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星野堇像往常一样来到星霜图书馆七楼。她换好深蓝色的志愿者围裙,和当值的馆员打过招呼,便推着小车开始整理归还的书籍。指尖滑过熟悉的书脊,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F-999区域那排沉默的书架。
那枚羽毛形状的木制书签,此刻正安然躺在她的衬衫口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传来温润的触感。自上周那场离奇的经历后,她用了好几天来消化那些信息——“里书库”、特殊藏品、见习司书助理久世绮罗,以及那些关于记忆、认知和异常事件的模糊记录。
一切都像是梦,但口袋里的书签是真实的。绮罗那张带着圆眼镜、有些毛躁又认真的脸,也是清晰的。
要不要进去看看?这个念头在整理书籍的间隙,反复浮现。
理智告诉她,那里是危险与秘密的领域,她只是个普通高中生,不该涉足。但内心深处,那种对“未知”和“谜题”的本能好奇,以及对绮罗那句“下次见”隐约的期待,如同细小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决定。
而且,绮罗说过,她一个人在那里,偶尔也需要有人说说话。
当最后一本《本地矿业史话》被准确归位后,堇深吸一口气,推着空车,走向F-999区域。四周很安静,只有远处那位老先生翻阅纸张的沙沙声。
她走到.12书架尽头,站在那两本厚重的《矿山旧档》前。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枚羽毛书签。木质的纹理清晰,尾端“K.K.”的微光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暖意。
想着要进去……绮罗是这么说的。
她集中精神,目光落在两本书之间那道几乎不存在的缝隙上,心里默念:请让我进去。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在堇以为方法不对,或者绮罗今天不在时,眼前那两本《矿山旧档》之间的空气,极其轻微地、如同水波荡漾般,扭曲了一下。紧接着,那道熟悉的、狭窄的垂直缝隙,无声无息地在她面前打开了。里面是深邃的黑暗,只有极远处,那一点熟悉的青白色冷光,如同指引的星辰。
通道真的出现了。
堇的心跳快了一拍。她侧过身,像上次一样,小心翼翼地挤进了狭窄的通道。
摩擦,黑暗,凝滞的空气,远处微弱的光。一切都和上次一样。但这一次,少了些恐惧,多了些明确的期待。
当她再次从通道挤出,双脚落在里书库冰凉的石砖地上时,那个清冷、静谧,被青白光芒笼罩的狭长空间,完整地呈现在眼前。
中央,那本被锁链缠绕的巨大金属“书”——“阿卡西断章”——悬浮在光球中,散发着恒定的微光。周围的木架上,那些奇异的“特殊藏品”沉默伫立。
而在靠近入口处的书架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背对着她,踮着脚尖,用软布努力擦拭着上层架子一个黄铜星盘边缘的灰尘。浅亚麻色的双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深蓝色的围裙在青白光芒下显得有些黯淡。
是绮罗。
“绮罗。”堇轻声唤道。
“哇啊!”绮罗显然吓了一跳,手一抖,那个沉重的黄铜星盘差点从架子上掉下来。她手忙脚乱地接住,紧紧抱在怀里,然后猛地转过身。圆眼镜后的榛褐色眼睛瞪得大大的,看清是堇后,才松了口气,随即又鼓起脸颊。
“真是的!星野堇!进来的时候好歹弄出点声音嘛!吓死我了!这个‘赫尔墨斯星仪’很脆弱的,摔坏了司书大人会骂死我的!”她一边抱怨,一边小心翼翼地将星仪放回原位,还拍了拍胸口,仿佛安抚受惊的心脏。
“抱歉。”堇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绮罗的反应总是这么生动,“我按照你说的方法,带着书签想着进来,通道就出现了。”
“哼,算你过关。”绮罗推了推滑下来的眼镜,上下打量着堇,眼神里带着审视,“嗯,气色比上次好点,身上的‘认知残留’也很干净,没有沾染什么奇怪的东西。看来这一周过得挺平静?”
“嗯,和平时一样。”堇点点头,目光落在绮罗手里的软布上,“你在打扫?”
