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拉过安全带，因为紧张迟迟扣不进卡槽中，圆润的指尖因为过于用力浮出一层浅淡的白。
周若木手肘搭在方向盘上，等副驾上的人停止了动作，才慢悠悠地开玩笑：“这次要是再骗我，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她歪头点点外面漆黑一片的居民楼，“我知道你家在哪里。”
这片小区有一定的年份了，零星的几个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放眼望去，看不到几点绿意。就连停车，也都是见缝插针的随意乱停。门口的保安亭内，头发半百的老人戴着老花眼镜，捧着手机看新闻。
驱车进入时，保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出去时，亦是如此。
周若木看着前方跳动的红绿灯。“这个地方安保和环境太差了。”
夏舒然低声道：“租金便宜，一个月只要六百元。”
也是，在本城，能用六百元租到一个一室一厅的房子已经是极为走运了，又如何能奢求其它。
但她的薪资不算低，就算有个上学的妹妹要养，也不至于过得如此拮据。
许是猜到周若木的想法，夏舒然说：“我妹妹身体不好，而且……我爸其实没死，”她沉默几秒，掐手腕，“当时车祸，他留了一口气，每月的住院费和各种费用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周若木了然，内心再痛恨，可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人，做不到完全的坐视不理。
没想着揭人伤疤，周若木说了句“抱歉”，夏舒然摇摇头。
为了上下班方便，周若木在公司附近买了套大平层，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半个本城落入眼中。
自动窗帘被拉上，周若木回头，夏舒然孤独地站在沙发边，仔细看去，她的身体在轻微抖动。
是在害怕。
第一步已经达成，她不急着后续。她好心情地给夏舒然倒了杯温水。
在公司的几天她就发现，夏舒然不怎么碰公司提供的饮料咖啡，多是拿着一只小巧的保温杯，去茶水间接水喝。
周若木：“喝点水？”
夏舒然接过。
周若木又说：“那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听到后面半段，夏舒然手抖了下，几滴温水晃到虎口处，她欲盖弥彰地说：“我不紧张。”
周若木笑着指指沙发：“嗯嗯嗯，不紧张，坐。”
夏舒然听话地坐下。
过分乖巧了。
周若木坐在她对面，长腿伸直交叠，露出半点脚踝，懒散地靠在沙发上，直奔主题：“那我们现在，来谈谈条件吧。”
她挑眉：“希望我这次给的足够。”
是在回那晚，夏舒然说的那句“学姐今晚给的，只够到这”。
好记忆用在这真是浪费了，周若木扬起唇角，上半身前倾，从笔筒中摸出一支笔。没找到纸。
这套大平层刚买不久，除却本身就有的各种家具和电器外，没什么生活气息：“我去趟书房。”
夏舒然点点头，等人走后，她抿了口水，环顾这处居所。
的确冷清，但跟她居住的地方相比，有人气多了。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出去。
周若木在书房找了半天，找到一本写了内容的笔记本，她撕下来一页，回到主卧。
女人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察觉到她来，女人松垮的脊背再度僵硬紧绷。
周若木道：“有什么需求，直接写下来，需要的话，我明天再让人拟合同。”
因为这种事草拟合同，还是第一次。周若木将纸笔推过去：“只要不过分就可以。”
那张米黄色的纸页边缘崎岖不平，可见撕扯它的人有多急燥。
夏舒然看了看周若木，低头垂目，在纸上写下两行文字。随后将纸页递过去，声音带颤：“我只有这两个要求。”
周若木拿起。
不同于夏舒然给人的文弱怜惜之感，她的字笔锋凌冽，有种飘逸之感。
【1.每个月十万。】
【2.亲密行为需要经过同意。】
周若木屈指点在第一条上：“这个可以，你的衣食住行都归我管，以及你父亲，我会为他提供最好的医疗条件，同时，每个月我再额外给你二十万，”指节移动，落在第二条，她似笑非笑地看向夏舒然，“但夏小姐是否误会了什么，我找你，无非就是为了这个。”
