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子入手的那一刻，柳月娘浑身绷紧，灵力蓄于指尖，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变故。
然而什么都没有。没有杀机，甚至没有一丝灵力波动——先前那些焚身的火焰、撕裂的冰刃、明灭的符文，消失得干干净净。
祭坛下方，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石径。
柳月娘低头看了看身边的林宸宇。他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吓人，眉心那朵红莲契印的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那些血还在往外渗，染红了她的衣襟，也染红了她的手臂。
“林宸宇！”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那只沾满血污的手，极其微弱地动了动，指尖很轻地蹭过她的衣摆，留下一点模糊的血痕，像是在告诉她：还活着。
柳月娘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她不再犹豫，扶着他飞下祭坛，落在石径上，小心翼翼地把林宸宇放在地上。然后她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摸他身上，丹药，他一定带了丹药，他出门怎么可能不带丹药？
她的手探进他的衣襟，触到一片濡湿黏腻的血，烫得她指尖一抖，却顾不上别的，继续往里探。
衣襟里层，果然有个储物袋。
她心中一喜，伸手分出一缕极细的灵力，循着眉心那红莲契印带来的微弱感应，尝试触碰袋口的禁制。灵力一接触，预想中的排斥并未立刻出现，只有一层稀薄的屏障，带着与契印隐隐同源的波动。
柳月娘心头一松，神识立刻附着上去，准备顺着灵力探入——
就在她的神识即将看到储物袋内部景象的刹那，一只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柳月娘一惊，灵力与神识瞬间中断。她猛地抬头，对上林宸宇不知何时睁开的眼。那双眼睛布满了疲惫，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谁也看不透的神色。
“这么急？”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声。
柳月娘一怔。
“我都伤成这样了，”他费力地扯了扯嘴角，那模样又欠揍又虚弱，“现在可满足不了你。”
柳月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探在他衣襟里，位置确实有些暧昧。她一把抽出自己的手，又气又恼：“你——！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我是找丹药！”
林宸宇没接话，只是那虚浮的笑意还挂在嘴角。
柳月娘气得想打他，可看着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那口气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她压下那股恼意：“那你倒是把丹药给我啊！”
林宸宇这才摸向衣服夹层里的储物袋，凝聚起一丝微弱得随时会熄灭的灵力，艰难地打开禁制，从里面取出了几个玉瓶。
柳月娘一把接过，挑出疗伤的丹药，倒出几粒塞进他嘴里。动作算不上温柔。
“咳咳……”林宸宇被呛得咳了几声，咽下丹药，良久，才吐出两个字，“……粗鲁。”
柳月娘没理他，伸手去解他被血浸透的衣襟，要给他处理肩上的伤口。
“月娘。”他忽然开口。
“嗯？”她手上没停。
“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林宸宇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虽然不知道喜欢你什么……你聪明，会算计……和阿宁也不一样。可我就是喜欢。”
喜欢？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柳月娘心头一滞。他这个人，十句话里能有几句是真的？那神魂道侣的契约本就是他算计来的，也怪她大意。
可要说毫无触动……方才火龙扑来时，他一次次挡在她身前的那些瞬间，又清晰地撞进脑海。
“月娘，”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看在我这般卖命陪你闯阵取珠的份上……日后你若寻到斩缘刃……能不能，别斩断我们的姻缘？”
柳月娘抬起头。他脸色苍白如纸，眉眼间全是虚弱，看上去可怜极了。
她只是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将掌心贴在他胸口，把最后一点灵力缓缓渡入他心脉：“先把命保住再说。斩缘刃哪有那么容易找到。”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又响起来，轻得像在试探：“那你是答应了？”
柳月娘手上动作一顿。
答应了？答应什么？答应不斩断姻缘？可她连那姻缘是不是她想要的都还没想明白。
“找到了斩缘刃再说。”柳月娘淡淡道。
他便不再作声。
石径上安静下来，只有她为他清理伤口时轻微的窸窣声。偶尔清理到伤得重的地方，他的眉头会微微蹙一下，却一声都不吭。
柳月娘偶尔抬眼看一下他的表情，手上的动作又轻了几分。这个人，真疼起来倒是能忍。
等到伤口处理得差不多了，柳月娘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把悬着的心放下来一点。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大约是……他若死了，那神魂道侣契约反噬起来，她也落不着好。
正想着，耳边又传来他的声音：
“月娘。”
“嗯？”
“我娘很早就死了。我爹……也不爱我。”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家里有继母，有继弟，有继妹。他们都想弄死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柳月娘没有接话，只是听着。
“我以前喜欢过一个姑娘，叫阿宁。”他继续说，“她也死了，死在我面前。”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声音里带着脆弱：“月娘，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你能不能不要抛下我？我只有你了。所以我想抓住你。”说完，他重新闭上眼。
柳月娘垂下眼，没有让他看见自己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
过了一会儿，耳边传来她的声音，低低的：“林宸宇，你要是敢睡着，我真把你扔在这儿。”
他没有睁眼。只是那只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柳月娘低头看了看那只手。明明已经没有力气了，却还是握得这么紧。
她叹了口气，没有抽开。就让他握着吧。反正也只是握一下手而已。
林宸宇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可他的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寂照狐国。
大家来试炼都一直认为一处绝地只得一份机缘。却不知道他不止得到了蜃影火狐的传承，更拿到了那件东西，斩缘刃。
那柄可以斩断一切尘缘、斩断所有牵绊的刀刃，此刻正静静躺在他储物袋的最深处。
方才她伸手去掏暗袋的时候，他整颗心都悬了起来——她若神识再往里探一点，就会发现。
所以他握住了她的手。
所以他用混账话引开她的注意。
所以他强撑着取出丹药，让她不再探查。
她只当他伤重无力，当他死缠烂打，当他可怜兮兮地求她别抛下他。
林宸宇握着她的手，在昏沉的意识里，那力道不曾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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