“日常维护啦。”绮罗挥了挥软布,“虽然这些东西大部分有自我洁净的力场,但总有些角落会积灰,而且定期接触检查,确认封印稳定,也是我的工作。毕竟我只是个见习的嘛。”她说着,又看了看堇,“你还真的来了啊。我以为你回去后,记忆模糊了,或者觉得太诡异,就不敢来了呢。”
“我答应过会来。”堇认真地说,“而且,我对这里……很好奇。”
“好奇心可是会害死猫的哦。”绮罗撇撇嘴,但语气并不严厉,反而带着点“我就知道”的了然,“不过,既然你来了,还带着‘钥匙’,说明你和这里的‘相性’确实不低。司书大人不在,我……我就破例允许你稍微待一会儿,但绝对不能乱碰东西!尤其是那个!”她严肃地指了指中央的“阿卡西断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保证。”堇再次郑重承诺。她的目光扫过书架,最后落在那本暗红色的《忘却纪年:碎片》上。“那本书……我可以再看看吗?上次只看了一点。”
绮罗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那本书,又看看堇。“那本书……倒是可以。它的保密等级相对低一些,而且主要记录的是已处理事件的档案,看看也许能让你更理解我们的工作……以及这个世界的另一面。”她走到那层书架前,取下了《忘却纪年:碎片》,递给堇。
“不过,不能带出去,也不能用任何设备拍照记录。只能在这里看。”
“好。”堇接过书。书皮冰凉,带着旧纸张特有的气味。
绮罗拉过一张看起来像是用树根天然雕刻而成的小凳子(堇上次没注意到这里还有凳子),自己则坐回她那张高脚凳上,继续擦拭着旁边一个水晶镇纸。“你看吧,有问题可以问我,不过我不一定都知道答案就是了。”
堇点点头,在树根凳上坐下,翻开了暗红色的封面。她直接翻到了上次看到目录之后的部分。
书页上是工整但略显冷硬的笔迹,记录风格如同严谨的实验报告或警务档案,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她跳过已经看过的“被抹去名字的画家”,找到了“公园长椅与重写的日记”这一条。
条目编号:FC-1998-07
现象名称:公园长椅与重写的日记
地点:羽沢市中央公园(具体坐标已模糊化)
首次观测:1998年4月12日
最后记录:1998年7月3日(事件解决)
现象描述:
羽沢市中央公园东南角,临近儿童沙坑的第三张绿色木质长椅,成为局部认知异常点。任何在该长椅上书写纸质日记(或类似个人记录)的行为,都会导致书写内容在书写者离开长椅范围(约5米)后,于24小时内被不可逆地“重写”。
“重写”内容并非完全随机,通常表现为用相同的笔迹,将原文中涉及强烈负面情绪(如悲伤、愤怒、嫉妒、绝望)、重要秘密或个人深刻忏悔的部分,替换为平淡、积极或无意义的语句,有时甚至会插入完全无关的、看似鼓励性的字句。书写者对原文记忆也会发生相应模糊或修改,倾向于接受“重写”后的版本为真实。对非纸质媒介(如电子设备)或非私人性书写(如作业、公文)无效。
现象影响范围仅限于该长椅,但“重写”效果具有持续性,即使日记本被带离公园,已发生的修改不会逆转。截至记录,已确认至少7人受到影响,均为常去公园的附近居民或学生。
初步分析:
疑似“地缚型认知扭曲场”。可能与长椅本身承载的某种强烈、持续的“希望被倾听但又害怕被评判”或“渴望修正过去错误”的集体潜意识残留有关。长椅木质检测无异常,但检测到微弱的、稳定的“认知修正”类灵素波动。
处置记录:
1998年6月20日,司书(代号“银羽”)介入调查。经追溯,发现该长椅最初由一位已于十年前去世的孤寡老人(田中茂,男)常年使用。田中氏生前有每日在固定时间于该长椅阅读、沉思的习惯,据周边居民回忆,其性格温和但极度内向,似乎终生怀有某种深切的遗憾或秘密,但从未与人言说。推测其常年积郁的、未能倾诉的复杂心绪与公园环境(孩童欢笑、家庭温馨等场景)形成反差,经年累月,在特定地点沉淀为可影响他人私人表达的“认知模因”。