只能看，和在外面有什么区别，她何必再花费力气将人养在家中。
周若木从夏舒然身上看到几分天真。
她捏着纸页边缘：“第二条要么修改，要么划掉。”
夏舒然微不可查地皱起眉头。压在掌心下的手机震动，一条消息弹入。
【你跑本城去给人当情人？哪家的？】
夏舒然道：“我指的是……翻云覆雨，日常的亲密，随时可以。”
周若木：“……”真直白。
她被一口水呛到，猛地咳嗽起来。
夏舒然关心：“您没事吧。”
周若木摆摆手：“就这样。”
夏舒然道：“您有什么要求吗？”
周若木：“没有。”
周若木抽出两张纸擦拭自己的狼狈。
夏舒然指尖快速在屏幕上跳动。
∞：【嗯，周家。】
【周家？人怎么样？】
∞：【很天真的一个人。】
【小心被周家其她人发现，到时别弄得太难看。】
“确定就这两条吗？”周若木问。
夏舒然按灭手机：“能不能别把我们的关系告诉别人，我……我不想让别人用那种眼神看我……”
她眼底的脆弱快要溢出，盈盈水光的眸子在暖色灯光的反射下，透着温柔的调子。周若木喉咙动了动，将纸页折叠，放到一边的保险柜中。
保险柜中几份素白的文件一闪而过。
她应：“当然可以。这件事，仅我们二人知晓。”
夏舒然很明显地舒了口气，周若木好笑地撑着保险柜，还想说什么，电话铃声响起。
是邬思凡打来的。
周若木食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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竖起，抵在唇边，夏舒然指指门外，无声地询问要不要回避。
周若木直接接通电话。
“嗯？不清楚。你知道的，周氏那边的项目我不插手，都是我姐负责的。”
“嗯嗯，我明天给我姐发个消息，成不成我不能保证。”
“好，没什么事就挂了。”
电话挂断，周若木将手机丢到一旁。下午睡得多了，她现在毫无困意。
不知道夏舒然的作息是什么样的。想到这，她不免看向女人的眼睛，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眼底下的一丝疲倦。
恐怕在以前的工作中，夏舒然也是经常加班。
周若木贴心建议：“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次卧每周都有人过来打扫，你将就睡一晚，明天我再让人将东西换了。你有什么喜欢的，也可以自行选择。”
不记得这人有没有吃晚饭了，她问：“我等会要煮点饺子吃，你吃吗？”
她晚上没吃饭，处理完这些，后知后觉有些饿了。
夏舒然愣住：“我睡次卧？”
周若木掀起眼眸，不紧不慢地说：“你也可以选择跟我一起睡。第一晚，怕你不习惯而已。”
她自认不是道德感多高的人，但毕竟刚开始，慢慢来就是。
她转去厨房。
冰箱内放着各种速食，她在厨艺上天赋点为零，每次在家时，都是发消息让阿姨来做。
身后有人跟来。
夏舒然垂着眼眸，温声说：“我来吧。”
她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
周若木不跟她抢，索性闪到一旁，背靠在岛台边缘，双手环抱，看着女人熟练地烧水下锅。
许是觉得她性子不错，女人竟然敢同她开起了玩笑：“真没想到，您会做这些。”
周若木耸肩：“我还是有点生存能力的，”停了下，她说，“别您您您的了，喊我名字就行。”
听起来生疏极了。
圈子里有喜欢让人喊一些奇奇怪怪称呼的，周若木没有那癖好。
就连公司人喊她周总她都不怎么习惯，本就是大大咧咧的性子，一声声周总仿佛将她束缚住，必须摆出端正从容的姿态。
装这些真的很累。
私下里听同辈人叫这种的敬词，好像时刻规劝她要注意言行举止。
头皮发麻。
夏舒然应声，却没真的喊。
周若木随她去了。
每次吃饺子，周若木雷打不动地要蘸醋。她在一旁调试蘸料，夏舒然用“你还会自己动手”的眼神扫了她几眼。
简单吃完，周若木道：“等会将你爸的信息发给我，我让人去安排。”
夏舒然咬唇：“他在沪城的医院，不能轻易移动。”
周若木道：“嗯，没事。一句话的事，我会安排好。”
“那我等会发给你。”
“行。”
夏舒然发了两条消息出去，随后，屏幕上探出一串信息，她复制，黏贴到和周若木的聊天框中，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