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三哥。”
燕离的声音带着一抹轻颤。
云昭倒吸一口气，“你.....你确定？”
燕离闭了闭眼，“我小时候顽皮，爱玩弹弓，不小心误伤到三哥。
就在锁骨下方，用我自己刻的桃花石，三哥因为伤疤像桃花还少揍了我两拳，我绝不会认错。”
燕离攥紧的拳头青筋暴凸。
“三哥一定是感觉到我能看到他了，所以才拼命挣扎，露出桃花疤，让我认出他。”
云昭惊得半晌没说话。
这些无头魂中其中一人是燕离的三哥，镇国公府的三公子。
那其他人又是谁？
她的目光落在铜盆右边的白米上，白净的稻米之上，那个鲜红的“救”字刺得人眼睛酸疼。
“所以他们缠着你是在向你求救，他们不是敌人。”
她喃喃，“到底是怎样的情形，能让人死得这般凄惨？”
燕离抬眸望着空中，试图想再一次看到那些断体残肢。
然而他的面前什么也没有。
他颓然地抿着嘴角，看向云昭。
“还有其他办法与他们再沟通吗？”
云昭摇摇头。
“他们没有头颅，没有手脚，所以没有五感，不能表达，也不能书写。
今日这个救字，也是借着中元节鬼门开的时机，他们才能拼出来。
过了这个时辰，他们身上就只有无边的怨气了。”
燕离眼中闪过一抹失望。
云昭接着道：“我能查到的万鬼缠身的资料实在太少了。
若是能找到更多这方面的书籍，或许能找到办法。
不过......”
她抬眸看着燕离，“已经确定其中有三公子的话，其他人的身份你应该也有所猜想吧？”
燕离深吸一口气，沉默片刻，点头。
“我会让人去调查，至于查阅书籍，我来想办法。”
这时，外面忽然狂风骤起，一团又一团浓烈的黑气在院子里漂浮。
云昭脸色微变，快步走到廊下。
月亮躲在云层后面，漆黑的夜幕下，数不清的影子飘过来。
有的托着脑袋，有的眼珠子吊在眼眶外晃荡。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全都惨白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飘过来。
她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顾盼犹如闪电一般出现在她身后，向来明艳清丽的脸此刻也变成了青白色，第一次有了鬼的样子。
“昭丫头你做了什么？我怀疑地府的鬼都跑来燕家了，燕家这是要变成霉鬼之家啊。”
“霉鬼？”
云昭盯着那些鬼影，双眸微眯。
是了，这些鬼影所携带的黑气中都夹杂着雾蒙蒙的灰色，那是晦气。
他们全都是倒霉鬼！
燕家只有一个倒霉鬼-燕景川！
果然那些倒霉鬼争先恐后向西奔去，瞬间院子里就只剩下了缠着燕离的那些鬼魂。
云昭看向顾盼，“麻烦盼姐姐去西边看看发生了什么。”
顾盼舔了舔嘴唇，露出一抹嗜血的微笑。
“招来这么多倒霉鬼，把老娘的花容月貌都给冲淡了，我倒要看看燕景川这个晦气玩意儿在搞什么鬼。”
文远侯府。
燕景川按照沈秋岚的交代，在院子里摆了供品，焚了香。
并用朱砂将自己的生辰八字写在那张红色的符纸上。
子时一到，他迫不及待地将红色符纸点燃。
火舌瞬间将红色符纸吞噬，然后化成一道红光钻入燕景川眉心。
那一瞬间，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潮湿的，腐朽的味道，隐约有尖锐的哭声划破夜空。
他倾耳仔细去听，却又什么都听不到了。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从云层中钻出来，月色惨淡，夜风吹过来，他整个人忽然觉得说不出的松快。
霉运应该驱除干净了吧！
燕景川心中大悦，恨不得朝天大笑三声，将困扰他整整三年的痛苦全都发泄出来。
喜悦无人分享，实在是一件扫兴的事。
他忽然迫切想见到云昭，过去三年在长河县，纵然有云昭在身边挡霉运，但也时常会遇到一些磕绊摔伤。
每次阿昭给他上药的时候都会心疼地掉泪。
若是知道他霉运清除干净，阿昭也会为他高兴吧？
燕景川焦躁地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勉强压下想去见国公府见云昭的冲动。
明日就是侯府的宴会了，国公府的人说阿昭也会来参加宴会。
到时候他一定当面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顾盼望着他像个陀螺一样在院子里转圈，撇撇嘴，飘回了国公府。
云昭已经回了自己的房间。
顾盼将燕景川写生辰八字烧符纸的事说了一遍。
云昭皱眉，“将写了生辰八字的符纸烧了？”
顾盼点头，“那个傻子，烧完符纸以后还哈哈大笑，说自己霉运驱除干净了。
他压根看不到，在符纸烧尽的那一刻，那些倒霉鬼身上的晦气全都被他吸进去了。
这要是能驱除霉运，那才真是见鬼了。”
云昭扑哧笑了。
“可不就是见鬼了，那么多的倒霉鬼。这一招不像是在驱霉运，反倒像是在......”
她抬眸，与顾盼对视，一人一鬼异口同声。
“吸霉运！”
云昭啧了一声，“明日宴会上，我要仔细看看燕景川了。”
翌日，她早早起来梳妆。
孙氏派丫鬟送了两套新衣裳和一些新首饰。
青瓷帮她梳好头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略一沉吟，从孙氏送来的首饰匣子里取出一片花钿。
花钿是梅花形，莹白半透，恰好将她额间的水滴印记遮住，越发衬得她五官清丽，眸光清澈。
青瓷忍不住赞，“梅花钿很适合云娘子呢。”
云昭笑了笑。
她只是不想被沈家的人看到额间的水滴印记。
“时间不早了，吃了早饭我陪云娘子一道去西府吧。”
青瓷道。
云昭先去陪睿儿和燕老夫人用了早饭，然后由青瓷陪着，穿过了两府之间的巷道。
文远侯府那边的角门开着，有管事婆子在门口守着。
看到青瓷和云昭过来，连忙笑着开了门。
“这位就是云娘子吧？我家世子一早便交代了，云娘子到了先去他的院子坐坐，云娘子这边请。”
云昭眉头微挑，不动声色笑了笑。
“带路吧。”
管事婆子在前面引路，穿过两道月亮门之后，青瓷面色微沉，凑近云昭，低声耳语。
“不对劲，这不是去世子院子的路。”
云昭目露笑意。
她当然知道这不是去燕景川院子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