处置方案:进行“记忆安抚”与“场所净化”仪式。仪式核心为“倾听”与“释放”——在长椅处放置特制的“共鸣纸”,引导残留意识将其未能言说之“话语”(经检测,为大量自我宽恕、对过往选择的释然,以及对他人幸福的朴素祝愿)投射于纸上,而非继续无意识干扰他人。
1998年7月2日,仪式完成。共鸣纸上显现出大量杂乱但温暖的词句片段。随后,长椅处的异常波动消失。
1998年7月3日,后续观察确认,长椅“重写”现象停止。对受影响者进行轻度记忆引导,使其对日记内容的微小矛盾不再深究,视为普通记忆偏差。长椅本身保留,作为普通公共设施使用。
现状:
异常已解除。长椅功能正常。共鸣纸原件收容于“里书库”(编号F-999.12-311)。田中茂的相关信息及事件记录归档。
备注:
此案例为典型的、低危害但具有持续性的“地缚型情感残留”影响认知案例。凸显出未表达的情感与特定地点结合可能产生的微妙影响。处置关键在于理解“残留”的本质需求(通常是倾诉或解脱),而非粗暴驱散。
堇缓缓合上书页,心中泛起复杂的情绪。一个孤独老人未能说出口的心事,在岁月中沉淀,竟化作一个悄然修改他人日记的、略带悲伤又有些温柔的“恶作剧”。那些被修改掉的负面话语,被替换成的积极字句,或许正是老人内心深处,对自己、也对他人未能说出的安慰与祝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看完了?”绮罗的声音传来,她不知何时停下了擦拭,正托着腮看着堇。
“嗯。”堇点点头,将书轻轻放在膝盖上,“所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很多这样……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影响着人们的事情?”
“比你想象的多得多。”绮罗从高脚凳上跳下来,走到堇面前,拿过那本书,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一段话,“你看这里,‘认知修正类灵素波动’。我们生活的世界,除了物质和能量,还充斥着各种‘信息’、‘概念’和‘认知’的流动。强烈的情绪、执着的念头、重复的行为,甚至巨大的社会事件,都会在环境中留下‘痕迹’。大部分痕迹会随着时间消散,但有些,在特定条件下,会凝结、活化,甚至产生类似这个案例中的‘场’或更糟的东西。”
她合上书,神情认真:“‘里书库’处理的,就是这些凝结的、活化的、通常带有扭曲或危险倾向的‘认知残留’或‘信息异常体’。它们可能源于一个人,一群人,甚至一段被遗忘的历史。公园长椅那个算是比较温和的,只是修改日记。有些则可能导致集体失忆、现实感扭曲,或者吸引更麻烦的‘东西’。”
“更麻烦的……东西?”堇想起绮罗上次提到的“记忆涡流”、“认知残响”。
“嗯。比如,以‘被遗忘的记忆’为食的‘噬忆虫’,或者由大量‘谎言’与‘误解’凝结成的‘伪影’,又或者,从某些禁忌知识泄露中诞生的‘认知病毒’……”绮罗扳着手指头数着,看到堇有些发白的脸色,连忙摆手,“啊,别怕别怕!大部分都被及时收容或处理了!而且有‘司书’大人们在呢!我这样的见习生,主要就是打打杂,看看家,处理点像公园长椅这种程度的小事件啦。”
她说得轻松,但堇能感觉到,这份“打杂”的工作,也绝不简单。至少,需要能看见那些“痕迹”的资质,以及面对超常现象的勇气。
“绮罗,你能‘看见’那些痕迹,对吧?”堇问,“像那个老人留下的‘情感残留’?”
