不得你们说了算！”
“想要伤害我的娇娇，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话音落，现场安静了一瞬。
武乡侯和韩氏脸色大变。
武乡侯抿着嘴，微微躬身，连忙道歉。
“是儿子和儿媳说话欠妥当，惹母亲生气了。”
“韩氏也只是在气头上才会说下这种话，怎么可能真的害人？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沈老夫人悻悻放下拐杖，“我要把娇娇接回去。”
“不行！”
韩氏尖叫。
武乡侯横了她一眼，“住口，休要再胡说八道，一切都听母亲的安排。”
韩氏眸中闪过一抹阴鸷，恶狠狠瞪了云昭一眼，然后悻悻垂眸。
沈老夫人紧紧握住云昭的手，红着眼眶，轻声道：“好孩子，刚才被吓坏了吧？
你其实是沈家的嫡长女沈云娇，我是你的亲祖母。
别怕，有祖母护着你，谁也伤不了你，走，咱们回家。”
沈老夫人的手柔软干燥，掌心的暖意透过手背传过来，云昭感觉到了一丝暖意。
虽然早就从顾盼手中得知自己的身世，可韩氏那一巴掌打上来的时候，还是打碎了她所有的期盼。
沈家并没有人希望她回去，除了沈老夫人。
她又何必回去讨人嫌？
她垂眸，轻轻将手抽出来。
“多谢老夫人，我......有时间我会去探望您的。”
沈老夫人眼神微暗，眼角有泪意闪烁着，却也知道眼下的情形若强行带云昭回沈家，只怕更会委屈了她。
沈老夫人叹了口气，“罢了，我先送你回国公府，待我安排好后，再来接你回家，可好？”
沈老夫人眼巴巴地看着她，眼中的期待令云昭无法说出一个不字。
她轻轻点头。
沈老夫人眼神一亮，脸上立刻有了笑意。
“好孩子，给祖母一点时间，祖母回家安排好。”
“走，祖母先送你回国公府。”
云昭点头，伸手去搀沈老夫人。
尚未碰到沈老夫人，腰间忽然传来一股巨大的的撞力，伴随着韩氏的尖叫。
“孽障，去死吧！”
云昭被撞得一个趔趄，重心失控，身体不受控制地摔了出去。
“昭丫头。”
“云娘子。”
顾盼和红杏同时扑过来，试图去接云昭。
她们的手徒劳地穿过云昭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摔向井边。
眼看着脑袋就要磕上井沿的一瞬间，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骤然托住她的腰身，硬生生将她下坠的身体接住了。
燕离清晰如刀削般的下颌线撞入眼帘，她惊惶的心瞬间松懈下来。
腰身一紧，整个人已经被燕离揽住，在空中转了一个圈，稳稳站在地上。
惯性让她撞进一个坚实温热的胸膛里，鼻尖蹭过布料，清洌的松香味夹杂着隐隐的血腥味钻入鼻尖。
她愣了下，鼻尖下意识动了下，尚未分别出血腥味的来源，燕离已经松开了她。
擎苍犹如急速的鹰，低吼着从门外窜进来，仰着脑袋冲燕离摇了摇尾巴。
“嗷。”
燕离垂眸，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漫不经心抬起眸子，凤眼落在韩氏脸上。
“再动她一下试试？”
韩氏脸色一白，强自撑着一口气道：“她是我生的，我教训自己的女儿，国公爷插手不合适吧？”
“哦？是吗？”
燕离垂眸理了理自己的袖口，然后半侧身，将云昭完完整整护在了身后。
眸色沉得像淬了冰一样，语气淡淡，却带着凛冽的冷意。
“既然她是沈家的嫡长女，便是我燕离的未婚妻，是我将来的妻子。”
“我的人，自有我来管！”
“别人，凭他是谁，动她一下，后果......”
极具威压的目光扫过全场，薄唇缓缓吐出几个字。
“你们承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