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杏想起临死前的事,青白的脸上戾气加重。
她虽然满心不甘,却还是答应替胡红桃保守秘密。
没过几日,胡红桃约她来这个小院子,说想当面向侯爷坦白真相。
她信以为真,甚至想了许多第一次和侯爷见面应该说什么。
兴匆匆来到小院,却只看到胡红桃摆好酒菜在等她。
“侯爷呢?”
“国公府那边说要为侯爷说亲,今日侯爷去相看了,要过一会儿才来。”
红杏心头有些酸涩,但却清楚地知道以自己奴婢的身份,是绝对没办法做侯爷正妻的。
她只是想陪在他身边。
心神恍惚时,胡红桃却捧了一杯酒跪倒在她面前。
“你这是做什么?起来。”
胡红桃却哭着不肯起来。
“红杏,是我一时猪油蒙了心,贪恋富贵所以顶替了你的身份。
我再次向你赔罪,你放心,待会儿侯爷来了,我一定向他坦白身份。
只求你看在我们姐妹一场的份上,到时帮我求求情,别让侯爷把我打死或者发卖了就行。”
“求求你了,你喝了这杯酒,我就当你答应我了,好不好?”
胡红桃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她虽然生气,却还是信了这话,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结果胡红桃在酒中下了蒙汗药,喝了酒后我便迷迷糊糊倒下了。
她用白绫勒着我的脖子,将我从屋里一路拖行到井边,生生将我勒死,然后把我推进了井里。”
红杏说到这里,眼中浮起一层血雾,一手紧紧掐着胡氏,整张脸几乎贴到了胡氏脸上。
“胡红桃你好狠啊!我们从小在针线房一起长大,一起学手艺。
你学不好双面绣,做裙子做不好,完不成嬷嬷交代的任务,都是我在背后偷偷地熬夜帮你做。
你被嬷嬷惩罚,也是我帮你求情免责罚。
你身子不好,冬日里做针线冻手,起了一手冻疮,是我求了偏方每日帮你涂药。”
“我把你当最好的姐妹,可你呢?你顶替我的身份享受荣华富贵,却又下药害我性命!”
“胡红桃,你这种自私狠毒的女人就应该下十八层地狱,受尽油烹刀刮之刑!”
红杏脸上恨意与戾气交织,一开口,阴森森的冷意像潮湿的水草,黏糊糊扑在胡氏脸上。
胡氏吓得瘫坐在地上,不停地往后缩,整个人抖得像筛子一样。
双手乱挥,嘴巴张了又张才尖声叫出来。
“走开,你走开。”
“你既然绣得又快又好,帮帮我怎么了?再说是你主动帮我的,我又没求着你帮。”
“我们明明是一批进的针线房,凭什么你学什么都又快又好?
凭什么你总得到嬷嬷夸奖?”
“都是被爹娘不要卖进府里做奴婢的,凭什么我就处处不如你?
凭什么你靠着送点窝窝头,几件衣裳就能得到侯爷青睐?”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胡氏这一个多月来受到的折磨,恐惧全都在这一刻崩溃,整个人疯魔了一样哭喊起来。
现场安静了一瞬。
文远侯夫人沈氏喃喃:“这么说女鬼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怪不得胡氏要借着怀孕的时候,把针线房的人上上下下的人换了一遍。
这分明是怕有人戳穿她的身份啊。”
文远侯脸上的血色一下子退去,怔怔看着胡氏,不敢相信眼前的胡氏是自己宠爱了半辈子的女人。
在小院关着的那十余年是他人生中最痛苦,最黑暗的时刻。
衣不弊体,食不饱腹,能望见的只有院子上方的那一角天空。
他哭过,闹过,求过,希望父亲能回心转意来看他,结果等到的只有无尽的冷落与嘲讽。
府中路过的下人都能唾骂他两句。
他就像条狗一样地被人圈养在这一方破败的院子里。
红杏是他那十年来唯一的光。
所以他做了侯爷第一件事就是找到红杏,让她成为自己的妾室。
即便是后来娶了沈氏,他怕红杏受委屈,硬是借着怀孕的名义,将她扶成了平妻。
即便后来胡氏因为小性子逐渐失去宠爱,他也念着当初的情谊,不曾让人为难过她。
现在却发现自己这些年宠的一直是个“假货”,他就像个傻子一样被人蒙骗了二十年。
文远侯疯了,跌跌撞撞扑上前,五指收拢,用力掐住了胡氏的脖子。
“难怪后来这些年,我提起我们隔着门谈话的细节,你总是含糊其辞,甚至有时候还说错。
我只当是你记不清了,没想到你竟然是个冒牌货!”
“贱人!你敢骗我!”
胡氏被掐得直翻白眼,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声。
燕景川急得跪在旁边,用力拉住文远侯的手腕。
“父亲息怒,松手啊,再用力我娘会死的。”
“她纵然有千般万般的错,看在她用心服侍你二十年的份上,父亲你饶了她吧,求求你了。”
文远侯被怒气冲昏了头脑,哪里能将这话听进去。
燕景川只能两只手都用力,硬生生抠开了文远侯的手。
父子俩脱力一般同时狼狈跌坐在地上。
文远侯剧烈喘息着,瞪着胡氏怒骂,“贱人!你这个贱人!”
胡氏捂着喉咙大口大口喘息着,疼痛让她意识恢复了两分,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脸色顿时白得没了一点血色,哭着扯住了文远侯的衣摆。
“侯爷你不要听她的一面之词,她是骗你的。”
“是,我是嫉恨她,但当年救侯爷,给侯爷送衣送饭的真是我啊。”
文远侯一脚狠狠踹在她心口。
“贱人,到了这个时候还嘴硬!”
“你到底是红杏还是红桃,府里现在总还有老人能认得,只要查,总能查出来的。”
胡氏瞳孔剧烈收缩,眼中浮起一抹灰拜。
片刻,她抹去脸上的泪,踉踉跄跄爬起来,对着红杏露出一抹狰狞的笑。
“你说我杀了你,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证据呢?证人呢?”
“大理寺办案也是要讲究证据的,你们总不能说证人是一个鬼魂吧?”
胡氏笑得癫狂。
“我儿子是候府的世子,未来的文远侯!我是他的亲娘,候府总会有我的一席之地!”
胡氏眼中满是得意之色,俨然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燕景川脸色苍白,瞳孔圆瞪,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娘!你.....你怎么这样....”
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亲娘竟然是一个这样的人。
和他的目光一对视,胡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慌乱移开了视线。
“没有证据,谁也定不了我的罪!”
红杏冷笑,“谁说没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