“嗯,从小就能。”绮罗点点头,榛褐色的眼睛在镜片后显得有些朦胧,“一开始是模糊的影子,或者感觉。后来跟着司书大人学习,才慢慢能分辨得更清楚。每个人的‘痕迹’颜色、质感、‘味道’都不一样。开心的记忆是亮晶晶的金色或粉色,悲伤是灰蓝色,愤怒是刺眼的红色,而像公园长椅那种……混杂了遗憾、孤独和温柔愿望的,是一种沉静的、带着点苦味的墨绿色,像陈年的茶叶。”
她描述得很具体,仿佛在谈论可见可触的事物。堇想象着那个场景,一个少女用她特殊的眼睛,“看”着世界表面之下流动的、斑斓又复杂的情感与记忆之河。这一定是很奇特的视角,也很孤独。
“那……现在这附近,有类似这样的‘痕迹’或‘事件’吗?”堇忍不住问。知道了这些之后,她看周围世界的眼光似乎也变了。
绮罗闻言,表情变得有点古怪。她抓了抓翘起的发梢,似乎有些犹豫。“呃……这个嘛,说没有是假的。毕竟这么大一座城市,这么多人……不过,大多都很微弱,构不成‘事件’,或者还在观察期。”她顿了顿,看向堇,眼神里闪过一丝试探,“你……想知道?不怕晚上做噩梦?”
说不怕是假的。但堇更怕的是,对身边可能存在的异常一无所知。而且,她心底那份探究欲,被彻底勾了起来。
“我想知道。”她听见自己清晰地说。
绮罗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像是放弃了什么坚持。“好吧好吧,怕了你了。不过事先声明,只是‘可能’,而且不一定危险,也许过几天就自己散了。还有,绝对不许擅自行动!任何异常,都必须先告诉我,或者等司书大人处理!”
“我保证。”堇立刻点头。
绮罗走到一个靠墙的、看起来像是普通文件柜的矮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不是文件,而是许多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便签纸,杂乱地贴在一个厚厚的软木板上,还有一些用图钉固定着的、画着简易地图或符号的纸条。
“这是我的‘待观察事项’板。”绮罗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司书大人有更正式和系统的监测方法,我用这个记一下我感觉到或听说到的、暂时不用立刻上报的‘小动静’。”
堇凑过去看。便签纸上用各种颜色的笔写着简短的句子:
* “三丁目旧玩具店,深夜偶有上发条的声音,无实体。”(蓝色便签)
* “图书馆新馆三楼东侧洗手间,第三个隔间,近期‘镜子成像延迟0.5秒’报告×3,待核实。”(黄色便签)
* “车站前铜像, pigeons seem to avoid it pletely? (鸽子似乎完全避开它?)观察中。”(绿色便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鸽子)
* “梦野町三岔路口,连续一周同一时间(pm7:23)听到微弱童谣,源头不明。”(粉色便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诸如此类,有十几条。有些带着问号,有些画了圈,有些打了叉(似乎表示已解决或确认无害)。
堇的目光被其中一张贴在角落、颜色有些暗淡的米白色便签吸引了。上面的字迹比其他更工整一些,也更新:
“西原公园,儿童游乐区沙坑东南角,近期出现‘不自然的沙堡’。结构复杂精巧,远超儿童能力,且每日清晨出现,无论前夜是否下雨或有人清理。沙堡无明显‘痕迹’残留,但存在微弱的‘构筑意念’波动。持续观察。 ——K.K. 11/10”
11/10,就是五天前。
“西原公园的沙堡?”堇指着那张便签。
“啊,这个啊。”绮罗看了一眼,“嗯,是我前天早上路过时注意到的。很奇怪的沙堡,简直像专业沙雕作品,有城墙、塔楼、甚至还有小小的桥梁和旗帜(用冰棍棒和树叶做的)。但附近没有任何‘强烈情绪’或‘记忆’残留的痕迹,只有非常淡的、指向性明确的‘想要建造某个东西’的意念波动,而且很纯净,没有恶意。我检查过沙土,没有异常。连续三天早上都出现了,造型每天还不太一样。”
听起来,不像公园长椅那种情感残留,更像某种……恶作剧?或者是拥有特殊能力的孩子?
