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提出要赎身离开时，沈秋岚就没打算让她活着离开。
所以策划在今日将云昭解决了，并将一切都推到桃红身上。
云昭死了，就没人知道她有一个怪物姐姐。
一切计划的天衣无缝，她甚至已经在母亲面前夸下海口，等着她的好消息。
没想到最后竟然因为桃红跑出来而功亏一篑，还牵扯出候府二十年前的命案。
沈秋岚看着桃红的目光犹如淬了毒的箭。
贱人！
她怎么敢承认？
她不在乎她爹娘兄妹的命了吗？
桃红一句奉命行事，将沈秋岚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四周人看她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异样。
“奴婢都是听主子的吩咐行事，难道这一切是沈姑娘......”
“不能吧，沈姑娘兰心蕙质，怎么能做这种事？”
“这可不好说，毕竟人心隔肚皮。”
“若真是沈姑娘所为，也太狠毒了吧。”
周围人的议论激得沈秋岚脑子嗡嗡响，气急败坏扬手冲桃红扇了过去。
“贱婢，你血口喷人！”
那一巴掌并未落在桃红脸上。
沈秋岚的手臂被霍行舟拦住了。
霍行舟笑得如沐春风，声音却有些凉。
“桃红是大理寺的嫌犯，沈姑娘擅自打嫌犯，是想逼供呢还是被说中事实气急败坏呢？
哎呀，听说沈姑娘是京城第一才女，自然做不出逼供那等凶狠的事。
那就是后者喽？啧啧，沈姑娘这一生气就不美了呢，你看眼角都变形了呢。”
沈秋岚吓得连忙收回手，下意识去摸眼角。
待反应过来又气得尖叫，“你说谁被说中事实气急败坏呢？”
霍行舟耸耸肩，两手一摊，转头问桃红。
“你刚才说的奉命行事，奉谁的命？”
桃红看着沈秋岚被霍行舟挡住手臂后，悻悻收回手，眼中不由闪过一抹强烈的求生希冀。
云娘子说的果然没错。
她如果留在沈家，等着她和家人的只有死路一条。
但她主动认罪进了大理寺，沈秋岚的手伸不进去大理寺，反而能保全一条性命。
而沈秋岚顾忌她在大理寺乱说，也不敢直接将她的家人弄死。
桃红垂眸，抿着嘴道：“奴婢的家人尚在沈家，奴婢不能说奉谁的命。”
这等于公然指证幕后指使者就是在沈家。
众人看沈秋岚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嫌恶。
沈秋岚脸色发白，恨不得立刻上前撕了桃红。
这句不能说比说了还让人难受！
但桃红没有直接指证她，她急慌慌地出来辩解自证，反倒有不打自招的嫌疑。
她在京城苦心经营十几年的名声被一句模棱两可的“不能说”毁了！
沈秋岚感觉像嗓子里卡了一口屎一样，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难受至极。
霍行舟眯了眯眼，并没有继续追问桃红。
“既如此，将人犯带回大理寺严加审问。”
“云娘子，待本官回去细审过桃红和坤哥后，一定给云娘子一个交代。”
云昭微微一笑。
“霍大人明察秋毫，清正廉明，今日若非有霍大人在，两桩冤案恐怕再难见天日了。”
霍行舟掸了掸袖口上沾的荒草叶子，似笑非笑。
微微倾身，低声道：“哪里？是云娘子棋下得好，这么大一盘棋，执棋之人怎能夸棋子呢。”
云昭眨了眨眼，心道能做到大理寺少卿的人，果然洞察入微，心思缜密。
霍行舟察觉到这里面有她的布局了。
面上却故作茫然，“民女不会下棋，听不懂大人的意思。”
霍行舟笑了笑，直起身子。
“云娘子，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云昭睫毛微颤，垂眸，“霍大人慢走。”
霍行舟带人离开。
“慢着！”
一直没说话的燕景川忽然冲到桃红面前，却被衙役伸手拦住。
燕景川一向舒展的桃花眼此刻却紧绷着，死死盯着桃红。
“你刚才在前厅说的话是不是真的？用心头血为我改运的人真是阿昭？”
沈秋岚脸色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紧张的双手紧握成了拳头。
云昭眉头微挑，眸中泛起一抹惊讶。
没想到桃红去前厅竟然还说出了心头血的事。
不过如今她已经与燕景川没有关系了，倒也不怕他知道真相。
桃红身子缩了缩，飞快地撇了沈秋岚一眼。
脸上一副惧怕的神情，“求世子别问了，奴婢的家人还在沈家，奴婢不能说。”
又是不能说！
沈秋岚眼前一黑，气得险些晕过去。
云昭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桃红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聪明，一句不能说，等于什么都说了。
燕景川脸上神色变幻不定，片刻忽然想起什么，跌跌撞撞走向云昭。
霍行舟瞥了云昭一眼，挥手带人离开了。
他一走，文远侯立刻黑着脸让管家送客，围观的人群逐渐散去。
只剩下了燕家与沈家的人。
燕景川站在云昭跟前，风将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
他嘴巴无声张了又张，曾经发生的一切在脑海里飞速闪过，好半天才发出一点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所以我这三年吃的药膳真的加了你的心头血？”
云昭静静看着他，“你希望听到什么答案呢？”
“我.....”
燕景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多余的声音。
只觉得心像是被什么攥住了一样，闷得喘不上气。
他一直以为用心头血为他改运的人是秋岚，百般维护秋岚，如果到头来发现一切都是假象，他该如何自处？
若阿昭说不是，桃红的话都已经那么明确了，怎么可能会不是？
这一刻他竟然非常害怕从云昭嘴里听到任何答案。
云昭声音淡得像风。
“没错，我日日为你煮的药膳里都有我的心头血，为了给你改运，我整整取了三年的心头血。”
燕景川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身子晃了晃，踉跄着后退两步，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
他怔怔看着云昭，声音有点哑，还有点抖。
“你......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云昭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很浅，有些嘲弄，眼眶却泛起酸涩。
“燕景川，我早就和你说过了，用心头血为你改运的人是我，是你不信！”
“我把师父留下的方子也拿给你看了，是你不信！”
“我师父留下的方子是真的，我说的话也是真的！是你不信。”
“这一切你都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