“这算是‘事件’吗?”堇问。
“暂时不算,等级太低了,而且没有危害迹象。”绮罗摇摇头,“我打算再观察几天,如果持续出现,或者有别的变化,再考虑是否介入。也可能是哪个拥有‘构筑’方面微弱天赋的孩子无意识弄的,那种情况,只要不发展,一般不用管。”
她又指向另一张橙色的便签,位置更显眼一些:
“花咲川沿岸步道,约1.5公里区间,近一周多人报告‘听到水流声中夹杂听不懂的哼唱声,调子悲伤’。本人实地勘察,检测到轻微‘水灵’扰动及‘思念’性质残留。可能与河流本身历史或近期落水事件(查无记录)有关。需进一步调查,优先度:低。 ——K.K. 11/12”
这是三天前的记录。
“这个听起来更……”堇斟酌着用词。
“更像个‘事件’苗头,对吧?”绮罗接道,表情严肃了些,“水流中的悲伤哼唱,加上检测到的‘水灵’扰动和‘思念’残留,通常意味着有强烈的情感体(不一定是亡灵,也可能是执念或记忆片段)依附于水体。需要查明源头,判断其性质和潜在影响。如果只是无害的思念残留,可能会自行消散,也可能需要简单安抚。但如果附着的是怨念或更强烈的负面情绪,就可能影响经过的人的心情,甚至吸引不好的东西,或者在某些条件下实体化……”
“那你去调查了吗?”堇问。
“去了一次,做了初步检测。”绮罗推了推眼镜,“哼唱声很飘忽,时有时无,需要很安静才能隐约听到。‘思念’残留的指向性很模糊,感觉不像针对特定的人或事,更像一种……弥漫的、古老的悲伤。我暂时没发现明显的危险迹象,所以标注优先度低。打算等司书大人回来,或者等我处理完手头几件更急的事情,再去详细调查一下。”
她说着,有些烦恼地揉了揉眉心。“唉,司书大人不在,好多事都只能我自己判断。偏偏最近这种‘小动静’好像比平时多了一点……”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看向堇,立刻摆摆手,“啊,我可不是在抱怨工作忙!这是我的职责!而且大部分都只是虚惊一场啦!”
看着她努力做出可靠样子的表情,堇心里那点因为得知异常事件而产生的紧张感,反而消散了一些。眼前的少女,虽然拥有特殊能力,肩负着不为人知的责任,但也会为工作烦恼,也会有不自信的时候,像个普通的、努力的高中生。
“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比如,只是帮忙看看,或者记录一下普通人的感受……”堇试探着说。她知道自己没有绮罗那样的“眼睛”,但或许,作为一个“普通人”的视角,能提供不同的信息?
绮罗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微微睁大。“你……想帮忙?”
“嗯。既然我知道了这些,如果只是看着,心里反而更不安。”堇诚实地回答,“而且,我也对真相……感兴趣。”
绮罗咬着下唇,陷入了思考。圆眼镜后的榛褐色眼睛闪烁着评估的光芒。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开口:
“……也许,真的可以。”她的声音带着不确定,但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司书大人说过,有时候,‘不知情者’的纯粹观察和反馈,反而能打破我们这些‘知情者’的思维定势,发现被忽略的细节。而且,你对‘认知’和‘信息’的接受度很高,上次进来就是证明。”
她转身,从那个“待观察事项”板上,小心翼翼地取下了那张关于“西原公园沙堡”的米白色便签。
“这个,目前看来最无害,也最奇怪。”绮罗将便签递给堇,“沙堡本身没有‘痕迹’,只有‘构筑意念’。我需要更多信息:沙堡的具体样貌变化,有没有人在附近看到什么,附近孩子的反应等等。但我最近被花咲川那边和图书馆的几个小异常牵扯了精力,没空去持续观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看着堇,语气变得认真:“如果你愿意,而且保证只是观察、记录,绝对不靠近、不触碰,尤其不能尝试自己‘找’那个可能存在的‘构筑者’,那么……你可以帮我留意一下西原公园沙坑的情况。比如,每天上学放学路过时,看一眼沙堡还在不在,样子有没有大变。或者周末有空,在远处观察一会儿,看看有没有孩子靠近,或者有没有其他异常。但记住,只是看!用眼睛,用常识,不要用你的‘好奇心’去探索!有任何你觉得不对劲的地方,立刻停止,告诉我!”
这更像一个“侦察任务”,而非直接的介入。堇接过那张便签,上面简洁的记录和绮罗工整的字迹,让这个超常事件显得真实可触。
“我明白了。我会小心,只做记录。”堇郑重地将便签对折,小心地放进自己的志愿者围裙口袋。
“很好。”绮罗似乎松了口气,又有点不放心地叮嘱,“还有,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感觉有人在看你,或者听到奇怪的声音,或者觉得头晕、恍惚,立刻离开!那可能意味着有隐藏的‘痕迹’或‘场’被触动了,只是我之前没检测到。安全第一!”
“嗯。”堇点头。她知道这不是游戏。
“那……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绮罗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看起来很老式的翻盖手机,款式至少是十年前的了,“用这个,平时我一般都关机,只有在这里或者出任务时才开。你记下号码,有情况就发邮件给我,别打电话,除非紧急情况。”
堇也拿出自己的智能手机,记下了绮罗的邮箱地址和那个老式手机的号码。两个画风截然不同的通讯工具并排放在一起,有种奇妙的违和感。
“对了,这个给你。”绮罗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那是一枚看起来像是用某种白色石头磨制而成的、纽扣大小的薄片,中间有个小孔,穿着一条黑色的细绳。
“这是什么?”
“简易的‘认知稳定器’。”绮罗将石片递给堇,“戴着它,能帮你稍微稳定心神,抵抗一些非常微弱的认知干扰或精神影响。对强力的异常没用,但像公园沙堡那种级别,应该能让你保持清醒。而且,如果它变凉,或者你戴着它靠近某些地方时感觉石片在轻微震动,那就是提示你附近有低强度的‘异常波动’,要小心。”
堇接过石片。入手温润,像普通的玉石。她将黑绳挂在脖子上,石片贴在胸口皮肤上,凉丝丝的。
“谢谢,绮罗。”
“不客气,这是为了任务安全。”绮罗别过脸,耳朵有点红,“好了,你看也看了,任务也接了,该回去了吧?在这里待太久,对外面的你不好。”
确实,该回去了。堇看了一眼手机,虽然在这里时间感模糊,但估计外面已经过了不短的时间。
“那我先走了。有情况我会联系你。”
“嗯。出去记得走通道,别用跑的!”绮罗挥挥手,又坐回了她的高脚凳,拿起软布,继续擦拭那个水晶镇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
堇再次看了一眼这个静谧而神秘的“里书库”,中央的“阿卡西断章”永恒地散发着青白光芒。然后她转身,挤进了狭窄的通道。
回到熟悉的图书馆七楼,F-999.12书架前,身后的缝隙悄然闭合。阅览区一切如常。那位老先生已经离开了,又换了一个学生在查阅资料。
堇摸了摸口袋里的便签,又抚了抚胸前的石片。冰凉而真实的触感。
她不再是单纯在图书馆整理书籍的志愿者了。她踏入了一个隐藏在日常之下的、由记忆、认知和异常构成的世界边缘,并且接下了一个小小的、观察“不自然沙堡”的任务。
西原公园……她记得那个公园,离她家不算太远,周末她有时会去那里的河边步道散步。沙坑,在儿童游乐区。
明天是周日。或许,可以去“路过”一下。
她推着小车,走向下一个需要整理的书籍区域。指尖划过书脊时,感觉似乎有些不同了。这些安静的书籍背后,是否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情感,或者……“痕迹”?
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已染上暮色。图书馆的灯光次第亮起,温暖而宁静。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看似平常的周六下午,一个少女的世界,悄悄地朝“另一侧”倾斜了一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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